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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白探案集之老虎十二色》第1章 往日時光
  夏日余輝在長空裡隱落。

  大地上的生靈,拚命迎向落日,孤獨的吸吮著今天最後一縷光芒。夜幕即將接管大地,空氣中彌漫著躁動的氣息。

  螞蟻有序的搬運食物,螳螂裝成一抹綠葉,隱匿在草叢之中。各種獵食者在夜幕的掩護下蠢蠢欲動,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殺戮盛宴。

  在重光大學階梯教室的牆面上,掛著一幅蘇格拉底的肖像。當然在古希臘時代,沒有照片,畫師的繪畫技術也尚不成熟。這幅所謂的蘇格拉底肖像,或許只是畫師的自畫像,誰又知道呢?也沒有人在乎。先哲的長相,睿智是什麽樣的神態,是由畫師決定。只要象征著是一位先哲在這裡,就足夠了。在蘇格拉底的肖像下,寫著:

  “哲學不是教人信仰它的結論,而是教會人思考。”

  這句話好像是馬克思說的......

  究竟是誰說的不重要,也沒人在乎,研究哲學的人真正關心的不是誰說過的“哲學”,而是“哲學本身”。只要這幅肖像能引起人們對哲學尊重和重視就足夠了。他在這裡時時刻刻審視著教室裡的每一個人,檢查人類自我思想的改造情況。

  講台上。

  一位鬢角淺白的中年男子,身穿淺綠色襯衫,沒有隆起的腹部,看起來不過50歲的樣子,棱角分明應該很凌厲的臉龐卻有著慈愛的氣息,凌厲到慈愛,尖銳到包容,象大海深處迷一般的氣質。有故事的老帥哥,形容的大概就是這一類人。

  “同學們,誰來告訴我,人類和動物的本質區別是什麽?”教授目光掃了一圈對面的兩百余學生。

  “人類有智慧啊!”人群中冒出一句。

  “請你具體給大家講一講。”教授。

  一位強壯的男生站了起來,肌肉快把T恤撐破的樣子。

  “人類直面問題的時候,會動腦子想辦法去解決問題,會設置陷阱捕獲獵物;而老虎、獅子則會直接去追捕獵物。這就是人類的智慧。”壯男略笑笑的說道。

  “蜘蛛,節肢動物門、蜘形綱,會織網,也就是設置陷阱捕獲獵物,那麽它是和人一樣,比獅子、老虎更有智慧的?”教授略點頭示意了一下,壯男有些喪氣地坐了下去。

  “人類有情感,動物沒有。”

  “比如,人有喜怒哀樂開心會笑,傷心會哭。”

  自信滿滿的表情,洋溢在一張青春氣息噴薄而出的臉上,一切合乎邏輯。

  教授拿著遙控器,按了兩下,背後的幻燈片接連換了兩幅,牛在流淚,獅子笑的圖片。

  “你說的是這個?”教授略擺了擺手,

  女生坐了下去。

  “當你拿著一個蘋果,給動物講,它是因為地心引力從樹上掉下來的,人可以理解,但動物不能理解什麽是地心引力。

  換句話說,人可以理解抽象的概念,非具體的實物,但動物不具備這種能力。這就是人區別與動物的本質。”

  教授鄭重的掃視了一圈,繼續說道,

  “同時,這也表示,人能虛構不存在的事物,也可以叫想象力。比如人會吹牛,撒謊,甚至創造一種哲學思想,有能力編造沒見過、沒發生過的事物、事情、甚至形成一種理論框架。當其他人理解了一種理論,那麽他們就形成了相同的價值觀,成為團體。一個人,難以征服老虎、獅子之類的猛獸。一群人卻可以——以數量優勢碾壓。所以猛獁象、劍齒虎,這些人類初期的天敵,已經成為博物館裡陳列的化石。

也可以這麽講,‘吹牛逼’是人類最強大的本領,會講故事,是一切權利產生的源泉。”  “那麽問題來了,人類是如何產生這種意識的?或者說,是由什麽條件觸發這種能力的?同學盡可能的天馬行空一些。”

  教授頓了頓:

  “這就是大家結業考試題目,直接關系我的就業推薦意見哦?”教授略帶驕傲的強調了一句。

  一張辦公桌,一個二十四歲模樣略顯清瘦男子,緩緩睜開了眼睛,回憶起兩年前他大學的最後一堂課,把台燈的光調亮了一些,臉龐灑落的昏黃的光逐漸清晰了映出了他的五官,慈悲帶著些許冷漠的目光。

  整個辦公室空蕩蕩,唯獨他的辦公桌亮著一盞燈,光沒有照到的地方顯得更加黑暗。

  他叫初白,曾是X大學警事學院的一名學生,兩年前畢業後順理成章考到了警局。初白不喜歡拋頭露面出外勤,性格較為寡淡,不善於處理人際關系,主動申請到積案中心檔案室工作,每天翻看一些案件卷宗。

  初白經常看檔案卷宗,不知不覺到深夜。這天,他象往常一樣,看了看自己的表,一款老式的機械表,指針停在11點。初白緩緩合起了卷宗,穿起了袖角磨光了一件舊風衣,拿起辦公室桌上的純牛奶喝了一口,玻璃杯壁的奶緩緩淌了下來。快餐便捷的時代,他還保持著把奶從紙盒先倒到玻璃杯再喝的習慣。

  在這些細節方面,和時代有些格格不入。

  如果說“姿態“,是無論一個人地位、財富、名譽怎麽變化,無論環境、事物怎麽變化,始終堅持獨立自我看待生活的角度,那麽初白是一個很有姿態的人。

  初白下了樓,轉角的便利店買了一盒煙,揣到了口袋裡,走過了兩條街區,到了一棟公寓前,乘電梯到了自己的出租房裡,扭亮了一盞壁燈,在衛生間裡用冷水洗了一把臉,看了看鏡子的自己,眼神中漸漸露出了些許疲意。坐到床上,緩緩掏出了煙,放在床邊的地上,密密麻麻大約碼放著700多盒同一種牌子的香煙。

  電話鈴聲劃撥了夜幕中的靜謐。

  “喂?“

  “回去了?”

  “嗯。”

  “早點休息。”

  “好。”

  …….

  沉默了10余秒,雙方都在等對方先掛斷電話。

  “你沒有必要想那麽多,也許什麽都沒有,什麽都沒發生過。”電話中的女子說,“你不是救世主,真的沒有必要。”

  “在很久遠的時代,有一個叫誇父的人,因為仰慕太陽,所以他日日夜夜追著太陽跑。”

  “我第一次聽說,覺得誇父這個人很傻,因為他不懂地球是圓的,也不知道自己奔跑的速度有多慢。”

  “長大後,我覺得自己才是傻,人們以為誇父追的是天上的太陽,可誰能否認誇父追的不是自己心中的光明呢?”

  “因為光明,我憎惡黑暗;因為光明,我又必須潛行在黑暗中。”

  “早點休息吧,有時間我們一起探望他。”女子先掛斷了電話。

  初白扭滅了燈,黑暗漸漸充滿了整個房間。

  次日,警局晨會,陽光灑在會議室,很明媚。初白坐在最後的角落裡,與往常一樣沒什麽存在感。

  “我們xx市的破案率已經達到了全國前列,在命案必破的基礎上,盜、搶案件發生率也穩步下降,這主要歸功於大家不懈的努力,同時,也因為我們市有最優秀的警官學院,一直以來向我們輸送著最優秀的人才。”

  “下一步,我們將安排警力,著重梳理多年來的積案,在技術逐漸取得突破的基礎上,對有希望、有條件的積案重新啟動偵查。各個相關部門,要積極配合。”

  局長講道。

  大家散會各自回到了工作崗位,初白回到了檔案中心。

  拿起了手持吸塵器,小心吸取案卷架上的灰塵。

  警局刑警支隊的張隊長跟了進來。張隊長文質彬彬,衣服穿著整整齊齊、規規矩矩,散發出一絲不苟的氣息,如果不是身上這套警服,他倒更像某個中學的數學老師。

  “最近梳理積案,要多調取檔案,聽說你這兩年來,經常深夜才回家,檔案中心工作這麽忙嗎?”張隊明知故問道。

  “不忙,是我看卷宗入了迷,忘了時間。”

  “呦?感情這裡還隱藏著掃地神僧,你把這裡當做藏經閣了?”

  張隊似乎是想玩笑兩句,拉近一下兩人的關系,但他一絲不苟的氣質,玩笑起來給不了人一點幽默感。更像是在試探嫌疑人。

  初白繼續吸塵,緩緩說道:

  “要調取哪些案件卷宗, 履行好手續就行。”

  “你覺得我應該調哪些案件?聖僧有什麽建議?”

  初白聽到這句話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張隊。張隊略帶笑意地看著他。又象一個老師,在等學生提交的答案。

  初白遲疑了一下:

  “兩年前,警官學院的王教授,住進了重光精神病院,雙目無神,喪失了行動能力,閉口不答,兩年裡沒有說過話。”

  “這算刑事案件嗎?“

  “不算。但他住進重光病院時候,是在調查一宗人口失蹤案件。”

  “嗯?”張隊疑惑地看著他,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疑問。

  “四年前,我市城北區有一起案子,一家四口,妻子和一雙兒女都失蹤了,只剩下丈夫魏某。警隊走訪查找了所有可能的線索,但是始終找不到突破點。王教授察覺此案頗為蹊蹺,不似簡單尋常的人口失蹤案件,便暗中調查。”

  “三年前,魏某住進了重光精神病院。教授不想放棄這個案子,於是在兩年前,偽裝成一個精神病人也住進了同一家醫院,與魏某接觸繼續尋找線索。原定計劃待兩周的時間,但到現在,已經住了兩年。所有去見他的人,他都不看不理,目光渙散,問什麽也不回答,一提到出院,他便癲狂起來,用頭撞牆。警隊、家屬沒有絲毫辦法。”

  初白回頭看了張隊長一眼。

  “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初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頭看著張隊長:“我是他的學生,他是我的授業恩師,我們即將畢業那年,我們討論過這個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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