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身立命於一個並不屬於我的地方,我一生築夢讓自己像個國王,我看穿無數人眼裡情深往往,我無法得到世人口中的天下無雙。
我,是一個不太熱血但很矯情的中二少年。
這一天,我因為一條空間說說被無數人口誅筆伐,門都不敢出生怕被人活活打死,還好那些蠢貨不能順著網線過來打我,不然我已經死了八百遍了。
我發的內容其實並不新奇,是我網上看到的活學活用,關鍵是發的時間特別好,是在新年的第一天早上,我發的是:
“一覺醒來翻看空間朋友圈,果然不出我所料,又有一群傻鳥說什麽新的一年新的開始,還有人發什麽支付寶年度關鍵詞又是美貌啊又是才華的,那玩意跟你有關系嗎?別做夢了洗洗睡吧,新的一年你也還是那熊樣,關鍵詞只有一個字,衰,兩個字,廢物。”
因為這條說說我的朋友圈瞬間成了仇人聯盟,於是這天我十分警覺,這當口,高尚忽然給我打電話約我出去玩,我警覺道:“你想幹嘛,不會把我約出去然後你們這幫牲口把我暴揍一頓吧。”
高尚顯然明白我的擔心,無奈道:“我又沒發新的一年新的開始,又沒罵到我,我就是沒事找你喝喝茶。”
我想了想沒錯,雖然這小子非常不是個東西,但作風倒是一貫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但我依然警覺:“我不用帶錢吧。”
高尚無語:“能不能有點出息,我讓你掏錢了麽。”
我終於放心了,於是把錢包放在了家裡然後前往赴約。
那小子已經在茶樓候著了,要了一壺花茶,坦白說我也不懂品茶,也沒這雅興,但我敢肯定這壺茶肯定不貴,當然這不是重點,我清楚的知道這小子也是愛喝酒不愛喝茶,於是我疑惑道:“怎麽閑著沒事想起來喝茶了?”
高尚說:“的確是閑著沒事,想換換口味,附庸風雅一回。”
我例行鄙視他了一番,忽然聽他說:“你說我們是不是老了?”
我啊了一聲,問:“為什麽這麽說?”
高尚似乎是和平常有點不大一樣,臉上沒有那種招牌一樣的賤笑,他說:“你沒看嗎,17年結束後,90後最小的孩子也成年了,現在網上特流行曬自己十八歲的照片,大家都在追憶,你還能記起我們十八歲那年在幹嘛嗎?”
聽到他這麽說,我忽然也一怔,原來我離十八歲,已經過去那麽久了。
我說:“記得啊,那時候你不是混什麽二次元嗎,每天寫些酸詩腐詞破小說什麽的,雖然很爛,不過我很喜歡看,還記得你那時候喜歡聽古風歌,沒事還拉著我研究古風詞手,你最喜歡的那個叫什麽來著,雨霽天青?”
高尚笑笑說:“對,雨霽天青,天涯況味浮名煮,若相遇,紅塵布衣身,我最喜歡這一句。”
我想了想又說:“我記得還有個叫青釋的,有句歌詞可霸氣了,我是一流人物,你至多,二流半,應該是這句吧?”
他面上帶了一絲羞赧,說:“那個時候太年輕吧,所以才喜歡這樣肆無忌憚的狂妄詞句。”
我哈哈一笑,說:“那麽現在不年輕了又喜歡什麽樣的呢?”
他拿出手機給我看了一段,是位叫九重葛的詞手,盡管在我印象裡這好像是種植物,那段詞這樣寫:
“圈一道籬笆圍牆
陰雨時候也輾轉過舊傷
等窗外夕陽暈黃
落筆這章致我不老愛將
他名姓平常。
” 我看著看著,忽然有點難受,從喜歡詞的風格來看,他也像我那個才女朋友一樣,漸漸的沒什麽鋒芒了,想了想,我說:“你自己不是也寫過歌詞嗎。”
高尚啊了聲,然後笑笑說:“那都是不值一提的東西,信手拙作罷了。”
我搖搖頭說:“不,有句我還記得很清楚,”然後我緩緩念道:“天接雲辰連曉夢,若笑問,難道我非絕豔天縱?”
他失笑,說:“那只是年少戲言罷了。”
我搖搖頭說:“不是,我要說的是下一句,不要臉者最英雄,你確實深得這三個字之精髓。”
“……”
他沒好氣道:“你一句話差點沒把我噎死。”
我說:“曾經這麽不要臉的你,為什麽現在害怕了呢。”
沉默了下,他說:
“十七歲那年,我自負才氣,眼空無物,看不起老師,看不起同學,看不起制度,我以為憑我才具,事無不可為,可惜日月逾邁,一事無成,年少之時,未嘗知世事如此艱難,如今一年又一年過去,我答應過的那些人,我答應過的自己,我還是什麽都沒做到,當年曾有過的夢,我都快記不清了。”
我說:“我能理解你,我們都是如此,漸漸的都把自己的人生慢慢演成了一部西遊記,孫悟空一樣的壓力,向豬八戒靠攏的身材,向沙和尚靠攏的髮型,像唐僧一樣開始每天絮絮叨叨,雖然還不算老,可心卻慢慢向西天走去。”
他看了看我,問:“所以你現在是什麽打算呢。”
“我?”我苦笑了下,說:“當我決定走這條路的時候,就已經無法回頭了。”
“如果我按照家人意願按部就班,那麽大概會和所有出身寒微的少年一樣,平安一生,也平庸一生,但我不願如此,在我的心裡,一直藏有一個遙遠的理想,我要卓然高立光彩萬千,我要隻言片語天下行傳,我想要大家認同我。”
盡管作為一個平民子弟,但包括我在內,現在恐怕沒有人甘心一生寄人籬下,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社會都市化的浪潮已經讓人們的價值觀念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巨變,我不知道這對於人類的未來究竟意味著什麽,是好是壞也無從分辨,但不可否認,這讓我有了一顆不安分的心,想要突破社會階層的枷鎖,獲得更多人們的認可與尊重。
最後我說:“而還有一些原因,成為一個優秀的人,那麽我想,脫單的幾率一定會大大增加,我實在不想當單身狗了嗚嗚。”
高尚啞然,然後臉上滿是悵然的神色:“我可能,真的是老了吧,已經不會再去想若世界屬於我,也不再想會有某個人屬於我,原來那些我想要的東西,那麽遼闊,也那麽遙遠。”
直到看到他眼中的一絲無奈與疲憊我才明白何所謂人未老心已倦,事實上在追逐與等待的過程中, 是他也好,是我也罷,或者是看到這一段文字的你們,也許我們都漸漸沒有了那種不顧一切的孤勇與自信,我想起他曾寫過的那首歌詞,在別人眼中無病呻吟,在我眼中卻是盛彩華章。
那段詞這樣寫:
是雲淡風輕,或假意從容
眼中淚,意中人,盡付與歌中
天接雲辰連曉夢,若笑問,難道我非絕豔天縱?
不要臉者最英雄
年少時才最英勇,怕痛卻親吻刀鋒
以流離鮮血印證,未虛度平生
那些年有過的夢,無一字可說清
那些年為自由追風,卻觸到虛空
也曾經哭到洶湧,終漸漸寂靜無聲
也看過十指緊扣約盟
我以為那是永恆,原來是癡人說夢
我學會無動於衷,心口卻刺痛
從失望絕望至鎮定,寫落多少言不由衷
卻以疼痛強迫清醒,寂寞到平靜
笑說遙遠的曾經,有萬種風情
流火煙花絢此生,一霎繁華一霎,寂靜
多謝塵緣千萬種,皆沉默以終
若為青春,寫下朝花夕拾的碑銘,那樣沉重
看舊夢被月照明,蒼白到觸目心驚
原來是前塵落定,熟悉到陌生
我以為是情根深種,卻惶恐到有始無終
那往事明滅的倒影,殘忍後安寧
向回不去的曾經,補一聲珍重
年少的人終將會老去,而我們也曾擁有青春,只是,或許我們每個人,都曾薄待了青春,抬舉了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