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接下來如何參與北域的紛爭?貿然插手的話,會被雙方都視為敵人的吧?”
林河刻畫陣圖的時候,葉漓坐在一旁的草地上,仰頭問道。
東玄雷洲的天空乾淨而通透,朝陽遙掛天際,雲層細碎輕薄,廣袤平原上的微風令人胸懷大暢。
無論西方大陸上出現了怎樣的亂局,終究都是影響不到東方大陸的。因為這顆星球上,有著“天道”的存在。強如聖宗化神,也只不過是天道的從屬。
葉漓雖然知道自己和林河也在天道的黑名單上,但還是下意識地感到仰慕、敬畏,生不起敵對的心思。
“靜觀其變,等機會。”
林河聳了聳肩道:“洛裡克先動手,對我而言是好消息——某種微小可能性下近乎必死的風險,可以由他代為承擔。”
商遠曜問:“話說回來,林村長。如果那洛裡克真是幕後黑手,必然一路掌握著我們的情報,那麽在風爐城時……”
“他沒有現身、並且選在那時發動計劃,大概就是因為不想和我碰面吧。”
林河微笑起來:“畢竟在北上的途中,我並沒有刻意抹去那些……超越這個文明的痕跡。”
商遠曜點頭:“一路上的那些實驗啊。”
林河補充道:“所以,有心人理應猜得到我的身份……的冰山一角。基於這點,他們可能有兩種選擇——利用我,或是向我表達善意。”
葉漓道:“那家夥一定是想利用我們吧?先是夜光女巫不懷好意地接近我,然後是銀環商團的那個執事跑過來給我們情報,這很明顯有問題呀!”
“不。”林河搖頭,“前者算是試探,或者是‘令我以為路德菲爾公爵也不過如此’的偽裝。而後者,就是非常明確的善意了。”
“善意?什麽時候?你總不會說那些北域的時局情報就是善意吧?”
“當然不是。那種程度的情報算不上什麽,我也計劃好了另外的獲取渠道。然而,就因為圖蘭的來訪,才令我有機會得到……到目前為止,最關鍵的信息。”
商遠曜恍然道:“楓歌城之戰?聖騎士沃倫?”
“不錯。那位聖騎士最後的祈願與能量的形態,令我一下子排除了不少可能性。很顯然,洛裡克接觸過沃倫,通過某種方式察覺了後者的特殊性。因此,他‘邀請’我旁觀了沃倫的終結。”
“原來如此。”
商遠曜沉吟片刻,忽然道:“可是,既然他是暮光教團的真正掌控者,那麽,那天夜晚風爐城遭到襲擊,也正是他的決定吧?那家夥的價值觀,怎麽說呢……”
“非常喪心病狂啊!”葉漓忍不住道。
她終於想起了這茬子事,情緒激動地強調著:
“引發戰亂,害死無數人也就罷了,居然連自己的屬下、領民都可以隨意舍棄,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更不用說,那些人……無比真切地信任著他啊!”
林河微笑道:“你不覺得,這也是一種‘信仰’嗎?”
“啊?”
葉漓一時不明白林河話中的意味,後者攤了攤手,繼續道:
“不理解就算了。總之,雖然這家夥冷漠殘忍,至少對我表達了善意。如果他能夠僥幸活到最後,我不介意拉他一把。”
商遠曜皺眉道:“但此人極可能毫無底線,您難道認為,他將來不會背叛您嗎?”
“即使是洛裡克這樣的人,也必定有一個驅使他行動的目標。
我認為,很可能與我在這個宇宙中的行為邏輯相近。” 林河說著,抬頭望向西方澄澈的天空,淡淡道:
“更何況,俗話說英雄惜英雄。像我這樣毫無人性的世間過客,還蠻欣賞這位……喪心病狂的土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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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菲爾家族城堡。
微光縈繞的正方體空間內,再也沒有了半點曾經是“書房”的痕跡。被能量衝擊撕碎過無數次的碎屑與空氣,在幽白色光輝中緩緩下落,仿佛從遠處望見的細雪。
與城堡大陣的聯系被切斷、教宗賜予的聖紋護符被擊碎、隨身秘寶也被逐一瓦解的路德菲爾一世終於戰敗。
夜光女巫和迷霧賢者分立兩旁,面色從容。路德菲爾一世在二人對面的空間壁障旁垂頭跌坐,錦袍殘破,金發凌亂,已經失去了意識。
“喂,老頭,這樣直接從腦門拍進去真的沒問題嗎?雖然是公爵大人自己的安排,可是會不會把腦子給拍壞了?”
女巫雖然這麽說著,語氣裡卻沒有擔憂的意思,更多的反而是調侃。賢者並未直接回應,只是默默看著昏迷中的主君,輕歎一聲:
“那是……金丹啊。”
蒼老的語聲中,滿是豔羨與憧憬。
根本不需要擔憂。因為那是能量層次的躍升,生命本質的變化。在無數以血肉為基礎的生物眼中,宛如“奇跡”一般的存在。
賢者沒有注意到,他身邊的夜光女巫望向洛裡克的眼神中,充盈的居然並非豔慕,而是滿滿的溫情。
良久。
坐在牆腳,衣衫襤褸的金發青年腦袋忽然動了動,緩緩抬起頭來,亂發下的眼神清澈而冷靜。
“……公爵大人?”
女巫和賢者對視一眼,同時問道。
他們首先必須確認洛裡克恢復了原本的人格,而不是仍由皇帝人格主導,甚至精神分裂。畢竟是從未有人踏足的領域,出現意外也很正常。
“是我。”
洛裡克站起身來,盡管外表狼狽得像個流浪漢,此刻他在兩人的感官中,卻如有著如星辰般璀璨的存在感。
不需要任何客套,面無表情的洛裡克直接問道:
“布裡奇斯,壁壘那邊的安排怎樣了?”
“一切順利。”賢者躬身道,“自撒裡爾·燦星死後,我們第一時間捕殺了他帶出聖域的心腹,並封鎖了黃金壁壘在主世界的空間之門。直到目前,還沒有我族成員試圖外出。”
“好,我們走吧。”
洛裡克說話間,面容突然模糊,身形更如同泡影般浮動。數秒之後,他的身上已形成了一襲黑衣,容貌與撒裡爾·燦星無異,瞳孔更是一片燦爛的純金!
“給你們的長老會帶去族長的死訊。並在真正的戰爭開始之前,將黃金聖冕也奪到手中。”
賢者問道:“公爵大人,我們公開外出,還是秘密出行,又或者通過城堡內的隱藏傳送陣離開?”
“這片空間的封鎖解除後,你以天賦魔法直接離去,我走傳送陣,與你在空間之門會合。女巫留下,立刻通知聖堂,有黃金壁壘的刺客持神器刺殺,我們艱難應戰,賢者護送我從秘密傳送陣脫逃。”
女巫若有所思:“所以, 秘密傳送陣的另一端是哪裡,我需要知曉嗎?”
“不需要。”洛裡克搖頭,“剛才的動靜不小。城堡裡必然有聖堂的眼線,現在可能已經傳出了消息。這次‘刺殺’,足以作為我消失一天時間的理由。”
女巫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那麽,行動。”
洛裡克看著女巫,因為造成空間禁製的神器在她手上。後者會意,正要抬手之際,皓白的手腕忽然停在空中,輕聲問道:
“對了,公爵大人,我們已經失去了那位‘聖君林河’的蹤跡,這……沒問題嗎?直到現在,我們也不清楚他的真正實力,更不能確定他是敵人,還是盟友。”
“關於林河的身份、立場、目標,存在幾種可能性。不過無論哪種,在我的‘計劃’真正發動之前,他都不會成為阻礙。”
夜光女巫輕輕舒了一口氣:“這樣啊……希望不會發展成,必須與他們為敵的情況吧。”
“不。”
撒裡爾·燦星外貌的洛裡克金瞳炯炯,仿佛可以穿透空間壁障,望向無盡遠方。
“如果是最終要與林河對決的那種可能性,反而是最幸運、成功率最高的。”
“如果發展到林河與我共同對抗靜謐之神……呵呵,希望不會是最糟糕的那種情況吧。”
“否則,無論是你,還是我,甚至林河,都將在那一戰中死去。”
在女巫和賢者面前,洛裡克極罕見地在說話時頓了頓,似乎想要收口,卻又終於輕歎一聲:
“……除非,奇跡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