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焰、風羽、黑鴉、耀雲、灼月,五大聖徒同時發動襲擊的瞬間,聖騎士沃倫就已經撐起了無妄聖盾。
冉冉幽光綻開,足以擋下神器層次的任何攻擊。然而,暮光教團的主神器就懸在上方,無法忽略的存在感不斷警告著沃倫,此刻依舊是身處險境。
擬態神核中遠超凡人的計算力開始運轉,他瞬間梳理出了前因後果——
暮光教團與黑衣盟已經聯手,通過各自的棋子,伽裡亞侯爵、奧弗伯爵之間的爭鬥放出假消息,誤導聖堂的判斷。
楓歌城的布置是為了伏擊他們三位神使。黑塔帝國與它的皇庭四柱,是對方拋出的足夠分量的誘餌。戰鬥的時間地點都在對方的安排之中,他們三人此刻的困境,也就是順理成章了。
那麽,在弗格尼斯被鎮壓,克萊夫受創的現在,沃倫無疑是唯一有機會逆轉局勢的人選。暮光教團對他們三人肯定有相當程度的了解,若要破局,沃倫就必須……
立刻反擊!
弗格尼斯無法掙脫,克萊夫也只能暫時自保,所以五位聖徒不約而同地選擇猛攻沃倫。只要將他拖住,上方懸浮的暮光聖印就可以從容擊殺克萊夫,然後就輪到了他!
因此,他的唯一勝機就在於此刻,五位聖徒分散襲來的瞬間!
無妄聖盾完成的同時,沃倫身形就閃電般掠出,脫離聖盾范圍,與黑鴉聖徒相向而去!
盡管同一時刻無法使用第二個最高階神術,但他自身也是實實在在的金丹層次。並指如刀光芒閃耀,撞入洶湧而來的羽翼般青黑浪潮。在對方目光中剛剛透露出震驚的同時,就已洞穿了黑鴉聖徒的頭顱!
沃倫本人護體神光暫時湮滅,銀甲浮現裂痕,內襯長衣邊緣撕碎,皮膚劃破透出幽藍色的光暈,全身仿佛被刀陣掠過,傷痕累累。但眸中光華依舊明亮,不去看那無頭屍首,毫不猶豫地望向下一個目標!
此時,其余四人的攻勢才終於砸上無妄聖盾,無邊光芒氣浪激蕩四散,更帶起足以干擾一切感知的能量漩渦!
趁這機會,第二個就是熾……
念頭戛然而止。
沃倫忽然感覺到,後方克萊夫的存在感……消失了。
聖者克萊夫自己並沒有這樣的能力。所以,這種情況也就意味著,他已經死了。或者說,至少擬態神核已碎。
與此同時,有一股陌生的神力出現在克萊夫的位置,沃倫卻沒有察覺到它移動的軌跡。仿佛是在暮光聖印攻擊克萊夫的聖盾時,直接穿過聖盾,打在了克萊夫身上。
空間類型的神器?
沃倫轉身。爆散的光芒閃掠一瞬之後,他看見克萊夫飄在空中的身影,以及仍然處在完成狀態,與從天而降的昏黃光輝對抗的無妄聖盾。
然而,聖盾中的人影胸口,卻被一把通體淡金色的帶護手刺劍生生貫穿。沃倫立刻就明白,那是擬態神核所在的位置。
受神明恩賜,將松散的靈魂凝結而成的核心,理論上可以移動到體內任何一個位置。但是……這同樣是神使賴以發動最高階神術的鑰匙,其本身踏入神之領域的力量,一經發動,便無可隱藏。
那柄刺劍,無疑屬於極罕見的空間類神器,考慮到其顏色和性質,可以判斷大概率來自黃金壁壘。而且,就算是在黃金壁壘中,也必定極其珍貴。
這是否說明,這一次,黃金壁壘已經決定傾盡全力?
沃倫不知道。他只看見遠處胸口被刺穿的無須老者正朝他望來,
手中木紋長杖崩裂破碎,艱難地用口型說著: “走。”
他們終究是低估了暮光教團。不僅與黑衣盟聯手布局,更是拿出了這樣舉足輕重的神器。事已至此,他們三人已是必敗無疑,只有沃倫有機會逃生,並把這個消息帶給教宗!
但沃倫沒動。他令人費解地在原地停留了五秒,看著聖者克萊夫身邊的幽光散去,全身在透射而下的暗黃光芒中迅速蒼老、腐朽,臉龐猶如屍體般脫水風乾。
“這就是……黃昏嗎?”沃倫忽然自語道。
除了已死的黑鴉聖徒,其余四位神器持有者已經遙遙將他包圍。克萊夫屍身上的淡金刺劍化為顆粒消失,隨後出現在一個憑空浮現的黑袍人手中。那個人,有著一雙金色的瞳仁。
沃倫猜測,那把金色刺劍,能夠越過防禦出現在視野中的任何一點。更由於其神器的本質,能足以偷襲殺死任何神使。如果先前他發動聖盾的同時並未移動,現在首先死去的,恐怕就是他了。
沃倫沒動,所以那個人也沒動。只有動用最高階神術、或是全力爆發神力的瞬間才能確定核心的位置。
但在暮光聖印的威脅下,即使全力以赴也撐不過一時半刻!
從理性考慮,嘗試突圍才是唯一的希望。
克萊夫徹底死亡後,腐朽的屍身向楓歌城中落去。高高懸空的暮光聖印光芒偏轉,向著政務廳的漆黑封印陣中投下。身在其中的聖騎士弗格尼斯,也即將迎來生命的凋零。
楓歌城上空出現詭異的寂靜。沃倫並未反抗,所以神器持有者們也樂得等待——聖印能夠在數分鍾內擊殺弗格尼斯,他們也就不需要冒著生命危險去跟沃倫拚殺。
“怎麽,絕望了?”熾焰聖徒輕揮手中的赤紅長刀,冷笑道:“被拋棄的感覺怎麽樣呢?虔誠的聖騎士閣下,為什麽不趁這時候向你的靜謐之神祈求奇跡?呵,還是說你也明白……”
“祂,根本不在意你們的存在!”
其余四人警惕地盯著沃倫,但後者仍然沒有動作,甚至連神色都沒有變化半點。那個卓立於空中的銀甲藍發青年,只是輕輕地應了一聲:
“哦。”
“我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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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鍾前,楓歌城外二萬米的殘破山巒上。
“說!藏在政務廳裡的究竟是什麽神器?!”
黯月小組質問伽裡亞侯爵。後者灰頭土臉地望著遠處突變的戰局,眼裡終於有了些希望的光芒,但又被架在後頸的刀鋒逼迫著開口:
“我不知道……”
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從政務廳中湧現的時候,他比身旁的黯月小組成員們還要震驚。
因為原本埋藏其中的珠狀神器他也隻經手過一次,就是將其解封,交給黑衣盟的那一回。他可以肯定,當時的封印陣中不存在其它事物,但又為什麽會出現眼下這一幕?
忽然間,伽裡亞侯爵想起了那件神器的來歷。
二十多年前繼位時,前代侯爵提前留下的遺囑中並未提及神器,而是在第二天,他在裝有家主印信的盒子裡發現了一塊記錄符文石。
其中沒有前代侯爵留下的靈魂印記,卻又以父親的口吻,告知了家傳神器的存在與相應的解封方式。侯爵半信半疑,派出心腹前往楓歌城,確認那裡存在強大封印陣之後,才驚喜地接受了現實。
然而……如果是黑衣盟放進去的呢?!
如果那座封印陣原本就是黑衣盟所造,自然也就有能力在那之後,再次將神器放回!
提前二十多年的布局,將伽裡亞家族變成了這個陷阱的偽裝。即使侯爵提前被抓,在聖靈儀式下供出所有,也不會影響這一場伏擊的進行!
伽裡亞侯爵一時間如墮冰窖,仿佛有一雙眼睛在暗中盯了他二十幾年,將他由皮至骨解析透徹。
這一刻,他心底對於“實地侯爵”的最後一絲優越感與安全感終於磨滅殆盡。自己的生死似乎也變得不再重要,無論最終勝者是哪方,都沒有太大差別。
黎明王國的實地侯爵,格萊斯頓·伽裡亞,終於意識到——
他只是個弱者。
一個……無能的父親。
仿佛全身都失去了力氣,原本就是跪姿的伽裡亞侯爵緩緩低頭,雙手垂落,就像個即將被斬首的俘虜。
黯月小組成員注意到了他的變化,但也沒有余裕繼續追問。因為遠處聖者克萊夫已死,暮光教團隨時可以分出一位聖徒襲擊此處。
而且,剛剛向聖堂直接通報情況之後,他們得到的回復是——
撤退。
就像黑塔四柱傷不到弗格尼斯一樣,他們這七人也沒有撼動戰局的可能。倒不如說,對方若是為了追擊他們而派出一位聖徒,反而比他們直接參戰更加有意義。
“將侯爵帶走。”
帶著通訊石的冷漠男子對眾人道。其余人也是神色凝重,默默點頭,各自施法布陣,一艘魔力光路為骨架的浮空船隻迅速成形……
忽然,他們傳奇級數的聽力,捕捉到了楓歌城中震蕩空氣傳開的語聲。
“……祂,根本不在意你們的存在!”
七人不約而同地面色一僵, 更有人互相看了一眼。但也無需多言,因為常有聖堂之外的超凡者們提出類似的質疑,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
然而下一刻,他們聽到了沃倫的回應:
“我早就知道了。”
……怎麽可能?!
這一次,連冷漠青年都難以克制震驚的情緒。作為靜謐之神在人世間的使者,一切神聖的化身,聖騎士沃倫怎麽能說這種話,產生這種念頭?甚至可以問一句……
他怎麽敢?!
靜謐聖堂之內的神職人員,能夠動用的神力與信仰程度關系極大。也許有虔信者因為肉身和靈魂的資質所限,無法達到更高層次;但絕沒有任何一個無信者,可以瞞過靜謐之神,獲得其恩賜的神術!
黯月小組成員由於聆聽過神諭,得以繞過崇尚和平寬恕的聖典,直接對靜謐之神產生信仰。但不能、也不敢對神明本身的態度進行質疑,除非他們想要放棄自己的神術,放棄死後升入神國的機會!
七人不約而同地停止了手中的動作,向楓歌城方向望去。伽裡亞侯爵稍稍抬眼一瞥,雖然仍是雙目無神。
明裡暗裡身處楓歌城附近的所有人,注意力都已集中到聖騎士沃倫身上。看他究竟是自暴自棄、準備叛神投敵,還是用以麻痹敵人的辭令,準備用不為人知的底牌絕地反擊?
山麓中,林河盯著面前展開的投影屏幕,端詳著沃倫的表情,忽然開口道:
“這家夥給我的感覺,和那個人有點像。”
“誰?”葉漓問。
“燕輕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