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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對人生的感傷大約就是在我上小學四年級的時候。記不得是幾月幾號了,有一天放了學,我興衝衝地回到家,卻發現媽媽一個人在灶台前暗自神傷,她一邊給灶坑續柴,一邊偷偷地抹著眼淚。看到這情形,我不由一愣,一種不祥之感忽然間湧上我的心頭。
“媽,怎的了?”我站在一邊怯怯地問。
媽沒有抬頭,隻哽咽著說道:“小傑死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在我聽來卻像五雷轟頂,我幾乎無法相信這個事實。
小傑就是大姑家的大表姐,和我一起去過老叔的部隊,她才剛剛二十歲呀!
事情緣於一場意外。那時小傑正在紅旗嶺附近的農村下鄉,出事那天她坐著公社的拖拉機給生產隊拉石頭,結果半道兒拖拉機翻了······
一個正值青春的姑娘就這麽走了,恰似一朵鮮花尚未綻放便被殘忍地折斷了。
這件事對大姑的打擊從媽媽這邊的情況就可以做出我自己的想象,孩子越是懂事聽話,大人的傷痛就越深越重。她曾經是那麽樸實無華,也曾經是那麽地活潑開朗、樂觀向上。羞澀的面龐跳動著熱烈的火焰;純真的色彩散發著青春的光芒。然而所有這一切,到此戛然而止,只有她最愛哼唱的一首歌曲仍然回蕩在我的腦海:“我們都是神槍手,每一個子彈消滅一個敵人,我們都是飛行軍,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固然,這只是一個意外,但悲慟惋惜之余也讓人覺著非常不值得,本是工人家庭出身的表姐,如果不是那個年代,她跟拉石頭的拖拉機絕不會有任何的瓜葛!
這件事對我的影響還真是蠻大的,從此每有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會突然一下湧上一種莫名地對死亡的恐懼,繼而又會展開對生命意義的思考。
“人為什麽會死呢?”
“我是不是也會死呢?”
“人不死不行嗎?”
在當時,我對這些問題是沒有答案的,因為那會兒我根本還不知道什麽是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