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萊德第一次見證真正意義上的傳奇之戰。
冰風鼓蕩,輝映月光,將風爐城上空一大片區域染上剔透的潔白;烈焰飛騰,宛如海潮洶湧,起伏間崩碎無數高矮房屋。
只在銀霜騎士與襲擊者交手後的數招之內,方圓千米內就已被夷為一片焦黑的瓦礫碎石,在冰封與熔化間反覆交替,直至碎成粉末!
這一刻,借著魔法輔助,萊德才看到那位騰空而起的襲擊者的真容——身披寬大的暗紅色鬥篷,滿頭棕黑亂發隨風鼓蕩,貌如中年的臉上滿是張狂桀驁的神情。
那個人的右手中握著一柄赤紅長刀,表面浮動著宛如活物的烈焰潮汐。也不見他如何施法,只是虛立半空,隨手揮動長刀,帶起的火焰長龍就已長逾千米,將銀霜騎士一次次迫退,不得近身!
萊德忽然想到了什麽:“那把刀,莫非就是傳說中的……”
“是神器吧。”葉漓道,“和那把海神之劍給我的感覺類似,而且發揮的力量也相近,大約神寶層次。”
“海神之劍?”
萊德似乎聽說過這件神器,好像是在某個海盜船長手上?雖然並不知道葉漓是如何見到海神之劍的,萊德此時心裡最大的疑惑卻是……
這個襲擊者怎麽敢如此張揚地動用神器?
要知道,大陸上的三位神靈從未賜予過神器,因為各自的神使已經足以維持世間秩序。神器的唯一來源,便是上古神靈的遺澤。
或是神隕之戰前賜下,被封印到數萬年之後;或是消亡後的殘骸,在玄奧的獨立空間中凝聚為神器;又甚至是上古神靈在隕落前竭力鑄造,埋藏著全部的超凡神力與信仰真意,作為日後卷土重來的基石!
正因如此,數萬年來,三神教會從未停止過對神器的追查。對神使而言,尋常小事根本不需要勞煩他們出手。世人所知道的、神使最常見的工作,便是探尋一切與神器有關的蛛絲馬跡!
追查,搜集,然後……
銷毀!
神器再強,也不足以和哪怕一位神使分庭抗禮。所以即使世間常有神器的傳聞,大多也來自神使難以插手的海外。更有少數虛無縹緲的消息提到,某些居住於獨立空間內的上古遺族,手中依舊掌握著一些神器,等待著反攻主世界的契機。
黎明王國內的路德菲爾公爵領,雖然算不上地處核心,卻也是在教廷的無形掌控之下。僅僅數百公裡之外的龍喉城,就駐扎著一位神使——聖騎士沃倫。
萊德沒聽過神使出手的傳聞,卻看過東方金丹真君全力施為時的描述。崩山裂地,斷河穿雲,更可以保持一息千丈以上的誇張速度。
因此,只要銀霜騎士有渠道通知龍喉城,並拖住對方十分鍾。聖騎士沃倫就會趕到,將襲擊者無情鎮壓!
“路德菲爾家的援軍來了……是那女巫吧。”林河忽然道。
所有人都看到,在路德菲爾家族城堡方向的夜幕下,有一道幽藍華光疾馳而來。顏色與夜空相近,卻意外的通透晶亮。藍光後面跟隨著速度相當的近十道光芒,很顯然,都是駐守城堡的傳奇強者。
再加上已經與襲擊者交上手的銀霜騎士身邊的三位傳奇,襲擊發生後的三分鍾之內,路德菲爾家就出動了十余位傳奇!
更不用說,這還僅僅是公爵本人外出時的留守力量。萊德暗暗驚歎,路德菲爾領不愧為堪比王國級別的頂尖領地,其底蘊竟是深厚至此!
然而……
葉漓道:“我好像沒有看錯吧?這幫傳奇加起來,
還是被這個鬥篷人壓著打?” 即使夜光女巫在趕到的第一時間,就抬手凝結出一大片虛實不定的藍紫色光芒無聲砸下,摧枯拉朽般令接觸到的火焰化為虛無;
即使其余傳奇默契地分為兩組,分別結陣爆發出驚人的魔力光焰,左右牽製;
即使銀霜騎士已經騰出手來,將磅礴的魔力收斂至體內,猶如一支寒冰鑄成的長矛縱橫衝撞,一次次欺近襲擊者周圍十米之內……
“不行啊,這家夥根本沒有認真起來呢。”林河聳了聳肩。
僅僅只是隨手揮刀就足以逼退眾人,偶爾收刀自守,凝聚半透明赤紅棱鏡擋住銀霜騎士,再反手一揮凌空振出,就足以將其遠遠砸出風爐城的邊界。
襲擊者臉上滿是戲謔與嘲弄。從與銀霜騎士真正交手時起,他就停留在同一個位置不曾移動。兩位傳奇巔峰加上十一名各有所長的傳奇強者,居然沒能給他造成半點威脅!
“絕對力量上差的太遠了。”林河評價道,“雖然這把刀不如海神之劍,但這個神器使用者卻比雲鴻志要強得多。而且,就算是雲鴻志,當時也只是沒有來得及動用全部力量而已。”
萊德聽說過雲鴻志,似乎是海神之劍目前的持有者。聽林河的意思,他們好像和雲鴻志遭遇過?當然,這跟他沒有什麽關系。
這時,襲擊者手中紅刀猛地旋舞一圈,暴烈火環以他為中心沛然擴散,在離地百米的空中劃向四面八方。即使是銀霜騎士和夜光女巫,也沒有任何猶豫地上掠躲避!
兩千米外的環形競技場上空,恢弘閃亮的幽藍光海首當其衝,瞬間被斬破蒸發,光影四散。整座競技場頓時黯淡了下去,仿佛卸下了鋥亮盔甲的老邁騎士。
即使除此之外,風爐城中沒有任何一座建築達到百米,焰環掠過帶起的狂風依舊摧毀了城中所有觀景高塔。防護符陣早已失效的原魔法塔,此時只是一座磚石砌築的普通塔樓,在風中分崩離析,無情地向廣場上的人們砸落!
除此之外,橫貫全城街道的慶典燈火,也在同一時刻木杆斷裂,燈座傾覆。煤油潑灑流淌,火焰趁機蔓延飛騰,在無數行人居民的驚惶喊聲中,無可阻擋地蓬勃而起!
大火!
全城起火!
葉漓變了臉色,握緊拳頭望向林河,咬牙道:“林河,讓我去把那家夥乾掉!”
只有解決了襲擊者,路德菲爾家的人才有余暇救火。如若不然,火焰四處流竄之下,整座城市十余萬人口怕是要死傷慘重!
林河卻沒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抬手製止道:“你未必是他全力以赴的對手。而且,如果我所料不錯……”
“你竟敢!?”風爐城上空,銀霜騎士爆喝出聲,聲波如滾雷般擴散開去。
襲擊者卻是稍稍環視周圍,用同樣的音量輕松道:“這就著急了?可笑。如果我願意,完全有能力在神使到來之前,將這座城市徹底化作歷史!”
“該死,你想怎樣……”
襲擊者大笑道:“我想怎樣?你們難道還沒意識到,自己能夠活到現在,是因為我根本沒有動用全力!”
天地間一時竟陷入詭異的寂靜。蒼穹之上,幽白玄冰光芒閃耀,藍紫色光雲明暗不定。無論是銀霜騎士還是夜光女巫,面上都流露出凝重與思索的神情……
襲擊者忽然冷笑一聲:“別裝了。我知道,你們想要拖延時間。”
銀霜騎士和夜光女巫依然沉默,於是襲擊者繼續道:
“你們肯定想要知道我是誰,以及我出現在這裡的理由——首先,我是來自暮光教團的使者,你們可以稱呼我為‘熾焰聖徒’。”
“暮光教團,持有神器……”夜光女巫臉色冰寒,銀發在夜空中飄揚,“呵,又是一批邪教徒麽?”
在西方大陸的漫長歷史中,經常出現這種以神器為核心的組織。有些以王朝霸業為目標,更有少數試圖借此染指神座。
但無一例外的是,那些曾經名震天下的神器與相應的持有者,如今都已銷聲匿跡。
“多麽愚昧無知的偏見啊。”
大片漆黑廢墟上空,襲擊者將長刀扛在肩上,輕笑道:“什麽傳奇巔峰,不過是被聖堂嚇斷了脊梁,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狗吧。”
夜光女巫臉色微變,正要反駁,銀霜騎士沉聲道:“那麽你自己呢?為何不去襲擊龍喉城?又或者直接去靈寂聖城?”
烈焰聖徒臉上掛著一抹邪笑:“不必激將。我們對敵我實力有著清醒的認知,如今還沒有到與聖堂全面開戰的時機。所以,我僅僅只是來到風爐城,把本地教堂內的主教牧師一同焚為灰燼罷了。”
銀霜騎士厲聲道:“但你已經造成的傷亡, 卻遠遠不只是一座教堂而已!”
襲擊者臉上笑意漸漸淡去,代之以漠然神情:“傷亡?你在說下面那些凡物嗎?”
隨後,他竟是有些驚訝地說道:“克倫斯特·坎貝爾,伯爵家族的長子,天賦超絕的英才,一百五十歲的傳奇巔峰……你是被那位公爵大人給洗腦了?居然會在乎這些弱者的死活?”
銀霜騎士正要反駁,卻緊接著聽到一句響徹天際的斷喝:
“你從未想過比肩神明嗎!!!”
寂寥的蒼穹下,十三位傳奇強者同時沉默。地面上,建築物燃燒與倒塌時的響動,以及人們四散奔逃時的哭喊,都仿佛飄散在獵獵風中,傳不進他們的世界。
“這就是我來到這裡的理由。”襲擊者平靜道。
“先讓你們、讓整個世界都看到我們的實力。然後,對整個大陸上的所有傳奇強者,以及那些志向高遠的低階修煉者們,發出邀約!”
這一刻,蔓延在整座風爐城中的火焰驟然旺盛,交織纏繞、蓬勃騰飛。從空中望下,仿佛匯成了割裂大地的赤紅縱橫蛛網!
城中各主街,無數原本高高懸掛的旗幟在大火中燃燒,連同上面的路德菲爾家徽與靜謐紋章一起焚為灰燼!
“我要告訴所有人——”
“黃昏之光會賜予你們希望。”
“然後我們,將會打破三神的封鎖,衝開通往金丹元嬰化神的通天大道!”
“暮光教團,已然重臨大地,即將再演……”
“諸神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