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王國,灰岩行省,螢石城外廢棄礦山。
伽裡亞侯爵與他的三女兒伊維娜,還有五十多名心腹親信雲集礦洞之中,以魔力光芒照明,商討著解救侯爵親族的計劃。
比起威廉德斯六世,伽裡亞侯爵的處境明顯要淒涼得多——在場的傳奇強者只有他自己。為伽裡亞家族效力過多年的傳奇們,在侯爵爵位被聖堂宣布剝奪之後,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離開。
原本安置在噬骨山脈古樹堡的親人們,隨著城堡被聖堂攻破,全員都被抓到了這螢石城。侯爵派人打探過,其中大部分被關押在城主府的地牢內,侯爵的兄弟兒女被留在螢石大教堂,生死不知。
“附近的傭兵團,還是沒有人願意為我們效力嗎?”
伽裡亞侯爵頹廢地坐在一輛傾倒的手推車上,雙手毫無形象地插進頭髮。伊維娜站在他身邊,輕輕摟著侯爵的肩膀,安慰道:
“父親,沒關系,只要我們好好計劃,就用手頭上的力量,或許也能夠……”
“開什麽玩笑!那是灰岩行省的第二大城啊!常駐傳奇至少有五個啊!”
伽裡亞侯爵自暴自棄地扯著頭髮,身上穿的仍是三天前那套華貴衣裝,沾滿塵埃卻一直沒有清洗。礦洞內的五十多名大騎士、大魔法師,見此也是心有戚戚,眼神逐漸開始動搖。
伊維娜注意到了這一點,貝齒輕咬,終於下定了決心。她收回安撫侯爵的左手,踏前一步,對眾人道:
“既然如此,我就去求那位大人,再為我們出手一次。”
“怎麽可能?”伽裡亞侯爵駭然抬起頭來,望著女兒有些陌生的逆光背影,“我們不是已經把家族的寶物都許給她了嗎?甚至連你自己,都只是對方開恩,‘暫時’放你回來!”
伊維娜沒有回頭:“但是,那些傳說級寶物,除了我們手上的三件,其余都已經落到了聖堂手中。”
“你是想……不,你這是在玩火!那少女尚且如此強大,那青年豈不是東方的金丹真君?我聽說過的,金丹一怒……”
伊維娜淡淡道:“再怎麽赤地百裡千裡,只要我們跑得夠快,他又能將我們怎樣?”
“這……這……”
伽裡亞侯爵指著自己的女兒,仿佛無力的老頭般手臂顫抖著。他很想指責伊維娜異想天開,但又偏偏想不出哪怕一個有機會成功的營救計劃。最終只能深深歎了口氣,算是默認。
“父親,我會用傳音符文石跟你聯系。”
伊維娜邁開腳步,輕巧的小皮靴在泥土與石塊混雜的地面上,踏出不均勻的聲響。她向礦洞外走去,清脆的語聲在幽邃的礦道中回蕩:
“也許我不會跟你們一起行動,但會告知你們接下來的計劃。待螢石城中生變,就照我安排入城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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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鍾後,伊維娜走出礦洞,眼前是一片荒涼的露天分揀場地,尚有許多碎石雜亂堆積著,朽爛的木製支架歪歪斜斜地插在地裡,就像什麽人的墳墓。
殘月清冷,但星光正是燦爛之時。璀璨星河橫空而去,在落進群山的那個方向上,坐落著一座隱約散發光芒的城市。
伊維娜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仰望星空,目光迷茫。
礦洞裡的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一點——她怎麽可能有葉小姐他們的聯系方式?
為了救回侯爵,她理論上已經把自己給賣了。那位葉小姐讓她自行離去,或許是為了避免她勾引那個黑發青年,
但更可能出自那青年的授意。 東方的強者來到北域,無論目的如何,顯然都不想被聖堂查到蹤跡。
而且,先前求那青年援手時,因為發現對方無意於侯爵的財寶,伊維娜不得不以自身為籌碼,迫使與青年關系親密的少女接過請求。就算當時沒人翻譯,伊維娜也敢於做出更加露骨的暗示。
當然這麽一來,那位葉小姐看她的眼神就變得相當不善,連帶著伽裡亞侯爵也被非常粗暴地扔在地上。因此,更不可能給伊維娜留下什麽聯系他們的手段。
所以……現在的伽裡亞家族只能依靠自己。
除礦洞眾人之外,伽裡亞家族剩下的力量只有幾位年邁的大魔法師,以及大量實力更低的護衛、遠親以及他們的親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螢石城內外,卻有城主、審判長、大主教、光耀軍團的正副軍團長共計五位常駐傳奇,均成名已久。侯爵只能短時間內拖住其中一人。其余五十幾人可以結陣抗衡一人,不計犧牲的前提下勉強拖住兩人,就已經是極限了。
而螢石城中還有自己的城衛軍、治安隊,城外二十裡駐扎著光耀軍團。即使是幾年前的伽裡亞侯爵領,想要攻下螢石城都得傷筋動骨,更何況此刻!
伊維娜深吸口氣,視線從星空落向螢石城的模糊輪廓,眼神逐漸變得清晰、堅決。
不過,仍有機會。
螢石城各傳奇也互有芥蒂,並非鐵板一塊;他們更加不能確定,那位擊潰了黯月小組的超級強者,是不是伽裡亞侯爵的盟友;更不用說,灰岩行省可能也在路德菲爾一世的吞並范圍之內!
只要耐心等待,必定會有變數。侯爵未落網,城主、審判長等人就不敢太過苛待他的家屬,也為自己留下退路。
對伊維娜而言,要做的絕不僅僅是單純的等待。她將會變裝入城,打探情報、尋找矛盾、創造機會。當變數降臨之時,才有可能將其變作有利於自身的轉機。
她雙手輕按胸口,闔上眼簾,在星空下默默自語:
父親啊,這是我第一次主事,請……好好看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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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風聯盟境內,雲海山脈。
霜齒氏族翻過了最後一座終年積雪的山巒。一行兩百余人皆是族中精銳,最低也是掌握了天賦的超凡戰士。
這群身穿野獸毛皮製成的衣物的健壯勇士們,站在白雪皚皚的山脊,在通透陽光下眺望極遠處被綠意覆蓋的平原,以及如閃亮光帶般流動的長河。
至此,他們總算進入了冰風聯盟的最南部區域,也就是靜謐聖堂真正直轄的上千公裡范圍。
因北域動亂先後南下的諸多氏族中,霜齒一族算是行動最慢的幾個。於是,在得到阿諾德帝國的最新消息後,少族長雷炎·霜齒當即提出了質疑:
“喂,老爹,我們不是應帝國雷德蘭公爵的邀請南下助拳的嗎?這麽一來還去不去?聖堂已經把局勢控制住了,我們沒有什麽油水可撈!”
霜齒族長外表是面相威嚴的高大銀須壯漢, 披著祖上傳下的龍種鬥篷,望著地平線道:
“沒關系,聖堂只是掐滅了獸油燈的燈芯。只要有火光迸濺,自然會再度燃起燎原之火。不在阿諾德,也會在銀獅、月溪,或者其它國度。”
“老爹你的意思是,即使雷德蘭公爵不會雇傭我們,也有其它勢力願意?”
霜齒族長沒有正面回答,轉頭掃了一眼山脊雪地上的霜齒族人們,緩緩開口:“雷炎,隊伍接下來讓你率領,先去雷蘭德公爵領——之後如何行事,站在哪一方、索要怎樣的價錢,都由你決定。”
“什麽意思?”
霜齒族長道:“我認為,這是你們這些年輕人歷練的好機會。所以,我就先回去了。”
他並沒有壓低聲音,即使與人群相距較遠,大多數人還是聽見了,略帶詫異地向他們兩人望來。外表粗豪的雷炎卻立刻意識到了什麽,下一句話選擇了魔力傳音:
“老爹……你要去哪?”
族長雲淡風輕地回應道:“我們這些老家夥,就該發揮余熱,趕赴真正的戰場。”
“你們?是說氏族裡的那些長老?還有,真正的戰場?難道當日那個黑衣人其實是……”
“孩子,不必多想,去好好磨練自己吧。也許今後,你們能夠走上一條更加寬敞的道路。”
霜齒族長仍如鐵塔一般佇立在風中,鬥篷上的鱗片閃爍著奇異光輝。繼承人雷炎·霜齒雙眼閉上又睜開,緊握雙拳,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開口道:
“我會帶好大家的。放心吧,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