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三元沒有和其他官員、吏員般發火,他有聽說這件事,很清楚這一個月來薛吒和老皇帝都說了什麽,無外乎商討“文武合流”。
他今天來逼公是假,想和薛吒真正過過招試探下是真。
楊三元舉起手壓下了身後三百多官員兩百多吏員的鼓噪,他沉聲問:“薛曉友,我如果沒記錯的話,你還只是個童生吧?”
只要你還不是秀才,那哪怕你八十歲,舉人、進士、學士、翰林、大儒們都稱你為小友,這是一種戲稱,很不尊重人。
薛吒知道,他沒見過豬跑還沒吃過豬肉,文化人怎麽欺負勞動人民的事兒他見多了,如何反唇相譏,他早就有十八個腹稿。
“嗯……糟老頭子,你記性沒錯,我的確還只是個童生,文位不高。”
“只不過吧……這個世界上並不是讀書越多的人越有腦子,有些人讀書都讀傻了,根本不明白老百姓想要的到底是啥?”
薛吒掃了楊三元一眼,見他被自己那句“糟老頭子”氣到不行,心中得意間,臉上卻格外嚴肅認真。
他說:“三元啊……你覺得老百姓想要的到底是人身安全有保障,還是想要獲得進身之階。”
“科舉雖然好,但多是些大家族才能供養出來一個半個舉人,想考上進士有資格去地方當官,那都非得豪門大家族不成!”
“這樣高的讀書成本,如果不給普通老百姓一點自力更生的本事,你所管理的這個國家,沒了江湖人的武力威脅真的就完美了嗎?”
薛吒無意間,將前世的一個詞語說了出來,天地隨即共振,一道浩大威嚴的聲音響起在楊三元等五百多人耳邊。
“自力更生……自力更生……自力更生!”
薛吒欣喜地發現,他的頭頂語王冠冕再現,其中一個凹槽內,又多出一枚紅寶石。
藏在樹後的葉明晨在屬下人的提醒下,目睹這一幕,他在看到薛吒那已經鑲嵌了三枚紅寶石的語王冠冕後,下巴直接掉地上。
“這……他這……這也太天才了吧!”
葉明晨自小習武,作為一個州府武林盟盟主的兒子,他的成語造詣早早的就踏入了語尊境。
但今年他已經六十多歲了,才剛剛踏入語王境不過兩年,王境寶石也隻凝聚了一枚,和他比,薛吒那可不就是天驕嗎?才多大就是語王了不說,才過去一個月時間,眼看著他就已經有三枚王境寶石了。
“不能等了,我要出去,這樣的天才,再不賣他人情,怕就要晚了!”
葉明晨不顧兩個副手的阻攔,直接量出語王冠冕,高聲笑著大踏步走了出去。
“哈哈哈哈……真沒想到,今天皇宮正殿門前如此熱鬧,我葉明晨也湊個熱鬧。”
“咦……宣武王!王爺今天好興致,在這和丞相大人嘮嗑啊……”
“加我一個加我一個,不要瞧不起我等閹人啊!”
葉明晨說著,拱著手點著頭欠著腰走了過來,直接站在了薛吒身側略後半步的位置。
他的兩個副手對視一眼,指的默默從樹後轉出,兩人不發一語,直接按著腰間佩刀走到了葉明晨身後,三人隱隱然形成掎角之勢,護住了薛吒的側後方。
三位東廠老大一出現,皇宮各處的東廠人紛紛出現,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薛吒身後就出現了七八十人,這還只因為東廠衙門才是東廠人最多的時候,皇宮大內還是西廠和錦衣衛的天下。
薛吒一扭頭,瞅瞅自己身後佔滿了頭戴黑帽身穿白色公服的太監,目光略過他們手扶著的腰間佩刀,點點頭,扭頭直接問楊三元:“要不也不和你講理了,咱們打一架的了,反正我這邊人也多了,不慫你。”
他這句話一出,立馬讓楊三元和兩棵樹後頭的皇帝陛下變色。
皇帝陛下錘了下樹乾對鄧濤問到:“朕這個剛封的王爺是傻的嗎?對方五百多人,文位最低都是舉人;且官員裡,文位最低都是進士、學士的,你跟他們打,八十多個江湖人,瘋了嗎?”
鄧濤表情古怪,半晌他才憋出一句話說:“可能……可能他覺得他比陛下你還強吧?”
皇帝陛下瞪了他一眼沒說話,他心說:上演要你能不能別這麽明顯?
而直面薛吒的楊三元,他就沒皇帝陛下和鄧濤那麽好的心態了,薛吒如此說,就是直接挑釁,他如果不作出恰當且給力的應對,很容易失人心。
他沉聲開口:“宣武王,你確定要在皇宮正殿門前,與我五百多人分個上下嗎?”
“有何不可?反正你們衝我來就是玩命的,我也不跟你們玩兒虛的。。。”
薛吒頭頂帶了三顆紅寶石的語王冠冕滴溜溜轉著,他摩挲著腰間五色玉佩,表情輕描淡寫,似根本不把楊三元與他身後的五百讀書人看在眼中。
這其實讓葉明晨和他身後倆副手有些緊張。
一個人拉拉葉明晨的衣服下擺說:“頭兒……真要動手,咱們弟兄要不要去衙門叫人!”
“是啊頭兒,咱們這點兒人不夠打的,要不……我親自過去叫人。”
另一個葉明晨副手也緊張開口,顯然,他們倆不覺得己方八十多人能打過對面五百多人。
葉明晨也有些猶豫,他想提醒薛吒,可自己是來賣人情的,似乎要是受了傷、有了損失,這交情才到位。
他一咬牙輕聲對倆副手說:“不用,我相信你們和我,特別是,我很相信宣武王。”
倆副手無語,以他倆的政治覺悟,顯然是看不懂葉明晨的用意。
薛吒聽見了三人的小小聲對話,他禁不住側目看向葉明晨。
不得不說,能夠進攻當差的, 腦子真的都好使。
葉明晨瞅見薛吒瞟他,趕忙笑臉相迎說:“我們弟兄都帶的有刀,只要速度夠快,讓對面一多半人的詩詞寫不出、嘴巴閉緊點,那咱們就還是有勝算的。”
薛吒點點頭,他又一次看向楊三元,伸出手指勾了勾說:“來吧……老楊!”
“是男人的別逼逼直接乾,誰趴下誰是孫子,老老實實給對方讓路,這樣皇帝老哥哥也省心,不用聽咱們總逼逼來逼逼去。”
楊三元的臉色徹底黑了下來,他覺得薛吒現在就不只是挑釁了,他是在侮辱自己。
“薛吒,不要太過分,人……都是有底線的!”
“底線?我沒看出來,一個臣子帶無數同僚來皇宮正殿前逼宮,我不覺得這是有底線的人能辦出來的。”
薛吒罕見的語氣平和了,但他越是如此,說的話就越有殺傷力,一部分讀書人的臉色煞白,他們都從薛吒的話裡,看到了“不忠不孝”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