顧徊將注意力移到三岔鎮怪屋處時,就見阮娘子正在院中,拿著刷子就著一桶水給棕毛洗澡,在棕毛的豬嘴邊上,還放了一盆饅頭、水果之類的食物。
看起來,阮娘子心情很好,一邊擼著袖子露著潔白的胳膊給棕毛刷洗,一邊哼著小曲。
有那麽一瞬間,顧徊感覺自己活得好像還不如一頭野豬……
眼看著棕毛被一點點洗刷乾淨,露出油亮的毛和乾淨的豬蹄,阮娘子拿手背理了理飄到前面的一綹秀發,露齒一笑,沾了水滴的臉龐和潔白的牙齒,看起來比陽光都耀眼。
然後她拿了一隻蘋果喂到棕毛嘴裡,又囑咐道:“你以後見到李大叔,就是早上你追的那個,就不要再咬他了,他也是不認得你才叫人堵你的……”
棕毛晃了晃大長嘴,在她腳邊蹭了蹭,阮娘子感覺到它好像聽懂了自己的話,不由更是開心,不由感歎到底是顧前輩養的,就是聰明。
剛想到“顧前輩”,顧徊的聲音響在了了她的耳邊:“阮娘子,你去找李藏,告訴他,讓他帶著青雲鏢局一起搬往安水城。”
阮娘子忙站好答應下來,昨天的事她親身經歷,雖然魔氣被擋住了,但離開這裡才是正理。
同時又忍不住偷偷探查周圍,以她現在的修為,整座鎮子的風吹草動都難逃她的感知,但自然還是沒有發現顧徊的聲息,對此她倒不感到意外,在她心裡,顧徊可是擁有無上神通的高人!
顧徊肯定不是她想像中的高人,他能夠與院中的她交談,其實是剛跟余妤學會了“傳音入秘”的技巧,不然還要等到她回屋才能讓她聽到他的聲音。
阮娘子沒有發現顧徊,就又問起了她關心的問題:“前輩,我呢?”
顧徊道:“你最好也去。”
阮娘子一笑即斂,然後伸手摸著棕毛頸上硬硬的鬃毛開心的道:“好。路上我一定會照顧好您的寵物的。”
顧徊倒也沒有多說別的,以她現在的修為,路上也不會有人能威脅到她,隨後他又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魚梁縣。
學會了傳音入密的技巧,他就可以通過怪屋找到安管事,再傳音吩咐下去就行了,比原來省事多了。
……
見顧徊睜開眼,余妤馬上拉著她的手道:“咱們走吧。”
顧徊好笑的道:“你非要去吧?外面這大太陽,會把你曬黑的,你在家裡修煉你的《春秋引靈訣》多好?”
大約女人都有一種天賦,余妤也不說話,只是貼身抱住他,顧徊就忍不住心軟,想著附近沒有什麽危險,就用樹枝編了個草帽,帶著她向壩山另一側進發了。
從山谷上去,山頂坡度很緩,稍微下凹,除了一些雜草,就是幾塊碎石,但往前翻過兩個山頭,樹木就多了起來來。
走到一處瀑布旁邊山嶺上時,終於找到了合適建造第三十八處怪屋的地方:他現在已經知道了怪屋匯聚的靈氣很大一部分來自於地脈,此處不僅利於隱藏,方便觀察,位置絕佳,還是地脈交匯之處。
根據周圍的環境,他準備建一處石頭房子,這樣就算有人找來,也不會覺得突兀。
他在那裡挖地基,收集石塊,蓋房子,余妤則去附近尋找和合適且相同的樹木,回來就按標記削斬出房梁。
她從未做過這些事,以她的修為做這些事也不會累著,所以乾得興致盎然,尤其和顧徊一起,看著房子在她們手下逐漸成型,就油然而生一種甜蜜安定的感覺。
眼看臨近中午,房屋也只需要安張床鋪就能住了,顧徊就拉著她的手摸著自己的肚子,笑道:“娘子,你聽到它在跟你說話嗎?”
余妤知道他什麽意思,但就是被他那聲“娘子”叫得心臟不爭氣的亂跳,都不敢多看他,想啐他,聲音卻隻到達唇邊,也不知道說什麽,看到遞過來的糧肉,接過來就跑掉了。
或許前世見多了各種豪放的女性,像這種一言不合就害羞的女孩簡直就是稀有生物,連顧徊自己都沒發現,看著她的身影,他的臉上不自覺的就帶上了笑容,然後回頭就一巴掌拍在了剛蓋好的小屋的牆上,第三十八處怪屋就完成了。
此時,煮雲山第二十三處怪屋內,月湖正躺在一隻雪白的兔子背上,忽然鏡身上出現了一個亮點,她馬上精神起來。
隨後,鏡身上飛速出現了一個又一個抽像的場景,每出現一個場景,就有一個古老而神秘的符號出現。
最後她數了一下,已經有三十三處了,然後她就激動的滿屋亂飛起來:“哈哈,再有三處!三處!我就能施展‘小周天三十六相定位法’,到時候你就是藏在秘境中,我也能把你抓出來!
你給我等著!
喚醒了我還想跑?
哼!如果不是她給我下了神禁,我自己出不去煮雲山,哪裡用得著受你這個氣?
啊!啊!啊!我想出去呀!”
……
顧徊將床擺正,再通過怪屋之力將屋子裡的塵土碎物清掃出去,冷不丁的感到身上一涼,但通過新建的怪屋觀察了一番,附近根本沒有問題,又見余妤端著飯菜回來了,他也將它丟到了腦後。
忙了一上午了,吃飯要緊。
他並不是難伺候的人,昂貴的精品飯菜能吃得下,一般的食物也一樣能吃,而且,經過半個多月的“摧殘”,余妤的廚藝水平提升非常明顯,所以吃飯的時候就忍不住挑了幾個明顯的優點,有理有據的誇了她幾句。
這讓余妤欣喜莫名,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不停的給顧徊夾菜,見他吃得香甜,比自己吃了還要開心。
尤其是,這間新蓋的小屋收拾乾淨後,一點也沒有陌生的感覺,讓她待得特別舒服。
不過和湖邊的小屋比,這間小屋除了石頭就是樹,未免太單調了,等吃過飯,她就提議道:“我見下面長著許多好看的花,我們移上幾棵栽在附近吧?”
顧徊一笑,道:“這樣的小屋是給我們躲避敵人用的,你看,要是栽上花草,明顯就和周圍環境不協調了,不利用我們隱藏,對不對?”
聽到他提到“躲避敵人”的字眼,余妤隻覺得心中咯噔一下。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她感覺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充滿了蜂蜜一般甜,但顧徊的話卻讓她從這種甜蜜中“清醒”過來:如果杜友君發現她沒死,又知道了她們倆,結果會怎麽樣?
她還不清楚顧徊的具體修為情況,但他再厲害,又如何比得過成國三大門派之一的升雲派?
那樣,我豈不是害了顧大哥?
不行,我不能害他!
“顧大哥,我,我……”
她想找個借口離開他,但剛開口就覺得心如刀絞,臉色由紅潤一秒變成蒼白,眼淚也蓄滿眼眶。
顧徊見自己講道理的一句話就讓余妤從嬌豔盛放的鮮花變成枯萎的模樣,也嚇了一跳,忙問道:“你怎麽了?可是身體不舒服?”
余妤勉強控制住情緒,道:“沒事,我沒事。”
她已經決定不再找借口了,回去直接找個機會離開他,免得連累了他,但想到這裡,她的眼淚就嘩嘩的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
顧徊其實很不喜歡猜女人的想法,不過,余妤單純得差不多把什麽心事都寫在了臉上,從她臉上不舍的神情上就幾乎能確定,她一定是遇到了在她看來很大的困難,然後怕連累到他而要直接離開……
在經歷過許許多多的風風雨雨後,他對絕大多數人和事都養成了“是兒不死,是財不散”、“願留則留,想走就走”的心態,但余妤並不屬於那些,她自己應該是不想走。
於是,他從第一次見到她時開始想起,尤其是救她之後的事,很快就梳理出了大概的脈絡:
她差點被人殺死,卻從未提到過要報仇,說明對方的勢力強大到她根本生不出報仇的心,再加上那個時間點,能做到這一點恐怕只有升雲派了;
當時升雲派有兩個人,祈長老和杜友君,前者是升雲派的太上長老,從年齡上看和她也扯不上什麽關系,再結合那幾天她的表現,他推測杜友君的可能最大!
“是因為杜友君吧?”
聽到他提起這個名字,余妤頓時如見鬼一樣看著他,“你,你,你……”
話沒說完,她忽然掙扎著起身要往外跑,但如何掙得脫修煉了近兩個月、且因為《太上金章》、《血蓮經》的輔助而煉體進步飛快的顧徊的懷抱?
他將她抱住,溫和的道:“你是不是覺得,因為他的身份,你不僅沒有機會報仇,甚至還怕被他知道你還活著,然後再連累到我?”
余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但仍然哀求道:“不要說了,求你不要說了……,讓我走,讓我走吧!”
顧徊不重不輕的在她額頭上敲了一下,沒好氣的道:“你這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麽?誰告訴你對方身份勢力強就不能報仇了?我現在就告訴你一個簡單的辦法:你看,你又年輕又漂亮,身材該凸凸,該翹翹,找到機會勾搭上升雲派或者另外兩派的修為高的長老什麽的,到時候再對付他,他的升雲派弟子的身份還有用嗎?”
余妤之所以不去想報仇的事,的確是因為杜友君升雲派弟子的身份,並且因為這個原因,對方肯定修為越來越高,而她沒有高明的功法,恐怕築基都很困難,所以才感到絕望。
此時聽顧徊一說,他的身份確實就不再起作用,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把頭埋在他胸前,道:“我,我把身子給了你,就再也不會給別的男人了,怎麽會,會……”
“勾搭”那個詞她怎樣都說不出口,乾脆悶聲道:“反正我不會!”
顧徊男人的心小小的滿足了一下,然後又繼續諄諄教導——他和大多數男人一樣,都喜歡單純的女生,但作為自己的身邊人,就還是要多些心眼為好。
“我只是告訴你,就算杜友君是升雲派的弟子,你想報仇也一樣能找到辦法,我就不說難的,下毒、打悶棍、結交朋友一起伏擊、多賺些財物,請別的高手出手,等等,哪一樣不能實現報仇的目標?有什麽難的嗎?
另外,你不是還有我嗎?”
余妤聽他說出一個又一個辦法,每一樣看似都能行得通,雖然實際情況肯定不會這樣簡單,但已經不是原來那種完全無計可施的絕望,心情就平靜了很多,尤其最後那句話,莫名的讓她心安。
見她不再掙扎,顧徊又溫聲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現在可以跟我說一說了吧?”
余妤抽了抽鼻子,緩緩將她把珍貴的入門令符偷偷給了杜友君,約定好在升雲派穩定下來後,再想辦法幫她弄一塊入門令符,卻沒想到他狼心狠毒,反過來就找人把余家滅門,又在見面後趁她不注意時出手刺穿了她的心臟的事說了一遍。
這些事是她心中最沉重的痛苦,原本她連想的念頭都不能有,否者就會痛不欲生,但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那些讓她痛悔無地的往事的時候,現在竟然已經能夠直面它們了,雖然還是避免不了哀傷悔恨和心痛。
顧徊習慣了理性,聽她說那些事的時候,雖有感觸,但還是不斷的權衡,等到她情緒平穩下來,他輕聲問道:“如果說,這兩天我能替你把仇報了,你願意嗎?”
“你說真的嗎?”
余妤手握得緊緊的,下意識的問道,但很快又松開,道:“算了吧,只要我們倆好好的,其它的,就,就讓它們過去吧!”
顧徊笑了笑,道:“這樣說你是同意了?”
余妤想點頭,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道:“顧大哥,我知你修為高明,但是,殺了他可就得罪了升雲派,那樣我們在成國可就寸步難行了!”
顧徊將部分注意力放到煮雲山的各處怪屋,開始尋找杜友君兩人的身影,口中則自信的道:“我既然出手,自然不會讓升雲派的人知道。”
現在煮雲山被魔氣籠罩,杜友君又被困在裡面,簡直是天賜的良機,在裡面除掉他,任誰也不可能猜到他們頭上。
原本,他是準備創造機會讓余妤親自報仇雪恨的,但是,曾經的經歷讓他看得清楚,杜友君這類人是沒有底限,但又偏偏極擅於抓機會,以余妤的單純,未必不會給他可乘之機。
牽扯到幾十條人命,雙方斷無和解的可能,那麽,他就要從一開始就杜絕意外發生。
只有傻子才會做那種給對手機會而增加己方麻煩的事,他要做的就是在合適的機會一勞永逸的將問題徹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