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三元知道今天必須要有個說法了。
不只是要分個高低那麽簡單,自己還必須為今天的行為找到一句聖人言辭做另,不然……身後眾人散了,他堂堂白國丞相臉就丟大了。
“昔者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父有爭子,則身不陷於不義。”
楊三元背誦了一段《孝經》裡的內容,大概是說:天子只要有敢於勸諫的並敢於堅持正確己見的臣子七人,即便不施王道,也不會失去天下至尊的王座;而父親只要有個好兒子,一個敢於和他說自己正確見解的好兒子,那這個父親就不會陷入不仁不義的是非漩渦中。
他這是在將他的行為擺在了正義的一方,他是讓他和身後所有人都被崇高的道德理想捆綁住,只有這樣,所有官員、吏員才會在一個“諍臣”和“爭子”的榮譽稱號下奮不顧身,即便薛吒真的很強,即便皇帝敢於對他們這群人下手,那所有人都會給皇帝扣一個“昏君”、“暴君”的帽子,而他們,則都成功用生命換來“諍臣”和“爭子”的名聲。
薛吒看的很清楚,他滿眼慈悲說:“無恥!”
“你說什麽?”
楊三元大怒,他也就是素有涵養,手指只是搖搖指著薛吒,要是換到他年輕時候,現在早就上去幹架了。
薛吒哼了聲說:“沒聽清還是不願意聽啊?”
“我說你‘無恥’,無啥也沒有的無,嘴裡牙花子的齒,聽清楚沒,說你楊三元無恥至極!”
薛吒上前來,他幾乎是指著唐山有的鼻尖罵的,唾沫星子都噴了楊三元一臉,這樣不留情面,他要的就是逼對方先動手。
“大佬都是後出手一擊絕殺的,現在我也是語王了,可不能跟雲洪山上似得那麽沒范兒,我一定要做好一位牛逼的大佬,等對方爆炸。”
薛吒在心中如此對自己說著,他隨手就用嘴又給楊三元心裡丟了把火。
“還有啊老幫字……我聽說你還娶過十幾歲的小姑娘,你這麽一大把年紀了,還能行嗎?”
說著,薛吒眼神有意無意地掃向楊三元的下體,他仿佛在問:老都老了,裝什麽嫩雛啊!
任何一個男人對這種問題都是無比敏感的,楊三元也是這樣,他雖然身體老了,可心一點兒都不老。
他可以接受薛吒在試圖上對他的打壓,政治手腕,只要掰就會有勝有負。
他可以接受薛吒對他的挑釁乃至侮辱,以他的涵養,以他的年齡,對個跳梁小醜般的小毛孩子的言語,一笑而過即可。
可他無法接受薛吒對他男性尊嚴的誣陷,他還可以,他的身體還和年輕時候一樣猛,這是他的驕傲,一個讀書讀到大儒境還會納妾人的驕傲。
“薛吒,你不會還沒有過吧?”
“要不要本相為你從妻妾家鄉選一個送過來,也好讓我們的宣武王早日誕下子嗣,也省的哪天死了,無人送終。”
讀書人生起氣來,毒蛇那叫一個殺傷力強,這樣的言語,在葉明晨看來,都是無法容忍的。
楊三元仿佛指著薛吒的鼻子在罵:崽子,跟我鬥,連毛都沒退,要不要老子交交你怎麽當個男人啊?
和葉明晨的想法一致,所有東廠太監們都握緊了腰間佩刀,他們覺得,以之前薛吒展現出的“人設”,楊三元如此說他,分分鍾就會炸,那說不得下一刻就要齊齊動手撲上去揮刀。
那些隱藏在暗中的西廠太監們,和那些穿著騷包站崗在各處門殿的錦衣衛們,他們也覺得差不多也該動手了,你薛吒一直那麽強勢,對方反擊,那還等啥,乾吧!
然而,薛吒始終告誡自己:忍著點,讓他先動手,誰先動手誰孫子,不能衝動!
他哼了聲背著手說:“就你還想交我?我看老師們各種姿勢的時候,你的菊花還沒開吧?”
“呃……”
所有人愕然,沒幾個能聽懂的,但結合上下文,大家不難猜出這話的屬性。
皇帝陛下趴在樹後聳動肩膀狂笑,他用胳膊肘撞旁邊的鄧濤說:“老鄧啊……這小子說的到底啥意思,為啥我感覺那麽好笑,可就不知道笑點在哪?”
鄧濤表情古怪,他沉吟片刻後,湊近了皇帝陛下耳邊說:“那個……陳聽說,一些青樓裡,把‘旱路’稱作‘菊花’。”
“我的天啊!”
老皇帝笑的直錘樹,他覺得:都說朕好色,這剛冊封一個月的宣武王,他比我懂行啊!
而因為老皇帝這邊動靜太大,不少人關注到了這邊的兩棵樹的晃動。
鄧濤無奈,他咳嗽著背著手從樹後轉出。
這麽多年他都懂,自己就是專門出來給老哥哥背鍋的。
“嗯……本侯爺原來不想出來,但宣武王的語言太過犀利,我擔心丞相您身子骨撐不住,專程出來扶扶您。”
鄧濤說著,直接竄到楊三元身邊,他其實還沒楊三元身體好,但這個時候,他就是個武將,成語速度施展快,上一個“身強力壯”,跑過去就比楊三元力氣大能扶住他了。
楊三元憤憤將鄧濤胳膊甩開,他如隻鬥雞般盯著薛吒的瞳孔說:“你……我……今天……只能活一個。”
“哈哈哈……”
薛吒笑容燦爛,他感覺自己距離大佬真的不遠了,他已經能將這老貨氣成這樣,再加把勁的話,他是不是分分鍾能把這老小子氣死。
“哎……這麽快就弄死你也沒意思,算了算了,回去吧……”
薛吒意興闌珊地一句“回去吧……”,其頭頂語王冠冕頂部的那顆紅寶石迅疾被點亮。
刺眼的紅光自天而降,楊三元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反應,他就醉醺醺地被送回了家。
薛吒意念操控著語王冠冕,手指不停將霍雲鵬等人用“不醉不歸”這個成語送走,不一會,三百多官員就走了一多半,剩下的人這才反應過來。
“上啊……反擊啊!”
無數人握著拳頭呐喊,所有人都瞪眼看向薛吒,他們裡一部分人狠話不多的,直接放下胸前擋板咬牙握筆準備寫詩詞乾架。
薛吒打了個哈欠說:“算了,不一個一個的來了,試試范圍性的吧……”
他話音方落,頭頂王冠頂端的寶石就閃亮異常。
那顆寶石在語王冠冕的托舉下升空,如是天空中的第二個太陽,罩落萬千紅光,將薛吒面前的所有官員、吏員罩在其中。
“回去吧……好好睡一覺,聽楊三元忽悠你們的,他真吧皇帝老哥當盤菜,就不會這麽不尊皇權地帶你們過來逼宮了。”
薛吒的話語懶洋洋的,給人一種想睡著的感覺。
加上他施展的“不醉不歸”的王境成語,所有人就一個共識:回去睡覺,然後想想薛吒說的話。
“嗯……似乎,丞相楊三元,把他們所有人當槍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