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村,研究所控制室內。
房間裡微光閃爍,兩人跌了出來,林河將懷裡的葉漓放在唯一的椅子上。雖然接近於肌膚相親,葉漓卻已經沒有了臉紅心跳的客觀能力,癱在椅子上翻著白眼,心如死灰。
林河在一旁看著她道:“小漓,別裝了。只要稍微用法力維持一下體能,至少行動如常還是能做到的。”
“我受傷了。”葉漓有氣無力地指了指平坦的胸口,“心裡。”
林河卻還是沒心沒肺道:“需要提醒你的是,心臟對人類來說只是生理器官,你目前的情況稱為‘腦子受傷’更加合理。”
葉漓一臉生無可戀,也懶得反駁,扭頭道:“哼,以後再也不理你了。”
“你說的啊。”
葉漓用余光看到,林河臉上帶著欲擒故縱般的笑意,頓時怒氣上升,跳起來咆哮道:
“你道個歉會死啊!”
“你看,這不是生龍活虎地站起來了嗎?”林河笑了笑,又放低了音調道:“好啦,沒有事先說明是我的錯。不過你也想得到,剛才那個時候,我不可能跟你解釋太多。”
葉漓黑著臉,不太情願地點了點頭。體內法力流轉,提供能量迅速造血補充,先天級數的肉身恢復力展露無遺。勉強將剛才的事情輕輕揭過,她又忽然想起了片刻前的景象,於是問道:
“你把那個什麽……位面之主帶過來,會發生什麽?天道會出手對付它嗎?”
林河道:“據我估計,星球天道應該能把位面之主打回去。不過後者只要割舍一部分神魂本質,就可以在此永久地留下印記,隨時可以卷土重來。到時候就是位面和星球的對耗,除非聖宗化神回來,到那邊去,把它給乾掉。”
葉漓想了想道:“還有一點,我沒搞懂,你把它召喚出來幹什麽?我們根本沒必要和那個聖宗元嬰碰面吧?完全可以跟林家村一起轉移啊!”
“把那大家夥引進來的主要目的是把水攪渾。天道無暇他顧,就更方便我下一步的行動了。更重要的是,順手敲打一下聖宗,讓他們的始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畢竟在蒼西靈洲的許多城市,還有我們的辦事處沒有撤離。”
葉漓終於想起這件事,擔憂道:“那些人……不會被聖宗惱羞成怒而殺掉吧?”
林河笑了笑道:“如果沒有之前那最後一步,就有這個可能。但現在不會了,因為聖宗始祖不願意……或者說不敢。”
葉漓點點頭,大概想到了理由。對於一個摸不透的化神,哪怕僅僅是轉世,在沒法弄死他之前,任何人都只能謹慎以待。
想到化神,葉漓突然又記起那道破天而去的光輝,好奇道:“對了,那個燕輕歌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化神了啊?”
葉漓沒想到的是,連林河都愣了一下,攤手道:
“我怎麽知道?我可沒有讀心的能力。更何況化神雖難,其實方法還是有不少的,興許瞎貓碰上死耗子呢?比如說……那星淵聖君是他的情郎,死了以後導致他忽然頓悟,殺妻證道嘛。”
葉漓以前在開陽城時,也聽說過個別修士同性相戀,所以倒也不算太吃驚。只是“殺妻證道”這個詞匯讓她忽然警醒,小心翼翼地望著林河,像隻受驚的小貓。
林河無語道:“我開個玩笑你就當真了?這個宇宙裡多半是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再說了,你又不是我妻子,怕什麽啊!”
葉漓一想也是,感覺自己頓時安全了,
雖然……還是有些小小的失望。 林河卻不管她心裡的旖旎心思,拍了拍手道:“好了,你就在這歇著吧,我要出去安排一下接下來的事情了。突然放進來幾萬的人口,裡面還有不少修士,再拖半天估計要出大亂子。”
林河說著,轉身邁步向敞開的大門而去。眼見門扉漸漸合上,葉漓跺了跺腳,也跟了上去。林河也不回頭,輕笑道:“剛才是誰說自己受傷了來著?”
“要你管!”葉漓賭氣道,“這個城市也有我一份,我倒要看看哪個壞家夥敢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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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村各門附近人潮湧動,喧鬧不止的時候,遠處的學校內卻仍是安靜平和,一切照常運轉。
最高的塔樓形建築當中,一個幽靜的學習室,深紫色窗簾遮蔽了陽光。本就不多的座位上只有一個安靜的少年,在他前方的牆邊垂下幕布,展示著一片幽深的投影。仿佛純粹的黑暗,又像是陰影中裹挾著一縷微光。
虛空位面。
少年呂景知道這個詞匯,因為林河之前就在資料庫中公開了。那是類似於宇宙空間的環境,卻是真正意義上的一無所有,遊離於空間夾縫中的存在。林河注釋道,這是絕佳的避難所。
眼前的投影是外部環境的真實記錄,呂景身為學校中最優秀的學生之一,得到了四級權限,能夠查看林家村內外的大部分監控。
之前一陣眩暈猛然襲過所有人之後,呂景卻沒有像其他學生一樣恐慌,而是找了間學習室,調取出片刻前的外部影像。他看到林家村漂浮在無盡虛空之中,很快明白發生了什麽。
但他仍未放下心來,反而心亂如麻。
呂景深吸口氣,右手在桌上的操作平台中點了幾下,幕布上的場景就發生了變化。將時間調整到片刻前,林家村轉移之前的景象。
再看一次。
幕布上出現的畫面視角較低,斜斜往上。可以看到一座酒樓的上半部分,頂部有三道人影。碧裙紗衣少女,身穿藍色作戰服的男子,以及俠客般的人影。
林河、葉漓,以及不知為什麽出現在那裡的燕輕歌。
越過酒樓頂部的人影,可以看到畫面的上半部分仍是晴空萬裡。呂景加快了進度,接著便是數道流光匯集於天際,光芒璀璨,威嚴如煌煌大日。
金丹真君。
早在四年前,那場金丹之戰爆發的時刻,呂景就遠遠地看到了天邊的燦爛華光與轟然爆鳴。他原以為自己清楚地知道金丹有多強,但看到畫面中巍然如山嶽的光雲時,他動搖了。
那不是人……
自林家村建立以來,已然眼界開闊的呂景又一次產生了初見時的念頭。並非是崩山裂地之類單純力量的強大,而是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的,生命本質上的差別。
隨後,畫面中有火焰長矛砸下。盡管是錄影,那股燃盡天地的威勢照樣讓呂景後背發涼。
火焰猝然消散的時候,呂景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學習室內陷入落針可聞的寂靜——他看不到星淵聖君的身影,卻看得到試圖逃跑,卻被輕而易舉捏成粉碎的金丹真君。
毫無疑問……這就是元嬰。
殺金丹如殺雞。
於是下一刻,林河騰空而起,挺身迎上的身姿就顯得愈發悲壯。高如大樓的巨型機甲,在天地之威下也顯得脆弱而渺小。
雖然可以看到,林河用神奇的方法化解了數次元嬰的攻擊,但隨後,伴隨著影像微弱的顫抖,整個畫面陷入了黑暗。錄像原本就沒有聲音,現在更是徹底死寂,讓人下意識地心生恐慌。
所幸呂景還是知道,林家村成功地轉移了,林河應該也是如此。畫面消失的原因應該是元嬰獨屬的法域,林河的百科中提過一些它的性質。它不能穿透林家村的防護罩,同樣的,攝像頭也就照不到外面。
不久之後,黑屏有了些許變化,回到了現在的景象。兩者看起來同樣是一片漆黑,但在呂景的感覺中,前者像是攝像頭上蒙上了黑布,而後者,卻是深沉無光的夜空。
轉移成功,危機解除。
但呂景立刻就能想到,林家村同時也斷絕了以往的一切貿易渠道, 簡單來說,就是連食物都難以保證。當然,林村長應該有應對之策,林家村不至於就此崩潰。
然而,這同時也是一個可怕的征兆——林家村已經退到了星球之外。
是敗退,還是戰略撤退?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發展模式的徹底改變。通過工業與貿易,積聚實力平推大陸的計劃已經失去了基礎。呂景忽然覺得,前不久所謂“社會學小組”興致滿滿的討論結果,此時看起來卻一文不值。
金丹很強,元嬰更強,那麽……化神呢?林村長提及的化神之上的境界呢?
幾個毛孩子妄圖建立永治之世,多麽狂妄,又多麽……愚蠢。
就算是看似無所不能的林村長,也總會有他的極限吧?到時候,他們該怎麽辦,林家村該怎麽辦?
“知識就是力量。”
呂景想起林河最喜歡說的台詞。雖然一直不喜歡林村長一貫漫不經心的態度,但呂景依舊將他視作自己的唯一導師,將這句話奉為圭臬。
在林河那裡,還有無數座知識高峰等待呂景去攀登。
要抓緊時間了。他在心裡說。
不切實際的幻想暫時留待以後,或許到了那時,仙凡之別,神人之分,在他眼裡都不再是問題了吧?
呂景默默地關掉投影,長身而起。推門走出,挾著電子筆記本,徑直向資料室而去。
本是微不足道的渺小凡人,機緣巧合下卻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他要繼續攀登,終有一天,或許能夠……比巨人看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