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葉漓眼裡,林河近乎無所不能。
雲陽宗毀滅之後,終於有一天,葉漓忍不住問他:“你是化神轉世嗎?”
如聖宗始祖那樣的存在,自星海彼端遠渡來此,假以時日,必將重回化神。
葉漓記得,當時林河只是滿不在乎地笑了笑,隨口道:
“算是吧。”
自此,葉漓知道了那所謂“機關術傳承”根本子虛烏有,林河擁有的知識遠在那之上。只不過因為忌憚聖宗的態度,才借此掩飾。
毫無疑問,只要給林家村足夠的時間,就算是聖宗也能夠戰而勝之。所以葉漓一直沒有什麽危機感,反正天塌下來,也有林河頂著。
“……所以,這就是你拉上幾個人集體發瘋的理由嗎?”
充滿幽藍光影,機械未來感濃厚的控制室裡,林河看著葉漓手裡的一疊手寫文稿,發出了這樣的疑問。
林河仍然穿著他那套皺巴巴的研究員大褂,坐在唯一的固定椅上。葉漓則是一身白底藍紋學生製服,方格過膝長裙配灰色長襪,柔順黑發束在頸後,青春洋溢地站在一旁。
葉漓把稿子遞給林河,嘩啦啦地抖了一下:“少廢話,你先瞧瞧吧。”
“看來我那天的規勸只是對牛彈琴了。”林河撇了撇嘴,也不接稿,只是粗略地掃了一眼,“這啥?小說嗎?沒主線沒爽點通篇自嗨,不收,拿回去吧。”
葉漓忍不住大聲道:“這是我們討論組第一次課題的總結啊!又不是什麽小說故事!”
林河擺了擺手:“不看不看,一幫毛孩子異想天開的成果。人家獨立建國的高中生都比你們年紀大些呢。”
“高中……生?”
“另一種教育體系下的學習階段,在比較常見的世界中,年齡大概是十五歲到十八歲之間。”
葉漓咬著嘴唇,默默地把稿子收回:“算了,反正你看了也只會嘲諷吧。我只是想來問你確認一下,你……有沒有能力,從本質上改變‘生產力’?”
“哈?”
“最簡單的例子,你有沒有辦法讓全世界的糧食都增產幾倍?”
話一出口,葉漓感覺自己有些太誇張了。就算是她也明白,對農民來說,糧食增產幾成就已算是豐收。幾倍,那是任何人都不敢想象的程度啊。
再看看林河忽然間一臉嚴肅的樣子,葉漓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好像自己剛闖了禍。雖然理論上講,她一巴掌就能把築基初期的林河拍死,可是在他面前還是一點勇氣都沒有,仿佛當年初遇。
只見林河冷冷一笑,沉聲道:“小漓呀,你……以為我是什麽人?”
葉漓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不敢說話。
林河忽然一拍大腿,咆哮道:“幾倍?你在侮辱我嗎?過段時間我把生物科技搞出來,讓你知道什麽叫做基因工程,什麽叫做畝產八億八,吸收兩千米地下氮磷鉀!”
“……啊?”
這還沒完,林河繼續吼道:“植物算個什麽?無限增殖了解一下,幹細胞生產線了解一下!這也不過是最基礎的。要知道,這裡可是質能轉換可行的單體宇宙,最適合我為所欲為的地方!”
眼看林河好像打開了奇怪的開關,葉漓本來不想說話,但還是弱弱地問了一句:
“質能轉換……是什麽?”
林河喘了口氣,平靜了下來:“按照我給你安排的課程,過兩年你才會了解這個名詞。簡單來說,就是質量等於能量,
例如聚變爐的原理,就是質量轉化為能量。需要指出的是,目前還只是這部分的最基礎應用,原材料元素需要我自己提煉,產物大部分是利用率很低的熱量。” 葉漓難以置信道:“也就是說,總有一天,能夠將所有事物都變成能量?根據你在《靈氣初論》裡說的,它也可以轉換成靈氣?”
“理論上,確實如此。”林河道,“而且以上只是前一半,最關鍵的後半部分,能量轉質量,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憑空造物?”
林河笑了笑:“用格調高一些的詞來形容,就是——”
“虛空創世。”
葉漓一時竟說不出話來,林河繼續道:“當然,這樣創造的世界充其量只能算位面,總能量有限。不過能夠做到這一步的,在這個宇宙中也可以算是一方大佬了。”
葉漓隻覺得精神受到了極大衝擊,好像有哪裡不對,為什麽從“糧食增產幾倍”這樣的話題,會莫名其妙地轉到了“虛空創世”這樣的詞匯上。
林河說完,忽然又笑了笑道:“當然,這些都還很遙遠。以林家村自身的技術體系,能從無到有造幾輛車就是極限了。大部分關鍵的產品只能靠我重築道基,用金丹級數的微觀掌控力手搓出來。比如這座研究所,比如信息系統,比如聚變爐和機甲。”
“你的意思是,總有一天,就算沒有你,其他人僅靠你留下的知識,也可以做到你所說的一切?”葉漓試探著道。
“當然。我從前就對你說過——知識就是力量。”
葉漓神色有些黯然,低頭看著手中的稿紙。林河瞟了一眼道:
“雖然沒看,但我大致猜得到是什麽內容。你們這些孩子,受到全新知識體系的衝擊之後,對原本的世界產生了改變的想法與勇氣。對此,我只能說,你們太過心急了。不過這本來也是青春期的常態,沒什麽的。”
說著,林河忽然笑出聲來:“這些‘成果’就留著吧,十年之後,說不定會是你們恨不得挫骨揚灰的黑歷史呢。”
“……說得好像你年紀很大啊?”
林河聳了聳肩:“抱歉,就算按照身體年齡,我也二十一歲了,比你大百分之四十。”
“算了,不理你了!”
葉漓跺了跺腳,作勢要走,林河卻把她叫住:“先等等。既然你來了,有件事先跟你說下。過兩天懷義城那邊有批材料要送來,你過去一趟,沿途保護。”
葉漓奇道:“誒,你還是第一次叫我做這種事啊。這批材料有什麽特殊的嗎?”
林河伸手在面前的光幕上點了幾下,調出一份手寫文檔。葉漓掃視了一遍,是懷義城辦事處的來信,日期是半個月前,大致報告了一支運貨隊伍突然失聯的情況。
隊伍共計三十人,包含四輛貨車,一輛機槍裝甲車以及三名築基修士。其後,辦事處派人在事發地點沿途搜查,發現了戰鬥痕跡,判斷有先天強者參與劫貨。
“先天?”葉漓有點不能理解,“又不是成品貨物。我們的原材料到了別人手裡也沒什麽用吧?值得先天出手嗎?”
林河忽然道:“你覺得林家村現在安全嗎?”
葉漓愣了一下:“應該是……挺安全的吧?”
林河冷笑道:“那是因為在這兒明裡暗裡搞事情的家夥,已經被我全部打發掉了。林家村建立以來的四年時間,前兩年是黃金時期,外界的大型勢力暫未意識到我們的潛力。”
“那時候,對貨運途中的盜匪來說,運往林家村的貨物是難啃又低價值的硬骨頭。只有從林家村出發的貨物才有嘗試劫掠的價值,由於防護力量充足,也沒有被得手過。但從第三年開始,情況開始變化了。”
“利益相關的城主們和大型商會,開始不滿足於我出讓的利益份額——他們想要得到技術。貨運隊伍開始頻繁地遭到襲擊,無論是來還是去。所以在這之後,我開放了林家村外圍的商貿許可,轉嫁危險。”
“而且,雲陽宗的孟雄傑雖然只是個意外事件,卻同時也是個開始。時至今日,飛雲觀、銀羽劍派乃至禦虛門,都很有可能盯上了我們。我現在能做的,無非就是拖延,多拖得一日安寧,林家村的實力就增長一分。”
葉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所以說,劫貨的先天是受人指使的?刻意打壓我們?”
林河道:“我安排你參與下一次懷義城護送,就是為了釣魚。把那家夥引出來,給我拿下,帶回來!”
“為了查出幕後黑手嗎……好吧,我明白了。”葉漓忽然想到了什麽,“可是,短期內再運一次,不會引起對方懷疑嗎?”
“不會,我已經更換了路線,改走小路,定在夜晚出發。若我所料不錯,懷義城辦事處藏著他們的人,這條線路終究還是會被他們知道的。”
“好的。”
葉漓接下了任務。如果可能,她其實很樂意為林河分憂,雖然這次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不過,林河總不至於害她吧?
帶著這樣的想法,葉漓把手裡捏著的稿紙折疊起來,揣裙兜裡帶走。走出控制室,自動門在身後逐漸合上的時候,忽然又傳來林河仿佛漫不經心的一句話:
“這次護送,我會派燕輕歌與你同去。”
空曠的通道裡,葉漓先是一愣,隨即笑了笑,自以為明白了些什麽,然後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