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某和暖的眼中,開始充入了迷茫,看著桌子後面的醫生。初白的眼神一直迎著魏某,想接上他的目光。如果一個人,用迷茫的眼神盯著人看超過三秒,那迷茫的神態就是偽裝出來的。
但魏某沒有理他,只是看著其他的醫生,尤其中間的胡子醫生,魏某收縮姿態,將迷茫無措的信號盡量傳遞給醫生,給予心理暗示,博取同情。但放在大腿上的雙手,漸漸的半握了起來,這個動作被初白看在眼裡。迷茫和握拳,兩個相反的心理活動構成了一個矛盾狀態。
“……什麽意思?”魏某故問。
“只是想聽聽你對自己的評價,作為你出院的參考。”
魏某把身子向後靠了靠,眼神向下瞟著:“我不懂你在說什麽,什麽神、魔、佛。餓了吃飯、渴了喝水,人是為了生存本身而生存,為了活著而活著,不是其它。”
“你認為人應該怎麽生存?”
“吃、喝、拉、撒吧。”
“有人活著是為了吃飯,有人吃飯只是為了活著。”
“聽說你還殺過豬,以前做過屠夫?殺豬的時候你在想什麽?”初白接著問道。
“有肉吃了。”
“滿足嗎?”
“我小時候窮,只有節慶時候,村裡殺豬,我才能喝上一碗肉湯。”
“所以你殺了豬之後,會把煮好的肉湯分給鄰居一些。”
“讓大家都吃一些肉。照這麽說來,我神性更多一些。”
魏某稍微揚起的下巴,突然含了起來,看著胡子醫生的目光,終於轉向了初白。漸漸的變得冰冷,象一個黑洞,不是黑漆漆,而是空洞洞的,什麽也望不到。
“它們…哀嚎嗎?
向你求饒嗎?”
魏某此時仿佛從冰窖中撈出來的一塊冰疙瘩,沒有憤怒,沒有回憶,魏某的氣壓變得很低。初白挑釁式的問話,常人都有抵觸心理。
初白莽莽撞撞,讓評估的後半程顯得很突兀。即使性情再淡定,畢竟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終究還是有按捺不住的時候。
在坐的醫生,都察覺到了初白在這個的反常魯莽,魏某不可能察覺不到。
他們兩個之間的對話地位,並不平等,魏某在關系到自己出院的關鍵時刻,反問到:
“殺豬犯法嗎?難道你不吃肉嗎?這位先生?”
“那你失蹤的女兒呢?媳婦呢?你有想過她們嗎?”
初白想當著評估醫生的面,揭開了這個傷疤,想清楚的看一看,傷痕裡面是什麽樣子。
初白不斷的挑釁,讓魏某很難受,如果爆發反擊,暴露自己的進攻性,那麽出院這個事,就黃了。如果一味隱藏躲避,不管不理,也反常態,讓醫生對自己的康復產生懷疑,他此刻隻想著拿到評估醫生的出院簽字。
於是魏某把焦點又轉移到了評估醫生的身上,道:“命運可能不公,但我始終願意積極面對。這是我兩年多來,在這裡最大的收獲。我想感謝各位醫護,感謝所有幫助過我的人。”
被迫連續接受挑釁式的問題,已經獲取一部分醫生的同情,加上這簡單的兩句奧斯卡頒獎典禮式話語,胡子醫生沒有再給初白繼續發問時間空檔,緊接著說:
“我們希望你回到家的日子,開始你的新生,多感受世界的美好。”
胡子醫生起身,其他醫生跟著起來,陸續走了出去。
初白似乎落敗。
魏某等醫生走完,來到初白的座位旁,
眼神從上向下看了一眼初白,嘴角又浮現出若隱若現的笑容,這一次不再是給人親近的感覺,初白感受到了他表現出來的蔑視。 初白最後走出了會診室。
勝者先離場,是人類與生俱來,共同默認的榮耀規則。
隊長跟著初白出了病院,坐到了車上,張隊道:
“乾得漂亮!”
“我的大福爾摩斯呀,我的波羅大偵探呀!我的小柯南,請問你這一招打草驚蛇是跟誰學的?”
張隊有些急了,如果初次和嫌疑人交鋒,初次發問卻沒有問出任何的有效信息,這等於提前告訴對方,我什麽都沒掌握,我還什麽都不知道。一是過早暴露了自己的底牌,二是增強了嫌疑人的信心,三是提升了嫌疑人的警覺性。
初白沒有理他。
“為什麽單獨行動?這種環境,這種狀態,加上你這樣的準備,開局就被人壓了一頭。
“化驗結果什麽都沒有吧。”
“你真的想辦案,來刑警隊。”
“不。”
“為什麽?”
初白望著車窗外的河畔,在陽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直管朝東方流去,初白像這方河水一樣絲毫沒有理會張隊乖戾的情緒。拋出去的情緒,如果沒有反饋者,象一拳打在空氣上,疲累的是自己的手臂。張隊看著初白,頓時有些泄氣了,漸漸恢復了平靜。
初白畢竟對心理學還是有研究的,或許曾攻心不下,但他人的情緒在初白身上也很難得到反饋。
初白看得出來,魏某開始時,想無視初白,算是對初白挑釁的羞辱。但魏某離場時候的神態,卻產生了報復心理,露出了蔑視神態,這算是有了情緒的回應。
我們習慣說,感性的人衝動,理性的人克制。這樣劃分,其實過於片面。這句話把前因後果顛倒了,讓人形成了慣性思維。其實質應該是,有任性衝動資本的人,我們把這個表象形容成了“感性”;沒有依靠和退路的人,隻好克制欲望,我們把這種表象形容成了理智。隨著人的客觀條件的轉換, 感性和理智,也是可以跟著互相轉換的。
“你不覺奇怪?”
“奇怪什麽?”
“請問張隊,多少人第一次作案,就可以掩蓋現場,隱藏痕跡?心理狀態如此嚴密?是不是應該細細的查一下,魏某的家庭背景,還有沒有發生過其他的怪事?”
初白接著說,
“一個遊戲玩家,總是越玩手法才會越熟練,剛開始的時候,總有很多破綻。”
“一找不到犯罪現場、二找不到屍體痕跡,我感覺魏某不是第一次作案。”
此時,初白繼續完善自己對魏某的畫像。
魏某今天的表現,也是攻擊型的心理特征,“一無現場、二無屍跡”,像是這種心理素質的人能做出來的事。真正的精神病人是做不出來的。
“魏某要回家了,如果離開這裡,他跑掉了怎麽辦?”
張隊問到。
“我研究過卷宗,看過一份調查記錄,在失蹤案前後,魏某都沒有離開過本地,他只能在本地毀屍滅跡,既然隱藏的這麽好,就不必逃亡。如果跑了,反而引起別人的懷疑。”
“再說,我剛才的表現,不是已經告訴了魏某,我們什麽都沒掌握嗎?他沒有逃跑的理由。”
張隊疑惑的看著初白,已經有些凌亂了。
“老虎生存在叢林中,樹木是黑褐色的,葉子是綠色的,為什麽老虎偏偏長了一身亮眼的黃色,不利於自身的偽裝?”
“也有白色的嘛。”
“隊長,我想請你去調查一下魏某父母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