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上,重歸萬裡無雲的晴朗。
降維裝置破碎之後,被壓縮的空間洶湧而出,將巨大的無光空洞填補,又在天道的力量下迅速回歸穩定。被燕輕歌擊破的大氣層和天道壁障也在幾個瞬息間修複,天地間陽光正好,天朗氣清。
當然,這同時也意味著天道注意到了這裡。
於是葉漓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起,他們兩人身上包裹起了一層透明薄膜。林河說這可以隔絕他們的氣息,以免被天道意識到,他們就是上次欺騙天道的狗男女。
“……你罵自己也就算了,怎麽還把我也給罵進去了啊!”葉漓忍不住道。
林河瞟了她一眼,冷笑道:“我到這個世界四年,謀劃布局不知多少。意料之外的變數就兩個,一個你,一個燕輕歌。但你和他能比嗎?如果不是雲陽宗那茬子事,我們至於這麽早轉移陣地嗎?”
葉漓有心反駁,卻也沒臉開口,隻好裝作沒聽見。忽然間看到天邊浮現深沉藍光,迅速侵蝕擴散而來,葉漓打起精神道:
“來了!”
有了星淵聖君的前例,葉漓對接下來的天地異象沒有感到驚訝——蒼青光輝順著天穹侵蝕,又一次擋住了太陽,遮蔽了整片天空。只不過這一次,天地間卻沒有陷入黑暗,而是氤氳著輕淡的光暈,仿佛沉入海中,幽幽如夢。
蒼穹中央,不知何時佇立著一個朦朧的身影,若實若虛。外貌蒼老,長須飄飄,手持三尺青色法劍,無悲無喜,劍指林河道:
“道友,你若投降……”
“少廢話,吔我二向箔啦!”
林河不知從哪裡又摸出個圓盤,往天上一扔,瞬息間擴張延展,就要再度掩蓋天際!
老者神色微怒,掌中法劍虛刺而下,竟赫然隔著上千丈將其扎穿,牢牢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遠遠看到林河雖然面色未變,但身邊女伴已經驚駭不已,老者臉上頗有自得之色,捋須道:
“此乃始祖當年截一線天道而凝聚的至寶,老夫身為聖宗首席大長老,也只能發揮出十之二三的力量。但對付你這般奇技淫巧,已然足以一劍破萬法!”
林河面無表情道:“哈,然後呢?”
語聲雖小,但這片天地已然化為大長老的法域,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老者微笑道:“老夫問你,你是何人?”
“機關術傳人啊。”
“可笑!”老者神色一肅,“當年的機關術知識,在聖宗仍有保存,與你林家村的技術僅有少量相似!你分明是化神轉世,從類似機關術昌盛的星球轉世來此!”
林河道:“你知道我是化神轉世,還敢如此無禮?你家三個長輩沒教你嗎?”
沒等大長老說話,身旁的葉漓就已是面色如土。林河如此刻意地激怒對方,這是在找死啊!
果不其然,老者勃然大怒,手中法劍一振,被刺穿的圓盤便是寸寸崩碎,消散如塵。只是對方終究沒有再次出手,似乎在忌憚著什麽,咬牙道:
“哼,無論如何,你現在都只是一個區區築基而已。現在你只有一條路,拜入聖宗。始祖自會給你分配資源,指點修煉,助你成為聖宗第四位化神!”
葉漓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麽?對方不是來找林河麻煩的,反而邀請他加入聖宗,助他成就化神?有這麽好的事情?
林河卻不以為意,平靜道:“然後,就成了那位始祖的第三個仆從?”
“你……什麽意思?”老者皺眉,
疑惑神情不似作偽。 於是林河反倒訝然道:“你連這都不知道?雖然你家始祖肯定不會告訴你,但你自己活了幾千歲都沒想到嗎?”
老者怒道:“少在那邊故弄玄虛,有話直說!”
林河聳了聳肩道:“行吧,葉漓你也順便聽著——聖宗所成就的化神,是元嬰巔峰在承受天道劫數後,主動接納天道的烙印。從此就相當於此星天道的契約仆從,天道有求,他們就必須回應。若是天道破滅,他們同樣也會境界跌落,只能轉世重修。”
“與此類似,化神修士也可以在其他人晉升時設下烙印,借此達成同樣的效果。根據聖宗僅允許金丹及以下修士加入的規則,可以推斷,聖宗始祖是在凝嬰這一步做了手腳。”
接著,林河抬頭對大長老道:“如果我沒猜錯,你們聖宗的金丹巔峰,衝擊元嬰的場所應該是固定的吧?始祖甚至可能用一絲神念親自指導,然後給你們的神魂深處刻下烙印。他有能力隨時讓你們境界跌落,於是在化神之後,你們只能聽命於他!”
老者臉色極其難看,連整個玄青色的天空都仿佛顫動不已。顯然林河猜對了,再聯想到聖宗的最高決斷權一直在始祖手上,大長老不得不承認……林河所言,很可能是真相!
可是,這又怎樣?
就算有這樣仿佛賣身的限制,又有誰不想成就化神?就算在聖宗內,每千年也總有一兩個元嬰巔峰試圖衝擊化神,即使有始祖指點,他們終究還是隕落了。
自聖宗創始以來,有五十三位元嬰直面天劫,卻只有區區二人成就化神。老者身為這一代的大長老,世間至強的元嬰巔峰,竟也不敢嘗試。
因為在他漫長的人生中,親眼見證數位修為比他深厚,神通比他強橫,神魂比他堅固,甚至心性也遠比他堅毅的前輩死於天劫之下。
化神是何等難成,就算是奴仆,那也是縱橫星海,壽元無盡的奴仆!
“任你花言巧語,老夫隻問你一句,你,可願拜入聖宗?”
老者催動法訣,掌中便有靈石亮起。借元嬰法域,足以記錄接下來這片天地間發生的一切。只要林河拒絕……
他就有權殺掉對方!
憑什麽你能成化神?哪怕曾經是化神也一樣!
從察覺星淵聖君異動,匯報給始祖,始祖指示他執行招攬計劃時開始,大長老的心裡就嫉妒得幾乎發狂。
憑什麽他會老死?就算作為奴仆而長生,他也甘之如飴!這個該死的林河,竟然還在這裡挑三揀四!
老者強行維持面色不變,等著林河的回答。豈料林河竟當做沒有聽到,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對了,我想先問問,聖宗是什麽時候注意到林家村的?”
雖然不怎麽情願,但老者還是回答了:“……近一年前,雲陽宗之事引起了我們的注意,調查時發現了‘機關術傳承’,接著順藤摸瓜。”
林河點了點頭,接著扭頭怒斥身邊的葉漓:“你看看你,如果不是你作死,我們哪有那麽容易被盯上!”
“……怪我咯。”葉漓垂頭喪氣。
“林河!”大長老聲如雷震,“給老夫回答!你,可願拜入聖宗?”
葉漓嚇了一跳,心虛地瞧著林河,弱弱道:“現在呢,你準備怎麽辦?”
林河微微一笑,輕輕甩頭,玄青光芒中鬢發飄揚,盡顯萬事萬物盡在掌中的氣度:
“那頭地獄犬,你記得吧?”
“記得啊,咬得你嗷嗷叫呢!”
“……你可以不用說後半句。”林河加快語速,面前微光浮動,隔絕聲音。
“它來自一個獨立位面,經過我的調查研究,那裡存在著一個位面之主,擁有化神級數的實力。我采取手段,間接聯系上了它,邀請它入侵主宇宙,並為它開啟傳送門。”
葉漓質疑道:“你開得了?你不是說過,能量層次越高的存在,進行空間移動時需要更高級的傳送門嗎?”
天空中的大長老感到不耐煩,準備直接伸手把林河抓上天來。林河卻摸出了一塊極品靈石,法力一催,便在面前顯現擴散出數十丈高度的巨型法陣!
“當然。這樣的傳送門理論上只有天道自己,以及聖宗化神能開。但是別忘了……我手上還有一個曾得到天道賜福的位面之子!”
葉漓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林河捉住手腕,一時竟是心頭小鹿亂撞。然後林河抓著她的手,將手掌按上巨型法陣底部,光芒驟起時葉漓幾乎慘叫出聲——
法陣瞬間抽去了她全身大半精血,如果不是先天境界,怕是要立斃當場!饒是如此,葉漓還是立刻虛脫,跌倒在地。
只見血紅光芒順法陣繁複紋路直竄向上,刹那間遊走全陣,猛然光芒大放!
正準備抓住林河的大長老眉頭微皺,出於謹慎,便以至寶法劍揮出,打算先把這看不懂的法陣斬開再說。卻不料下一刻,法陣之中的血紅光輝匯集如海, 卷起暴烈渦旋!
劍尖觸及之前,血光之中赫然伸出一隻猙獰巨手,粗達數丈,外表猶如棕黑色的堅石。巨手六指,三段指節間生有突兀骨刺。僅僅兩指一夾,至寶層次的青色法劍就已不得寸進。再全手一握,便是崩碎成粉,流光四濺!
“小老弟,這裡就交給你了!”
巨型法陣後方,林河很是乾脆地喊了一聲,抱起葉漓原地消失。空中的大長老沒去思考林河怎麽能在元嬰法域中逃跑的問題,因為法劍碎裂的時刻,他的整個世界觀都幾乎崩塌了。
開玩笑的吧?
這可是聖寶之上的至寶,整個星球上也隻留有這麽一件啊!這怪物個頭大沒什麽,但怎麽可能捏碎至寶?
除非……
大長老隱約意識到了什麽,但終究還是沒來得及想出答案。因為下個瞬間,那隻巨手像拍蒼蠅似的揮了揮,他就肉身湮滅,魂飛魄散了。
元嬰死去,法域潰散。但天空還未放晴,卻又立刻閃耀起了刺眼光芒,仿佛整個世界都被宏大無邊的氣息充斥!
天道降臨!
以傳送門為球心,直徑數十裡之內以天道之光形成球體外殼,隔絕內外。下一刻,內部泥土岩石乃至地下岩漿一並蒸發成氣態,天地翻湧猶如混沌初開。
孤立於世界之外的戰場上,血紅光芒與純白光輝交織碰撞,巨獸探出的手臂崩碎如細沙,卻不屈不撓地翻騰而起,虛影充斥天地!
星球天道,與位面主宰,在第一次接觸的第一個瞬間便全力施為,宛如生死寇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