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德先生，你沒在開玩笑?”

　　女巫離去不久，葉漓與商遠曜就回到了林河身邊。面對萊德突如其來的辭行，葉漓驚訝不已。

　　“嗯。商會那邊有點事，需要回去處理。”萊德隨便找了個借口。

　　“是嗎?可你一個人回去沒問題嗎?”葉漓關心地問道。

　　萊德無奈道:“葉仙師，我好歹也是大魔法師，自保的能力總是有的。”

　　正常情況下當然是這樣。問題是……在“聖君林河”已經被不少勢力察覺的情況下，作為伴隨林河近半年時間的向導，萊德很可能被人盯上。

　　尤其是在片刻前，林河轉述了女巫帶來的消息之後，葉漓就感覺這種可能更大了。

　　北域將亂，兵馬縱橫。就算是大魔法師，在荒郊野外突然失蹤也沒什麽奇怪的。

　　在葉漓眼中，萊德除了太過謹慎之外沒什麽缺點，完全算得進“好人”的范疇。所以，不想讓他因為自己幾人而遇到危險。

　　“喂，林河。”葉漓想了想，湊到林河耳邊，更以法術傳音道，“我覺得是不是可以挽留一下?嗯……我的西方話還沒學好呢。”

　　林河無語地瞧著她:“你不要總是把自己的智商套到別人身上好嗎?莫非你以為我猜不出你的想法?”

　　林河並未壓低聲音。萊德看著他們兩人，臉上不由浮現些許疑慮。接著，林河開門見山道:

　　“萊德，我理解你的顧慮。因為我們身上有太多秘密，所以擔心被我們連累。但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此時此刻，你也已經被不止一個組織盯上。一旦與我們分開，人身安全將再無保障！”

　　萊德愣住，一時竟是進退兩難。葉漓正想趁機勸萊德跟著他們，林河卻輕松地笑了笑道:

　　“不過沒事，稍後我修書一封，將你引薦給路德菲爾家族。只要他們還沒滅亡，就肯定會保證你的安全。”

　　一旁的商遠曜默默點頭——這確實是最符合萊德想法，也最合適的結果了。

　　區區一個公爵家族，豈敢忤逆東方聖君的囑托?

　　葉漓考慮了一下，點頭道:“是個好主意呢。那待會我帶你去夜光女巫那邊，跟她說一聲好了。”

　　萊德感覺有點詭異，路德菲爾家真有這麽好說話?不過，以葉漓一直以來表現出的人品，應該不會害他。於是，萊德點頭同意。

　　盡管先前萊德是以“商會有事”為辭行理由，四人卻都默契地不提這茬。

　　林河當即手寫一封文書，說推薦一名優秀的語言教師雲雲，用的是東方文字，而且根本沒有施加神魂烙印，只是簡單地在末尾簽了個名。

　　說實話，以各商會的常規制度而言，這種文書沒有半點效力。

　　然而，等他們去了風爐城郊外，到達那座顯眼的帶有數座大型風車、種滿向日葵的明媚莊園時，莊園的管家立刻以傳訊道具通知了主人夜光女巫。後者幾分鍾內就趕了回來，一臉鄭重地接過了那張薄紙。

　　“既然林先生這麽說了，就讓萊德先生在風爐城政務廳中擔任東方語顧問吧。在您歸來之前，我們會保證他的安全。”

　　這時候，萊德終於可以肯定，夜光女巫口中的敬稱不是口誤。也許林河一直隱瞞著真實身份，他其實是元嬰聖君的真傳弟子，甚至……來自聖宗?

　　劍術大會的那幾天，女巫也不是沒有跟林河見過面，但那時還僅僅保持在“尊重”的程度。大概就是昨晚之後，才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

其中必定有什麽緣由……　　不過，這和萊德沒有什麽關系。

　　接下來，他隻想在風爐城裡好好待著，等到這場混亂塵埃落定。這期間也可以通過銀環商團，給家裡發些消息。至於定海商會，他早在出發時就已經把主要工作和分會副會長交割清楚，並留下了辭職信。

　　“女巫小姐，你這莊園很漂亮呢，充滿野性而又規整的向日葵花海，讓人覺得非常溫暖。這麽大的莊園裡只有那麽幾座房屋，卻不顯得孤寂，反而像是與所有的花朵、風車組成了一個大家庭……”

　　對於葉漓的讚美，女巫微笑著回應:

　　“多謝誇獎啦。不過其實我家裡面還蠻大的，畢竟也沒幾個仆人，下次你們再來風爐城的話，一定要來這裡住上幾天哦！”

　　“我……考慮考慮吧。”

　　在葉漓與夜光女巫的對話聲中，萊德就像個局外人般站在莊園門口，望著漸漸升上天際的朝陽。

　　萬裡晴空下，天地清朗，無論是身邊的花海還是遠處的起伏山巒，以及另一個方向上風爐城堅實的輪廓，都仿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平和安詳。

　　昨夜宛如天災的火焰，此時卻像是已經被這個世界所遺忘。對這安寧的世界，萊德心底突然升起強烈的憧憬。

　　想要生於此，長於此，埋於此。

　　即使對光明之下的幽暗一無所知也沒有關系，他想要的僅此而已。

　　隨後，萊德忽然歎了口氣。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本心，做出了最順理成章的抉擇，卻莫名其妙地……

　　像是蓋上了自己的棺材板。

　　——————————

　　片刻之後，林河等人謝絕了女巫設宴踐行的邀請，沒有返回風爐城。林河拿出了一輛類似符文馬車，卻更加封閉且迅速的金屬製代步工具，三人上車，直接向西而行。

　　北域七國之中，冰風聯盟位於最北端，地廣人稀，由諸多部族組成;暮松王國位於最西邊，與冰風、月溪、銀獅接壤。北域東部，黎明王國與黑塔帝國一北一南。至於月溪、銀獅、阿諾德三國，則位於北域中央，交通最為便利。

　　靈寂聖城地處冰風聯盟境內，南面便是阿諾德帝國。阿諾德東面是黎明王國，南邊是黑塔帝國，西邊與月溪、銀獅接壤，與這兩國向來關系緊張。

　　路德菲爾公爵領位於黎明王國東部沿海，林河等人要去阿諾德帝國，就必須橫穿王國。這次的速度比符文馬車要快得多，在城市之間的主乾道上疾馳而過，揚起漫漫塵沙。

　　一路上行人稀少，卻在幾天內遇到了多次小批軍隊，大概是分別從鄉鎮中向城市要塞匯集而去。這種時候，旅行車總會自動駛入荒野，避開這些佔道的家夥。

　　與之前去風爐城路上的情況不同，這一路上，他們沒有在任何市鎮停歇過夜。對此，林河沒有解釋，當然也是因為客觀條件允許。

　　旅行車內部應用了空間延展技術，也設置了諸多輔助系統。車內已經化為了類似乾坤戒的獨立空間，卻能夠維持穩定的生命環境。

　　因此，每個人都擁有足夠寬敞的空間。林河可以繼續搗鼓實驗，商遠曜能夠繼續學習語言，鍛煉槍術。葉漓也可以窩在大床上，繼續看那些從女巫那邊弄來的翻譯版傳奇小說。

　　旅行車的自動駕駛系統令他們根本不需要在意路程，依照地圖設定方向和距離之後，車輛就能夠自行尋路，避開動物和大型障礙物。由於空間錨定的關系，就算爬山渡河也不會使內部有半點顛簸。

　　直到……十天之後。

　　幽暗的夜晚，廣袤的平原。旅行車卻怪異地減速轉向，再轉向，最終停下。車廂內部響起了警報聲。

　　有人出現在車頭前方，多次移動位置，將旅行車逼停。

　　“應該沒有什麽惡意。”控制室內，三人看著顯示屏上車外的景象，商遠曜這麽推測道。

　　屏幕上是一個面容平凡的中年男子，褐發棕眸，披著一件帶兜帽灰色長披風。男子臉上雖沒有笑意，面相卻依舊溫和，就像是偏遠村落裡鄰家的大叔，莫名的讓人感覺值得信賴。

　　當然，商遠曜判斷的理由不是長相，而是因為錄像中對方高效率的逼停動作。極有可能是已經跟隨了許久，總結出了旅行車的減速轉向相關的判定規則。

　　“還有，他披風下面被遮了一半的胸章，似乎有點像……”

　　“銀環商團。”林河接過話頭，“在這種時候主動找上門來，呵，有點意思。準備開艙，見他一面吧。”

　　接著，林河稍一思考，對身後二人吩咐道:“小漓你不必露面，待在這裡留意警戒系統，如有金丹級數的存在靠近，立刻啟動預案。至於遠曜……隨我接客。”

　　“你就不能說‘會客’嗎?”葉漓忍不住道。

　　“汙者自汙，清者自清。”

　　隨後，林河在控制台上開啟前門通道，解開空間迷鎖。顯示在外面的中年男子眼中的，就是車前中央翻蓋掀起，顯露出顏色難明，無法探知的虛無。

　　男子沒有猶豫，抬步踏入其中。一瞬間的錯亂感之後，就發現自己站在了一間十米見方的廳房中，身前有空蕩蕩的長桌與兩排木椅。

　　林河與商遠曜坐在對面，於是男子輕松地笑了笑，也坐了下來，對林河道:

　　“林聖君，感謝您抽時間見我一面。在下是銀環商團外事部理事長，圖蘭·科爾格，代表銀環商團前來拜訪。”

　　林河面無表情:“說說來意吧。”

　　圖蘭點了點頭，語調低沉，竟是赫然反問道:

　　“在下……想要知道林聖君的來意。”

　　————————

　　後附北域地圖:

　　———冰風冰風冰風冰風冰風

　　暮松暮松銀獅阿諾德黎明黎明

　　暮松月溪月溪阿諾德黎明黎明

　　———————黑塔黑塔黑塔

　　僅指代位置，不代表面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