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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流年童年》第20章奇怪的比賽
  20

  我們上學的時候,學校裡見得最多的一句標語便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這八個字,是頗為順理成章的,讓人多少有些費解的是還有一個“團結緊張,嚴肅活潑”。團結和活潑倒還好懂,可一個小學生天天要“緊張”和“嚴肅”是為了什麽呢?

  四五年級的小學生,怎麽看還都是個孩子,但彼此之間已經知道開對方的玩笑了。雖然那時還不知道同性相斥異性相吸的道理,隻以為一男一女便可組成一家,那麽,同桌的男女生不就很自然的成了對象嘛。這種無聊的玩笑在我們班級男生之間似有風行之勢,課堂之外,玩耍之時,我們彼此都一臉壞笑地喊著對方同桌女生的名字。在這方面肯動腦筋的同學,甚至可以直接用手勢來代替女同學的名字,譬如把大拇指和食指中指三個指尖捏到一起,那便是代表“二玲兒”了。

  二玲兒的大名叫楊春玲,她是和我同學時間最長的,整整十年。奇怪的是從小學到高中,她一直都是班幹部,而且是身居高位的那種,究竟她有什麽精妙的為官之道,我始終不得而知,不過說到人緣兒這塊兒,她倒是都搞得不錯。

  我們的劉老師在選拔班級幹部這方面,有她自己獨特的用人標準,稱得上是不折不扣的女權主義。像什麽薑靜平啊、閔詠梅呀、楊春玲啊,這些官職顯赫的內閣成員全部都是女生,隻把體育委員給了吳慶施。想必大家也知道,體育委員和班長啊學委呀其實並不是在一個層面上的,而且乾的也基本都是些粗活兒累活兒,老師看上的無非是他那一副健碩的好身板兒。

  但不管怎說,體委終究還是班級幹部呀,吳慶施乾得也是盡心盡力,就說喊口令吧,一句簡簡單單的“稍息,立正!向右看齊······向前看!”他幾乎每次都差不多把自己喊得面紅耳赤,青筋暴露。而隨著老師輕描淡寫的一句:“好,現在我們開始上課。”接下來,便再沒他什麽事了,甚至連說上一句“聽我口令”的機會都沒有。

  雖然在幹部層面,看似男女生比例嚴重失調,但那時整個社會的男女比例大體還是平衡的,我們班也是一樣。畢竟是重點班的底子,才子佳人自然是不缺的,但說到風流,卻並沒有。雖然口頭上,我們在女生還不知情的情況下就把彼此都匹配成雙了,但那不過是單單地取一樂罷了,真正的思想裡,竟然連偷偷地喜歡恐怕都做不到。

  可能還是年紀太小了吧,亦或是時代的緣由,男男女女,同處一室,比肩相伴卻視而不見,現在想來這是何等遺憾的一件事。而待到成年以後,尋遍都市原野,哪裡還有什麽美女如雲的誘惑。

  我們班的學生如果按地域分,大致是大院兒的一撥兒,郵局的一撥兒,河溝邊兒的一撥兒,這麽三部分。後來,經重點班這分分合合,來來走走,便車站的也有,北頭兒的也有,略顯雜亂。不過這都是鎮裡的,而吳慶施、王振猛、陳豔國、穆洪海他們四個家都住在二車間,那裡該算是我們鎮的“遠郊”了,他們上學放學都在一起走,是我們班的小“四人幫”。

  四個人裡最有特色的要算是陳豔國了,他本也是個老實巴交的孩子,只是長了一個露鼻子,那鼻涕幾乎整天在臉上如江河滔滔,奔流不息,可以毫不誇張地說他鼻子以下的皮膚就從來沒乾爽過。憑此特征,他當仁不讓地獲得了“鼻涕罐兒”的美譽。

  我和這四個人平日交往不多, 但每年到了頂“洋喇罐兒”的季節,

我就會跑到他們家住的地方,和他們一起上山去找“洋喇罐兒”。  找“洋喇罐兒”是個很費眼睛的活兒,雖然喬木和灌木上面都有,但它本身體積很小又總是長在不太顯眼的地方,而且數量也不多,所以真正找起來是很困難的。

  二車間周圍並沒有什麽大山,樹木也不是那麽茂密,一個下午如果能找到十幾或二十幾個,那已經是很大的收獲了,把它揣在口袋裡,要是稍稍有了一點兒沉墜的感覺,心裡便美滋滋的,仿佛是得了金銀珠寶一般。

  但“洋喇罐兒”其實並沒有什麽真正的價值,它既不能吃,也不能賣錢,就是用來頂著玩的,比一比誰的更結實。通常,摘得了“洋喇罐兒”回來,沒事兒的時候我們就在手裡把玩,那體型健碩些的很快就被我們盤的油光鋥亮,看似已經有了包漿了。這樣,我們再拿出來,它便有了久經沙場的模樣了。

  頂“洋喇罐兒”不存在什麽技巧,只要兩手捏住罐身,露出罐頂,然後貼準了對方罐頂再互相用力即可。因為光滑的緣故,往往不能立分高下,於是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總要聽得那“啪”一聲脆響,便見其中一個罐破肉出,汁濺指尖,場面不堪入目。但要說沮喪也隻留給輸了的那個人,勝者和周圍的觀眾,獲得的卻是莫名的得意和歡樂。

  我到現在也搞不懂當時的孩子們為什麽會熱衷於此,在那個幾乎看不到任何競技比賽的年代,或許我們要的就是這份勝利者的榮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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