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術詭異難測,開戰之後,你們自己小心。擒殺林河的事情交給我,你們留七分力自保,注意周邊即可。”
再度出發之前,趙琅天是這麽對五人囑咐的。
原本隻當做是普通的歷練任務,計劃在這附近找尋線索,調查真凶,自然是同伴越多越好,故而帶上了師弟師妹們。然而凶手竟然在他們到達之前就被查出來了,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也就是打上門去擒拿凶手。
在這種情況下,一位先天帶著五個築基中期到巔峰的陣容,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無人知曉機關術武器究竟如何強大,但從孟雄傑被殺的情況來看,對築基期修士的威脅絕對不小。歸根結底,築基期修士的肉身還屬於人類范疇,如果麻痹大意,一支破法弩箭就能要了性命。
但若要他們五人原地待命,趙琅天獨自前往林家村,又未免有些小題大做。臨戰畏敵,對將來修行不利,五人也肯定會反對的。
所以趙琅天思索再三,令五人靠近飛行,法力聯結成一體陣法,短時間內,亦能發揮出不遜於先天的防禦能力。
一前一後兩團華光破空飛馳,不到半個時辰,視線盡頭就已出現了一座不小的市鎮。此處本是丘陵地形,由於三年前的金丹之戰,數十裡范圍內小山幾乎削平,形成略顯凹凸不平的廣袤平原,草木植被已經重新覆蓋。
而在飛行眾人的前方,正是兩座較高的山巒如門衛般矗立兩側,之後便是一馬平川。兩側山坡上草木蔥鬱,層層疊疊,有些許蒼莽幽深的味道。
對凡人和低階修士來說,這座山谷無疑是埋伏的絕佳地點,誰也看不到樹蔭之下藏了多少人,一聲炮響,亂箭落石,從中經過的敵軍必將損傷慘重。
趙琅天負手立於虛空之上,飛行陣法破開空氣,凜冽疾風由身側奔騰而過。眼前的地形讓他本能地感覺緊張,但轉念又自嘲地笑笑,將其拋在腦後——他們此時的飛行高度已經接近兩邊山頂,經過山谷時仍會距離兩側上百丈,就算是修士也埋伏不了他們。
更何況,林家村怎麽可能知道他們正在過來的路上?更不會知道村長林河已經惹上滔天大禍,必死無疑!
時間已是午後,陽光斜照,兩側山坡一面青翠一面墨綠,在分界線上形成極微妙的對比,仿佛隔斷了光與暗。憑借超凡的視力,趙琅天可以清楚地看到樹葉在光芒下隨微風浮動,林蔭間隙有灰兔一竄而過,而在灰兔撩起的草叢之下,依稀有銀白光輝漾動……
等等,林蔭之下,怎麽可能有光?!
趙琅天正待示警,襲擊卻快得超乎想象。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熾白電弧貫通交織猶如牢籠,將山谷正上方一大片空域化作雷霆之地。
飛行陣法瞬間潰散,趙琅天以法力護身硬頂電流,旋身揚手,凝出數百青色氣劍向弧網切割而去!
然而飛劍斬過,電弧卻仍是完好無損。趙琅天眉頭皺起,一時間想不出理由。但被數道電弧包裹的其余五人卻已經從他下方斜斜落去。
電流同樣摧毀了五人的外圍飛行陣法,在不能互相分開的情況下,他們只能向斜下方自由下落,脫離弧網范圍。所幸雲陽宗的玉骨金陽陣能夠充分調用結陣者的法力,五人的總和不下於先天初期修士,這種程度的電擊還不至於破陣。
只是……不知來源何處的襲擊,確實只有如此而已嗎?
隨著五人在迸濺的電光與大陣的金色光芒中向地面落去,
趙琅天身形飄飛,同樣脫離了弧網范圍。正待出劍劈開兩側山腹,看看是否埋藏著什麽,突然間,異變再起! 下方原本毫無異狀的草地上,陡然顯現十二個對稱排列的圓形孔洞,幽暗底部火光一閃,竟有十二根長圓柱狀尖頂物體鑽地而出。通體覆蓋銀白金屬,尾部帶著火焰,仿佛生了眼睛一般,向結陣的五人衝擊而去!
“師兄,我們該怎麽做?”五人中的高大青年大聲吼道。
是五人分開躲避怪異武器,還是保持大陣硬扛下來?
兩者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趙琅天一時拿不定主意。但他的動作沒有任何猶豫,周身青光大放,右手從光輝之中抓出一把湛藍長劍,瞬間加速,向著來襲物體俯衝而去!
上品靈寶玄天劍,以深海星紋鋼為主材淬煉成型,由孤雲老祖親手以巽風暗金鏤刻符陣,再由烈陽老祖取雲陽山地脈玄晶熔煉九九八十一日,最後於劍脊凝附一層月華碧泉而成。
鋒芒剔透,無物不斬,縱然築基持之也可抗衡先天。在趙琅天手中五十載,更曾沾染十余位先天之血!
劍脊碧芒暴漲,與青光融成江河般澎湃劍氣,趕在五人之前,朝十二根金屬圓柱斬去!
出乎意料的是,趙琅天並沒有感到強烈的阻力,劍氣洪流輕易將圓柱淹沒。但與此同時,神魂之中猛然感覺到強烈的危機感。趙琅天更不遲疑,左手拋出一片紫色圓盤,快速膨脹化為巨盾擋在眾人身前……
然而在圓盾完全成形之前,劍氣之中就有強烈衝擊與熾熱高溫轟然爆發!
在趙琅天的驚愕目光中,劍氣潰散,他本人也被強大風壓遠遠地推了開去。爆炸後的濃烈煙霧迅速擴散,嚴重影響了他的視覺。
好在感知能力仍在。神念一掃,他發現在近距離的爆炸之下,玉骨金陽大陣已經崩潰,四人各自駕馭法寶衝出濃霧,有一人卻直直向下落去,生死不明。
若是死了人,任務的評價就會一落到底!
趙琅天也管不了太多,徑直向墜落者衝去,卻不料又有攻擊襲來。在以自身為中心張開的感知網中,忽然出現了無數高速移動的小型物體,其中幾顆打在他的護身法盾之上,赫然出現了猛烈的波動!
換言之,以這些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金屬物體的硬度與速度,完全足以重創築基修士的法力護盾,只要數量足夠多,築基修士必死無疑!
趙琅天心念急轉,當機立斷,神魂激蕩到巔峰,結合肉身法力與漫天靈氣,凝聚於玄天劍上。神通運轉吐氣開聲,一劍劈向左面山坡,隨即,強提真氣透支神魂,回劍再斬!
青光滔天,濃霧一揮而散。
劍芒所到之處,兩座山巒,先後崩裂傾頹!
交織在空中的電弧閃爍間消失無蹤,密集的黑色鋼鐵風暴也終於止歇。兩劍開山之後,趙琅天在空中停滯,大口喘息,調整著身體的狀態。
這時他終於看見,隱藏在兩邊山體表面的是兩道長條狀的銀色金屬,此時已被斬斷,每隔一段長度都有一根棍狀突起,顯然是剛剛那些電弧的來源;銀色金屬兩側,崩塌下來的泥土間埋著不少黑色器械,有厚重支座,頂部由六根長管組合而成,顯然就是它們發射了那些鋼鐵彈丸。
機關術……比想象的要可怕得多啊,三年時間,一個築基修士就能發展到這種程度?趙琅天心中暗想。
咬了咬牙回身望去,逐漸散去的白霧之中,只剩下兩人帶著驚恐與茫然站在空中。高大青年衣袍帶血,寶劍光輝暗淡,憑著深厚修為勉強存活。陸芷涵則是被淡淡銀色光幕包裹,依靠上品防禦靈寶毫發無損,但也是鬢發散亂,雙目失神。
至於其余三人,不是頭顱破碎就是胸腹開洞,法寶隨主人砸落地面再無半點靈光。眼見如此,趙琅天握劍的右手青筋暴起,雙眼中充斥著無邊的憤怒,幾如欲擇人而噬的凶獸。
飽含怒意的目光掃向林家村的方向,正欲令二人原地修整,獨自一人長驅直入報仇雪恨之時,趙琅天忽然看見,在近千丈之外,不知何時飄起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平凡的年輕人,樸素的灰色布衣,無飾品,無佩劍,臉上帶著仿佛與生俱來的淺淡笑容,眼神明亮,就像是……某個小鎮的帳房先生。
但那人分明卓立於數十丈高空,至少是築基期的修為!
此時此地,可能出現的,並且敢在這時出現的築基期修士,無疑只有一位!
“你……”趙琅天強壓憤怒,以法力激蕩,嘹亮語聲響徹天地之間。
“……就是林河嗎!!”
那個名為林河的年輕人卻沒有半分緊張恐懼,輕松地攤了攤手,似乎並未使用法力,淡然開口,卻同樣聲傳數裡:
“不錯,我就是林河。你們就是雲陽宗的人了吧?剛剛這見面禮覺得如何,還算豐盛嗎?”
說完,林河居然仍是面帶微笑, 神色略帶慵懶,似乎根本沒有將對方放在眼裡。趙琅天瞪視林河數息,忽然閉眼,隨後緩緩睜開,漆黑的瞳孔中已經再無怒意。
挑釁強敵者,若非無謀,那便必然……有備而來!
真氣流轉心魂通透,神念掃過身周百丈。無論風吹草動還是飛蟲振翅,都逃不過他的感知。趙琅天鎮定開口道:
“你如何知道我們是雲陽宗門下?”
“都這時候了還關心這個?放心,你們宗的那兩個傻子沒叛變,只不過他們在屋子裡互相討論的時候,沒發現床底裝著竊聽器而已。”
趙琅天不知道“竊聽器”長什麽樣,但可以想象其功能。設身處地想想,那兩個築基修士既然敢互相討論,肯定已對附近進行過感知。也就是說……
這個所謂的“竊聽器”,根本不以靈氣驅動?正與剛才的襲擊中,並未感覺到靈氣波動的情況相合!
推而廣之,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修士之間的戰鬥規律將被完全顛覆,趙琅天面對是一種全新的敵人。任何一塊泥土之下,乃至空氣之中,都可能陡然出現前所未見的武器!
全神貫注思考片刻,趙琅天初步擬定了戰鬥策略之後,抬手示意剩下兩人先行撤離,視線仍然盯在林河身上,沉聲道:
“也許你認為得了上古傳承就能從此橫行天下,可惜,我將用你的性命讓天下人知道——”
“雲陽宗,不可辱!”
遠處,林河似乎小小的吃了一驚,隨後無奈地笑了笑說:
“嗯……”
“這,就是你的遺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