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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西口之天山行》第43章:伊昭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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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輛嶄新的黑色桑塔納轎車,也因司機郝虎和副駕駛位的田柳爭執時搶打著方向盤,一下子失去了控制。

 高速疾行的車輛一個側翻,在這條寂靜的鄉村小路上,連著打了好幾個滾,最後四個車輪子朝天,車軲轆快速轉動著,許久才停止。

 這快速轉動的車輪似乎在向周圍默默訴說著,剛才疾行的車輛曾多麽瘋狂。

 由於車輛在滾落時,連續碰到了路邊的電線杆和村民家的牆壁、房屋等許多障礙物。

 田柳的肋骨當場斷了兩根,而司機郝虎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肋骨斷了三根,左腳被夾斷。

 在這場人為的車禍中,單位新購買的桑塔納也幾乎報廢了。

 昏死過去的田柳和郝虎兩人,被奶牛場聽到動靜聞訊趕來的村民們,開著手扶拖拉機,送到了伊犁友誼醫院搶救。

 外科主任巴特認出了昏迷不醒的田柳,是單位婦產科即將退休的老醫生梁寒的上門女婿,趕緊讓人通知了梁寒。

 看著田柳面無血絲的俊臉,梁寒慌裡慌張跑到院長辦公室給家中的女兒打電話。

 在電話裡,穆浣得知是司機郝虎開車造成的車禍,嚇得她差點昏厥過去。

 穆浣跟住在家裡的賈強,帶著不到一歲的穆梁瞻急衝衝朝醫院趕去。

 司機郝虎近兩年開車經常出車禍。

 上次去新源縣出差,把單位一輛好好的吉普車開的大修一場,花了一萬多元的修理費。

 這次單位新購買的桑塔納,在他手下快成了廢品。

 在這起事故中,明眼的交警在現場一勘察,就看出來,這起車禍是司機郝虎刻意而為之。

 當交警將勘察的情況,婉轉地反饋給田柳單位領導後,班子成員們決定要開除郝虎。

 負責人事工作的領導來醫院,征詢黨組班子成員、當事人田柳的意見。

 躺在病床上的田柳毫無血色,身體虛弱的他沉吟片刻,想起小叔田坤禾的叮囑,“冤家宜解不宜結”、“得饒人處且饒人”。

 他對單位負責人建議,“郝虎不適合開車,就讓他換個工種乾吧,乾警衛工作吧。”

 單位開除不稱職的司機,也需要辦理不少繁瑣的手續。

 班子成員也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采納了田柳的建議。

 將左腿殘疾的郝虎安排成單位的警衛,從事保安工作。

 得知自己的工作是在田柳的建議下才得以保住,郝虎對田柳的恨意打消了不少。

 田柳出車禍住院的消息傳到廣仁鄉,田坤禾夫婦放下田地的農活,急慌慌地來到醫院看望重傷的侄子。

 見田柳性命無憂,老兩口這才放心地離去。

 畢竟,田柳是大哥田坤樹唯一在世的兒子了,田坤禾不願侄子再出任何岔子。

 在田柳住院期間,除了放暑假的妻子穆浣精心伺候外,技校畢業後等候分配工作的賈強,每天在田柳的病床前伺候。

 就連田杉(狗剩子)在田坤禾夫婦的催促下,帶著自己的學習課本,也在病房的走廊搭個小床,日夜陪護著重傷的哥哥。

 在霍爾果斯口岸做生意的賈欣得知消息後,跟丈夫祁海趕到伊寧市前來看望。

 田柳住的是幹部病房,只有他一人居住。

 空間比較寬敞的病房裡,穆浣、賈強、田杉三人圍坐在田柳的病床前,輕聲細語地說著話。

 祁海夫婦走進病房,看見背對著門口的穆浣纖細的背影,賈欣放慢了前行的腳步。

 面朝病房門口的賈強看到賈欣後,起身打著招呼,“姐夫,姐,你們也來了。”

 穆浣連忙起身轉過頭來,注視著神色略微慌張而緊張的賈欣,落落大方地打著招呼:“賈欣好,祁大哥好,怎麽都把你倆都驚動了?”

 賈欣示意丈夫把禮物放到旁邊的櫃子裡,淡淡地笑笑,“是田穗告訴我的。”

 躺在病床上的田柳在弟弟田杉的攙扶下,斜靠在被褥上,蒼白的臉,瘦了許多。

 他靠在床頭,虛弱的聲音問道:“怎,穗子真跟你幹了?這家夥整天想著發財,野性大著呢。”

 憨厚的祁海望著妻子心愛的男人,躺在病床的田柳雖已重傷、面色蒼白,但仍透漏著逼人的英氣和自信的神采。

 他對田柳坦蕩地說著內心的感受,“田穗天生就是個做生意的料,他有發大財的命。”

 田柳和祁海等人將話題引到了田穗身上,大家的神色都自然了許多。

 在伊寧市騎著三輪車拉運貨物的田草,得知堂哥受傷住院,跟伊鬱心提著一罐蕭安做的羊肉韭菜餡餃子,來到醫院看望。

 這兩個不到20歲的年輕戀人朝氣蓬勃、陽光健康的精神面貌,給充滿刺鼻來蘇水的沉悶病房增添了一絲絲鮮活靈動的氣息。

 伊鬱心看見初中的美術老師穆浣竟然是田草的堂嫂,她高興地伸手拉著穆浣的手,下巴指指倒茶水的賈強羨慕地說道:“穆老師,你知道嗎?當初你對乙班賈強好的要命,我們班的同學都私下議論,你倆的關系。太好了,搞半天你是田猴子的堂嫂,咱倆往後就成親戚了。”

 穆浣當然知道,幾年前,甲班的伊鬱心當年是學校老師津津樂道的好學生,聰慧善良、活脫而俏皮。

 她那時打心眼就喜歡這個假小子般的女學生。

 瘦削英俊的田草寵溺的眼神看著活潑開朗的伊鬱心,摸摸她的發頂糾正道:“你現在不應該喊穆老師,應該喊嫂子才對。”

 伊鬱心對著田草俏皮地做個鬼臉,吐吐舌頭、聳聳鼻尖。

 賈欣順手接過伊鬱心手中的水餃罐,打開蓋子,一股香味撲鼻而來。

 她見田柳望著水餃吞咽下口水,知道田柳餓了。

 見姐姐拿著筷子當著眾人的面,要親自喂田柳餃子吃,賈強趕緊從姐姐手中奪過水餃罐。

 他扭臉對著跟伊鬱心說話的穆浣說道:“嫂子,哥饞水餃了,讓你喂他呢。”

 賈強的話讓深陷其中的賈欣清醒過來,她趕緊退後一步,知趣地讓開了位置。

 精明的田柳當然知道賈強的意思,他故作糊塗地問著滿眼滿心都是伊鬱心的最小的堂弟田草:“小草,你今年畢業分配後,也才不到20歲,沒到結婚法定年齡,這下,可有你等的了。”

 說完,張著嘴咬住妻子送到他嘴邊的水餃,咀嚼幾口,鮮嫩的韭菜羊肉餡水餃,肉餡調得確實不錯。

 田柳讚不絕口道:“小草媳婦,這水餃是你做的嗎?水平真不錯。”

 伊鬱心被田柳的話羞地弄了個大紅臉,低頭淺笑低語道:“我不會做飯,是我媽媽做的。”

 穆浣邊給丈夫喂著水餃,邊關心問道:“知道不?你倆分配到哪裡上班了?”

 伊鬱心走到穆浣跟前,開心地說道:“嫂子,我倆都分配到廣仁鄉畜牧站了。”

 想著伊鬱心一個城裡長大的小女孩,按照戶籍分配原則完全能分到伊寧市工作,穆浣不由納悶道:“怎,你主動要求分配到廣仁鄉的?”

 田草坐在堂哥病床前,對堂嫂穆浣說:“不,是我倆家的老人商量著,讓我倆分配到廣仁鄉,能發揮我倆的專業。”

 “喲,伊鬱心,這麽說,你成為田家兒媳,你家人都同意了?”賈強羨慕地望著眼前的初中校友,一個燦爛善良的佼佼者。

 見伊鬱心笑著點點頭,賈強不由感慨道:“我技校畢業要分到伊寧市電廠工作,你在廣仁鄉,兩地距離有個六七十公裡路呢。那以後,咱們見面就不那麽方便了。”

 前段時間,姐姐賈欣給賈強買了一個傻瓜照相機,賈強雙手愛不釋手地擺弄著手中的新機子。

 賈強一時興起,建議道:“哎,大家難得相聚,伊鬱心,來,我給你和田草照個合影吧。”

 在賈強的指揮下,所有來人圍坐在田柳病床前,簇擁著病人田柳,照了幾張合影。

 然後,賈強又分別給大家照了幾個家庭照。

 也不知為什麽,賈強在給田草和伊鬱心拍攝合影時,為了發揮出他最高的水平。

 賈強在病房各種背景下,連著照了七八張都不滿意,最後讓伊鬱心和田草站在窗台旁,給他們側著照了個合影。

 這對年輕戀人背後是明媚的光線,田草伸手摟著伊鬱心的細腰,他嘴角開心地咧到了耳邊。

 而伊鬱心俏皮地把右手偷偷放在田草腦袋上,食指和中指岔開在田草頭頂做了個兔子耳朵的手勢。

 小女孩臉上燦爛的笑容那樣幸福甜蜜,如一道無影無形的光洋溢出來,這張合影照永遠定格在田柳等人的記憶裡。

 在與田草和伊鬱心接觸不到一小時的時間裡,大家都喜歡上了這對陽光健康的少男少女,都為他倆深厚真摯的愛情而感動,並默默祝福著。

 由於田草和伊鬱心要回畜牧學校拉回倆人的行李,倆人跟田柳等親人告別,離開了友誼醫院。

 賈欣羨慕地望著一高一矮、手牽著手、雙雙離去的背影,想起了她跟田柳的過往,低喃道:“風華正茂,恰是同學少年時。”

 就在剛才,賈欣從伊鬱心的嘴裡無意間再次得知,穆浣對自家弟弟賈強的無微不至的照顧,內心油然而生無比的羞愧。

 賈欣決定,將對田柳的愛戀深深藏在心底,不能再傷害穆浣這個善良溫柔的女人。

 在隨後的日子裡,賈欣刻意跟田柳保持一定的距離,就在遠處默默關注著深愛的男人的一切,這,也不失為一種幸福。

 伊禮賢和妻子蕭安想著小女兒伊鬱心分配到廣仁鄉畜牧站工作,女兒今後吃住都在田草家。

 學校正好放假,伊禮賢建議,一家人到廣仁鄉的田坤禾家去拜訪下,並安頓好女兒的住處。

 田草聽說未來老嶽父要去自家玩,開心得找到哥哥田穗,讓哥哥田穗開車接送伊禮賢一家。

 田穗跟隨賈欣夫婦在霍爾果斯口岸做外貿生意後,掙得盆滿缽滿,在口岸交易市場買了一輛二手車---伏爾加車。

 這輛外形酷似火柴盒般、方方正正的伏爾加轎車,是當時伊寧市最常見、最昂貴的進口車輛,耗油量極大,被司機稱為“油老虎”。

 伊禮賢和妻子蕭安在伊寧市花城商場和紅旗大樓,精心挑選了些糖果、布匹、茶葉等生活用品,夫妻倆乘坐田穗的車來到廣仁鄉。

 看著女兒未來婆婆吉月娥和藹慈善的面龐,未來老公公田坤禾憨厚淳樸的神色。

 蕭安非常開心,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田家夫婦倆也是忠厚實誠之人,極好相處,自己不用擔心女兒的婆媳關系了。

 兩家長輩和汪凌坐在餐桌旁,吃著車桂花做的特色飯菜,聊著田草和伊鬱心今後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

 已經到廣仁鄉政府報道的田草和伊鬱心,騎著一輛自行車興衝衝地回到家裡。

 還未見到他倆的身影,就先聽到他倆銀鈴般的笑聲蕩漾在路邊的小路上。

 伊鬱心跳下車座,風一樣衝進了堂屋,開心地摟著爸爸伊禮賢的脖子,彎腰低頭對著爸爸的臉頰“吧唧”親了一口。

 小女孩撒嬌著炫耀道:“老爸, 你不讓我到昭蘇天山牧場上班,沒啥,過兩天我和小草跟著別克波拉提姑父穿過伊昭公路去昭蘇。”

 伊禮賢歪著腦袋望著一臉朝氣的小女兒,關切地問道:“你們到昭蘇幹啥?塔馬夏兒嗎?(玩去嗎?)”

 “叔,咱廣仁鄉近兩年開展引進良種牲畜,提高牲畜的繁殖率和生存率,畜牧獸醫站要幫著牧民購買良種羊隻,姑父別克波拉提要帶著幾個人到昭蘇夏塔鄉和哈夏加爾鄉挑選純正的哈薩克羊,他說,明年他就退休了,要培養我跟心肝學會怎樣挑選哈薩克羊,好接他的班。”田草從媽媽吉月娥面前拿起她的茶杯,仰著頭咕咚咕咚喝起水來。

 蕭安一聽到伊昭公路,也不知為什麽,她心裡猛的揪了下,如針尖刺了一下般疼痛。

 她曾經坐著卡車路過一次伊昭公路,知道那條山路實在險峻。

 她臉色凝重地問田草,“小草,你給鄉領導說下,不走伊昭公路不行嗎?那條路太險峻了,路窄而且在半山腰,實在太嚇人。你們跟你姑父商量下,能不能從巴依托海、特克斯那條道路走?遠點就遠點,安全第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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