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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西口之天山行》第45章:天人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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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坤蓉雙手將個頭矮她幾分的伊鬱心緊緊得抱在懷裡,如同媽媽般千叮嚀萬囑咐著,“心兒,一路上騎馬,路途遙遠,你可要學會心疼自己,我聽你姑父說,你就像個假小子能乾吃苦,你年紀小,一路上穿厚點,可別凍著了。”

 在田坤蓉的懷裡,伊鬱心感動地留下了眼淚,寬慰道:“姑姑,您放心,我知道的,我在廣仁鄉上班一個月,沒見爸爸媽媽了,挺想念他倆的,不過,你就跟我媽媽一樣疼我。”

 別克波拉提帶隊,田草、伊鬱心還有三個購買哈薩克羊隻的牧民,一行六人第三次騎馬穿越伊昭公路。

 烏孫山是中天山山脈的一座險峻山峰,山不高,道路極險峻,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深谷,伊昭公路仿佛一條巨蟒盤旋纏繞在烏孫山上。

 烏孫山又名帖木裡克山、阿拉喀爾山,海拔2000-3500米,是察布查爾錫伯自治縣與昭蘇縣、特克斯縣的界山。

 這隊人數不多的馬隊又要從北邊的大草原進入山地,伊昭公路沿途要翻越烏孫山上的安格列特達阪。

 這條公路非常險峻,公路兩側就是懸崖深澗,並且彎路較多。

 由於地形比較複雜,在修建的時候也是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即便再險峻,但是通過我國工程師的智慧,完美地打造了這條公路。

 幾人騎行在這條公路上,雖然沿線不是景點,但是其風景更勝景點,讓人們有一種穿行在白雲之上的感覺,有種貌似伸手就可以摘一片雲朵的錯覺。

 伊昭公路曲折漫長、路窄彎多、山環水繞、柳暗花明、白雲掩蓋著深淵,像激越的旋律在高潮中突然戛然而止,留下一串串婉轉的音符,在空谷中回響。

 當陽光撕開雲層傾瀉的光柱,酷似一盞盞超級聚光燈,打在四周起伏跌宕的高山草甸上,射在一團團一叢叢雪嶺雲杉中,讓人恍如陷入仙境。

 伊昭公路也被譽為新疆最虐、也最美的公路,並且它還可以與獨庫公路媲美險峻與壯美。

 伊昭公路最美的風景都是在路上,這裡就是旅遊的天堂,很多攝影家也是慕名而來。

 伊鬱心騎在一匹性子溫順的黑色大馬上,望著身旁的美景,興奮地對著並駕而驅、騎著白馬的田草說道:“田猴子,你發現沒,伊昭公路不是用於走的,而是拿來看的。”

 “啥意思?”田草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他問著鬼機靈的伊鬱心。

 伊鬱心左手拉著馬韁,右手指著右邊的風景說道:“知道不,田猴子,這些年來,老爸、老媽、哥哥和大姐,他們單位每年都要搞一次春遊或秋遊,我跟著他們跑遍了咱伊犁的美景,別看伊昭公路不長的路程,幾乎濃縮了百分之七八十的伊犁美景,新源縣的那拉提、特克斯的喀拉峻、鞏留縣的庫爾德寧等風光精髓都囊括其中。”

 “是嘛?心肝,你怎能去這麽多地方呢?”田草羨慕地望著愛人。

 伊鬱心騎在馬匹上,閉著眼睛暢想道:“田猴子,我從小立下志向,不像爸媽那樣天天圍著三尺講台打轉轉,我要馳騁疆場,騎馬在新疆這遼闊的草原上,跟各族牧民當好朋友,吃酸奶疙瘩、喝馬奶酒、吃手抓羊肉,像一隻翱翔在天空的老鷹,自由自在,多好啊!”

 田草看著小女孩臉上洋溢著自信張揚的光芒,心跳的速度又紊亂了。

 當初見到伊鬱心的第一眼,就被她這自信陽光的神色迷住了,他承諾道:“心肝,你到哪裡去,我就跟你走,永不分離。”

 也許被伊鬱心的神情感染了,田草拉緊馬韁,縱身跳下馬,站在高高的山路上對著腳底下的深淵傻傻地大喊道:“我跟我的心肝永不分離。”

 空曠的山谷回蕩著“永不分離”四個字,許久許久。

 別克波拉提望著這一幕,開心地說道:“下馬,吃飯。”

 年近六十歲的別克波拉提被田草和伊鬱心這對相愛的人感染著,興衝衝說道:“小草,你倆結婚那天,姑父給你倆當證婚人,巴嗎?(行不?)”

 田草右手摟著伊鬱心忙不迭點點頭,“求之不得,姑父給我倆當證婚人,實在太好了。”

 馬隊在伊昭公路的白石峰下小憩一會兒,伊鬱心回頭望望騎行而過的山路,大多路段都是從山崖陡坡下修建而成,在騎行途中沒感覺可怕。

 可是翻越烏孫山天險,峰回路轉驀然回首一瞥,脊背還是驚出一身冷汗。

 看看這段公路的萬丈絕壁,看看山壁破碎的地質條件,如果遭遇暴雨雷電抑或冰雪突襲,真的是步步驚心。

 膽大的田草站在白石峰下俯瞰周遭,樹木叢生,峽谷深遠,遠處山坡上的羊群如同綠色地毯上點綴著朵朵棉花。

 美麗的高山草場,雄鷹在頭頂盤旋,它們翱翔的雄姿讓田草不由想起了身邊的伊鬱心,如同駿馬或雄鷹馳騁翱翔草原是心愛女人的夢想。

 馬隊吃過午飯,騎行翻越海拔3400多米的安格列特達阪,冰達板有經年不化的積雪,在半山腰時路邊就有雪牆出現。

 這裡的海拔越高雲霧就越濃重,沒有融化的積雪也越來越多,田草笑著感慨道:“酷暑的七月份能見到白雪,也只能在咱新疆看到這美景了,夏天走一趟伊昭公路,能領略到春夏秋冬四季美景。”

 在高峰處明顯就能看出來,天空上雲霧移動的速度很快,這邊的道路還沒有被雲遮住,騎行一小會兒,另一朵雲就跟了過來。

 在騎行伊昭公路之時,田草和伊鬱心等人一路上看到豐美的牧草,還可以欣賞萬畝油菜花開放,黃燦燦的大地和蔚藍的天空相互輝映,讓人仿佛處身於仙境之中。

 在這三次往返伊昭公路的路途中,別克波拉提等人,一不小心便沉醉在沿途的雪山、林海、草地、溪流……

 延綿的巍峨雪山終年不化,天永遠是最純粹的藍色,雲朵依然是最純淨的風景。

 不管是高山峽谷的懸崖峭壁,還是蒼茫草地的一馬平川,不管是白石峰的直入雲霄,還是峽谷下的爛漫山花,伊昭公路上如畫的美景等著田草和伊鬱心等人情不自禁前去探尋。

 別克波拉提帶著一行人風餐露宿、馬不停蹄地到了昭蘇縣哈夏加爾鄉。

 在牧民的草原上挑選購買了500隻良種哈薩克羊,大家又騎著大馬,馬不停蹄地趕著羊群朝伊昭公路趕去。

 伊昭公路是伊犁地區、乃至整個新疆知名度僅次於獨庫公路的著名公路。

 既是因為其沿途風光秀美,更是因為它幾乎是一部公路地質災害的百科全書,沿途要翻越烏孫山天險安格列特達阪,這是塊常常發生地質災害的區域。

 在返回的路上,風大氣溫低,別克波拉提仰望著西邊湧來的一堆堆低矮的烏雲,頗有經驗地喊道:“一路上先不吃飯了,翻過白石峰後,咱們再休息。”

 田草見姑父波拉提不時仰頭觀看著天氣,且姑父的神色凝重起來。

 田草右手輕輕拍打馬匹,來到別克波拉提跟前,問道:“怎?姑父,有情況?”

 別克波拉提憂心忡忡地說道:“這天氣不太好,看樣子要刮大風了,你跟心肝多穿點,別凍壞了心肝。”

 看著還沒意識到危險境遇的侄子田草,別克波拉提把心底的話埋藏在心中。

 伊昭公路很容易遇到大雨、陣雪、濃霧等惡劣天氣,極易引發泥石流、山體滑坡、道路塌方等自然災害,道路交通安全隱患突出。

 下雨刮風天氣時,路面比較潮濕的安格列特達阪山路最容易發生山體滑坡,山體滑坡常常發生突然,來勢凶猛,破壞力極強,往往造成人員傷亡。

 別克波拉提非常謹慎地對著田草等人再次叮囑道:“大家不要高聲喊叫,盡量少發出聲音。”

 當六人的馬隊趕著500隻羊浩浩蕩蕩趕到安格列特達阪時,狂風大作。

 狂風在高山上盤旋、嚎叫、呼嘯而來,耳旁傳來淒厲的風聲。

 逆風騎行的馬隊速度慢了許多,有種舉步維艱的感覺。

 瘦弱的伊鬱心無法直視前方,被狂風吹得喘不過氣來,窒息的絕望油然而生。

 她弓著上身低著頭喘息,不時抬頭看下前方的山路。

 為了照顧三名牧民和田草、伊鬱心,別克波拉提讓他們五人錯落騎行在前方,他自己留在羊群後面斷後,用馬鞭驅趕著羊群。

 田草和伊鬱心知道此刻羊群尾部是最危險的,因為羊只和馬蹄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路回蕩,回音很可能會造成震動,引起山體滑坡。

 兩個年輕人放慢騎行的速度尾隨在羊群後端,跟著別克波拉提左右,一起驅趕著還沒意識到危險來臨的羊群。

 十幾隻調皮的羊群不時掉隊,慢條斯理吃著山路旁的鮮草,為了確保牧民購買的良種羊隻毫發未損,別克波拉提三人慢慢驅趕著掉隊的羊隻。

 眼看著就要穿過最容易發生山體滑坡的安格列特達阪了,還沒等鄉長別克波拉提松口氣,右側的山頂發生山體滑坡,塌方的巨石嘩啦啦從高處滑了下來……

 此刻,盛夏的風吹過天山,烏孫山上五顏六色的經幡,在夏風的吹拂下呼呼啦啦飄動著,似乎在低吟傳唱著一首永不磨滅的高山草原的歌兒。

 在昭蘇部隊擔任副團長的榮昌,傍晚時分接到縣委的緊急命令。

 伊昭公路安格列特達阪發生了山體滑坡,過往的牧民被淹沒在亂石中,急需要部隊前去援助。

 部隊官兵開著兩輛軍綠色大卡車和一輛機械車奔赴到事故現場。

 看著將近高達兩米多的亂石,將安格列特達阪的路段完全堵塞。

 巨石那邊一位哈薩克牧民焦急地用雙手搬著巨石,看見榮昌等解放軍來臨。

 這位哈薩克族漢子哭著喊道:“解放軍,快,別克鄉長,一個漢族巴郎(男孩)、一個漢族克孜(女孩),裡面,石頭裡面,嗚嗚嗚”

 廣仁鄉安全渡過安格列特達阪的三名哈薩克牧民,見別克波拉提三人被山體的亂石淹沒。

 為了保證500隻良種羊隻的安全,他們留下一名懂漢語的牧民善後,其他兩名牧民趕著羊群急衝衝朝廣仁鄉趕去。

 榮昌帶著官兵跟時間賽跑,清理著塌方的亂石,想著石頭下的三名老百姓,數十名官兵忍饑挨餓地忙碌一晚上,總算把路面清理出來。

 望著被亂石砸的別克波拉提三人,一女二男早已面目全非,三匹馬匹也沒了氣。

 望著這一幕,榮昌和士兵們都摘下軍帽,向這三位逝者低頭默哀。

 善後的牧民跪倒在鄉長別克波拉提的遺體前,嚎啕大哭,哭得悲痛欲絕。

 在與這位牧民的交談中,榮昌知道三名死者是廣仁鄉的鄉長別克波拉提,兩名畜牧學校剛畢業分配參加工作的學生。

 官兵們將三具屍體小心翼翼放在一輛卡車上。

 榮昌跟牧民坐在駕駛室,車廂上坐著前去幫忙的六名士兵,守護著三名亡靈,大卡車朝廣仁鄉趕去。

 到了廣仁鄉政府,榮昌安排隨行的士兵,配合著當地鄉政府工作人員,將三具屍體放在鄉政府的大院裡。

 得知噩耗的田坤蓉早已昏死過去,米娜帶著弟弟妹妹踉踉蹌蹌地來到鄉政府,看著地上三個蒙著白布的屍體,放聲大哭起來。

 田坤禾家人也知道別克波拉提三人離世的噩耗,在汪凌等街坊四鄰的攙扶下,一家人邁著沉重的步伐蹣跚著來到屍體前。

 望著么兒田草七竅流血的面孔,沒過門的兒媳蒼白的臉上安詳地睡著的模樣,吉月娥昏死過去,鄉衛生院醫生趕緊前來搶救。

 正在辦公室跟鄉領導詳細講述發現三名屍體詳情的榮昌, 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哭聲,淒厲的哭聲讓聽者動容。

 榮昌跟隨鄉領導走出辦公室,朝圍觀的人群走去。

 跪在地上哭訴的米娜,被廣仁鄉工作人員攙扶起來,她看見一個身材挺拔、劍眉星目的男子走了過來,竟然是兩年未見的榮昌。

 剛止住哭泣的米娜身體猛然一震,此時見到榮昌,眼眸中的淚水再次控制不住,斷了線般滑落,她朝榮昌撲去,“榮大哥,我爸爸沒了。”

 話音剛落就沒了聲音,米娜昏過去了,榮昌趕緊把她抱到醫生面前搶救。

 部隊的任務還很繁重,榮昌公務在身,他安排兩名士兵留下來幫著老百姓處理喪事。

 見視若小妹的米娜清醒過來,他這才放心地離開廣仁鄉朝昭蘇縣趕去。

 伊禮賢家人趕到廣仁鄉,看著么妹伊鬱心青紫色的臉龐,伊鬱鑫兄妹四人圍坐在妹妹身邊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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