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妙埋下頭嗎,又繼續做著手裡的工作。
初白轉身往門口走去,站在門口處停頓了兩秒,似是想回頭看一眼琪妙,接著走出了門口。
轉身離去。
初白的背景消失,琪妙抬頭望向空蕩蕩的門口,眼神中有些落寞。
兩個人,誰也無意向誰表達傾慕之情,在分別的時候,兩個人,又都刻意的回避。
如果愛情,必須是你愛我,我愛你。
那麽,初白和琪妙不是愛情。
法醫中隊,隸屬於刑警支隊。張隊是琪妙的頂頭上司的上司。一個小時前,接到一起物業報案,小區下水渠堵塞,道路不通,通渠工在梳理下水的時候,打撈上一條腿。這條腿跟著警車,已經物流到了法醫中隊的操作台上。張隊在現場調度。
初白看到張隊帶人急衝衝的出去不久,法醫中隊的車輛就回來了。心想一定有事發生,便上來看看琪妙。初白看到那條大腿,知道接下來,要自己孤軍奮戰了。
晚間收了工,琪妙和初白來到一間飯館。
這間飯館複古風裝飾,整個餐廳的氛圍,被營造出悠悠然的氣息,讓進來這家店用餐的食客,急躁不起來。外面馬路上車水馬龍,飯店裡卻小橋流水。
琪妙身著黑色小禮式的連衣裙,翻著菜譜,問道:
“張隊好像挺欣賞你。”
“唔……”
“不想來刑事隊嗎?”
初白靠著椅背,上身無翻領的白襯衣,袖口向上挽著,手裡把玩一行性餐具:
“不太想去”。
這幅景象,任旁人誰看著,都會覺得這是一對約會的小情侶。可旁人不清楚,一個白天還擺弄著殘肢大腿,一個天天琢磨凶案卷宗。
琪妙是太想問一問,你就沒想過和我在一起嗎。
女孩子,總是難以先問出口,倒不是因為女孩子臉皮薄,羞於啟齒的這些借口。而是怕一出口,如果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夢碎的太厲害。
他們兩人附近桌子,對坐著一對30歲模樣的一男一女。男子微胖,金絲邊眼鏡,頭髮兩側推平,頂上向後背著,上身前傾,盡量衝向女子,及其認真的看著對面的女子。女子插著雙臂,翹著二郎腿,上身向後靠著,鄙視她眼前的這個男子。
“我們來做個遊戲吧。”
初白像琪妙說道,
“我和你打個賭,我贏了你買單。”
琪妙看著初白,
初白像旁邊瞟了一眼,琪妙向旁邊這桌望去。
“我賭,這個男子,今晚會說‘我發誓’。”
琪妙笑了一下,“好啊!”
初白搓了搓手,“那,讓我們今晚吃大餐,早就想約你吃大餐了,一直沒機會。快,來點鮑魚、刺身,燕窩、魚翅先來碗簌簌口。”
旁的男子身子越壓越低,身子盡量衝桌子後面的女子伸過去,也是不爭氣:“我發誓,我和她,絕對,什麽都沒有。”右手三根手指壓的很低,不想讓旁人看到。
琪妙和初白,聽的真真的。
琪妙:“服務員。”
不遠處等候的服務員走了過來,
“請問,要點什麽?”
“來盤炒青菜,一份紫菜湯,兩份米飯夠了,謝謝。”
琪妙很優雅、自信的說道。
“好歹來個葷的,起碼小炒肉得給我來一個吧?”
初白怯怯的說道。
“男孩子,要多吃青菜,綠綠更健康。”
“我討厭這個顏色。
” 初白裝著委屈的樣子,為了今晚能吃口肉。
琪妙:“我也和你打一個賭。”
初白:“好哇,不過,得先來份大蝦。”
琪妙:“來份大蝦。”
服務員點了點頭,去後廚下單。
初白剝著一次性筷子:“吃大蝦嘍。”
琪妙:“我賭女子先離座。你買單。”
初白剝筷子的手,突然僵在了半空。
哀怨的看著琪妙:
“那個,大蝦…能退了嗎?”
說話間,旁邊的女子,抓起桌子上的包包,憤然起身離去,男子手插著額發,低著頭。
琪妙:“好阿,既然你不愛吃蝦,蝦我的,青菜你吃。”
初白掏出了煙,裝模作樣的要點上,琪妙詫異的看著他,初白:“我跟服務員要個火去。”
琪妙一把搶過了他的煙,摁在了煙灰缸裡。
“悲傷的男人,應該要抽支煙。”初白。
“抽你個鬼,為什麽裝包煙在身上?”
“我看別的男人抽煙,感覺很有范兒,雖然我抽不了,但裝著煙,就感覺自己就很成熟。”
“抽煙就是成熟?”
初白沒有說話。
“白天你問我,記得以前的事,怎麽了?”
“沒事阿,就是突然想起,隨便問一問。”
“你看看現在的自己,誰還敢欺負你。”
人們回憶中過去的講話時,如果強調自己的態度,通常是“隨便”的時候,那往往都不是“隨便”問一問。如果是真正無心的“隨便”,隨口問問,那記憶是模糊的,需要去想一想,不會馬上就能回答,就能強調“隨便”二字。
初白在琪妙面前,在兒時的同學面前, 在毫無防備的時候,也是破綻百出的。
琪妙看得出來,初白真正有壓力的時候,就會表現出玩世不恭的樣子,有意的遮蓋自己的不安。琪妙知道,初白不對她講,是因為講了,她也幫不上忙,自己能做的只有陪陪這位昔日的報警騎士。琪妙也就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如果……”
初白猶豫道。
“怎麽了?”
“如果,有一天,見不到我了,你會傷心嗎?”
初白冷不丁冒出這樣一句。
“我看……”
琪妙也故作猶豫道。
初白饒有興致的看著她。
“還是……”
“還是還加倆菜吧。”
相視一笑,或帶苦衷。
大學幾年裡,二人彼此沒有聯系和交集,失而復得的同學情,從中學時代續寫。還像以前的樣子。初白不知道,在琪妙的心裡,曾以為此生沒什麽機會見到初白了。或許偶然相逢,各自拖家帶口,寒暄互安道別。琪妙已經做過一個這樣的心理準備,不想再直面這種傷情時刻。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寫這首詩的大才子,曾感動無數癡男信女,唯獨作者,寫完這首詩,轉首覓新歡。
所以,
情到深處難啟齒,不似鶯歌轉黃鸝。
魏某回家的一整天,修整庭院,灑掃除塵。
晚間時分,電視開著,播放著當天的新聞。魏某掃除中,聽到本市發現殘肢,在電視機前駐足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