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卓和多明公主在門外辯論起來,互不相讓,越辯越是慷慨激昂。
班卓一臉不屑道:“公主,你所言,我能理解,但實在是有些太過婦人之仁。你可知,天魑國早有北伐之意,否則為何在我天魑國大肆安插諜子,若非圖謀不軌,何須如此鬼鬼祟祟?”
“你說天魑國大肆安插,口說無憑,可有實例?”多明公主問道。
“當然有實例!我可以說給公主殿下,但事屬絕密,請公主聽後秘守勿傳。兵部兵馬司副參議長已被證實,乃臥底十余年的天魑國秘諜,此案涉及三部九司十余人。為揪出關聯之人,暫未鏟除。這次閱兵大典之後,我父必會設計將此暗賊連根拔除。”
“兩國尚未媾和,互有刺探也屬正常。難道我天魅國就沒有諜子在對方?我們在天魑國有多少暗諜,恐怕你比我更清楚。”多明公主道。
“公主殿下,兩國之爭並非始於今日,古已有之,就算任何一方表明媾和之意,另一方肯信?既然如此,現在再去想為何而戰,有何意義?軍戰之事,先下手為強。天魑國與多國接壤,一旦打下來,便是水陸之途四通八達的開闊局面,到時候,便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我天魅國四方山海隔絕,孤懸一方,乃神棄之地,不出大雪關,何以開疆擴土?不開疆擴土,何以揚我依貝女神威名於天下?”說到這裡,班卓眼中露出憧憬神色。
“呵呵。”多明公主淡笑一聲。
“殿下,我說的不對嗎?”班卓問道。
“倒也沒有什麽對不對的,我只是想問問,我神何須揚威於天下?難道說若是沒有你等好戰之輩上躥下跳,我神便威名不保了?真是……呵呵……”多明公主控制不住,終究還是笑了出來。
對於公主不加掩飾的譏誚,班卓倒也沒有多麽氣憤。之所以纏著公主辯論,就是因為公主在投入辯論的時候,更是顯得明媚動人。班卓以前曾經見過多明公主,但那時候還小,沒有引起班卓的注意。而這次班卓發現,昔日的小姑娘,已經成長為一個美豔不可方物的絕色尤物,與一般的美女不同,多明公主具有上位者的高貴、大氣、端莊、優雅,同時又不失純粹女性的那種嫵媚、溫婉。尤其在議事論政的時候,更是展現出一種機智、靈性的神采飛揚。正是這些在其他美姬豔婦身上所鮮見的特質和綽約的風姿,深深地打動了班卓,令其見獵心喜。一邊逗引著公主辯論,一邊暗暗欣賞。
“且不說我神的威名也罷。我天魅國的山海隔絕,難道不正是我神的天大神通嗎?我神苦心孤詣地設立這隔絕屏障,不正是要護佑我天魅萬民於萬世傳承嗎?我等子民正該感念天恩,感激我神賜下如此水草豐美之地,又不受四方侵襲,我天魅國人不該好好過日子嗎?”多明公主連番發問。
門前燈光明亮,映照著多明公主明亮迷人的眼睛豔光流盼,激動之下,胸湧澎湃,看得班卓神魂顛倒、大飽眼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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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魃怕聽多了引起懷疑,退回去咳嗽一聲,這才踱步來到門前,開門迎客。
“巫皇大人,恭喜您今日喜得我神眷顧明燈授銜,今後還請大人多多賜教。”見屠魃開門,多明公主深深一躬,態度極為謙卑,又捧上一張禮單道:“這是大荒宮代表大荒領地的萬千臣民,獻上的一份微薄賀禮,慶祝大人晉升巫皇,還請大人笑納。”
見多明公主對這位小童言必躬身,語必稱“大人”,班卓極為震驚,第一時間心中的想法就是此事蹊蹺!如此年幼,就算識字學經,
又能懂得多少?難道是皇族暗中買通了教廷,提早布局,要不利於我方?可就算是布局,用得著在這麽小的一個孩子身上下血本嗎?轉眼看去,閱兵使也是微微搖頭,看不懂其中奧妙。想了想,既然來拜見了,不管成色高低,不管年齡大小,身上背了個巫皇的教銜,就必須先虛與委蛇,結交一番再看。倒是此時,不妨先考校一下看看,於是上前拱手施禮道:“巫皇大人,在下乃天魅國兵馬大元帥烏爾姆帳下副帥班卓,聽聞今日大人晉位巫皇,特來恭賀!”
屠魃心知此人就是門外辯論中,主張對天魑國用兵的那位,心中自然懷著敵意,但卻不流露出來,反而想著既然是敵非友,那還不如試著敲敲竹杠,便笑嘻嘻道:“謝謝,謝謝!您,也是來送賀禮的?”
“嗯?……嗯嗯!當然、當然!這是我代表天魅國兵馬大元帥官邸奉上的賀禮,倉促之下,難免簡陋,不成敬意,還望大人海涵。說來也巧,手邊正好有這隻空靈鐲,內含空間雖不大,但裡邊為大人備了些薄禮。”說著話,班卓將手中鋪上一塊方巾,將一隻烏黑的手鐲放在上面,雙手恭敬獻上。
屠魃道聲“多謝”,大剌剌接過,請眾人入內。手中純元注入那“空靈鐲”一探,不由眼睛一亮。裡面放置了十余件禮物,但唯有一件,讓屠魃心頭狂跳。那是一套書卷,書封上的三字,如同世間最強悍的鼓槌,砸向了屠魃的心田,砸出了轟然巨響。
那三子赫然正是《慕神記》。
屠魃不由得立即動念將書取出,一邊引領諸人向客堂走去,邊就翻看了起來。
果然,正是夢寐以求的《慕神記》下半部!
隨手抽出一本,翻開一章《太帝複生》,掃看內容,樵夫聖人、無上神識領域、武鬥天師、太帝祭壇等等,人物個性、行文風格、功法體系等各方面,全部都與自己手中的前半部一脈相承,絕非續貂之作。
屠魃心中狂喜,沒想到自己最盼望的東西,會這麽不經意的就來到。沒等到進入客堂就做,便開始翻看了起來。
班卓見了心道:看來好對付,孩童心性展露無遺。那空靈鐲之中,十余件寶物,唯有這套書最是個湊數的貨色,不值什麽,卻被這小孩子愛不釋手。竟然當著送禮人的面,就表現得如此看重,實在是城府不深。
讓至房中,屠魃收起了書卷,與眾人說著話,講了講傍晚問經的經過,聽得諸人目瞪口呆。
班卓此時卻另外打著一番心思。
見屠魃這房間是三間一排,此時眾人在中間的客廳之中,東邊是一間書房,西邊是臥室。看了看,屠魃身邊沒有隨從,而進來時知道屠魃不喜歡下人礙事,又都沒有帶隨從進院,偌大的院子裡,此刻竟然只有自己和閱兵使、屠魃、多明公主四人。想到這裡,有了主意。
醞釀了一下,鄭重其事對多明公主道:“誒呀,公主殿下,竟然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被我遺忘了!我離開京城時,昭皇后讓我將這封信和一個物件盡快轉交給你,且一再說事關重大,要讓你盡快知曉。我卻直到此刻才想起來。”
“什麽信件?在哪裡?”聽聞事關重大,多明公主也是重視起來。
“就在這裡,殿下。”班卓小心翼翼從懷裡掏出一個金絲鑲嵌的軟緞荷包。
“拿給我。”多明公主一見那荷包,竟然是昭皇后日常隨身放置貼身藥所用的,十分熟悉,立刻便相信班卓此言不虛。
“好,公主殿下,給您。我看巫皇這間書房甚是私密,不如你去裡面獨自看信吧,萬一昭皇后說的什麽事情和閱兵的事相關,我們都在這裡,正方便商量。”班卓道。
多明公主看向屠魃道:“巫皇您看是否可以叨擾一下?”
屠魃連忙道:“請便、請便,不會叨擾。”
“多謝!”多明公主謝罷急忙向一邊的書房走去。
班卓泰然自若地和巫皇聊著宗教問題,聽得出來,這位巫皇確實是熟讀神教典籍,短短時間內引經據典地論述班卓提出的問題,各種典故信手拈來,搞得班卓如同小學生一般,心中無法不佩服。
五分鍾後,班卓也不看書房一眼便道:“巫皇大人,想必公主殿下此時已經看完了密信,我奉了昭皇后之命,還有重大軍情要與殿下詳談。閱兵使大人,您先陪巫皇大人聊一聊,在下就先不奉陪了。”
班卓說罷,直奔書房,打開房門,身形擋住門縫,迅速轉身將房門關閉。房門閉合之前,詭譎地看了屠魃一眼,又向閱兵使拋出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眼神,插上了門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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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多明公主進了房間,輕輕帶上房門,便急匆匆向書案邊的太師椅去坐下,將那荷包打開,從裡面取出一個寬不過兩寸的小小紙卷。展開來,發現上面文字竟然並非毛筆所寫,字跡有些模糊不清。拿到眼前一行行細細察看,只見上面寫的是一串數字和符號,不明所以。再次細看,隻覺淡淡香氣從紙卷上飄來,突然有所警覺,怕是有毒,立刻將那紙卷拋開到一邊,卻已然感到手上無力,根本來不及多想。頭暈、眼花、口不能言、無力癱軟。
斜倚在寬大的太師椅上,多明公主昏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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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兵使陪著天巫皇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心裡卻是卷起驚濤駭浪。他真的是沒有想到班卓竟然如此膽大包天。可自己的前途就拴在人家老爹的戰車上,此時雖在擔心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危險程度,但沒有辦法,只能配合著邊走邊看了。
屠魃這裡表面上在和閱兵使聊天,其實卻是在忙著一件事,練功。
這是常人看不出來的,對於分心二用,屠魃越來越有心得。在大荒藏書樓,屠魃看到了一卷真正的奇書,竟然是以天魅國文字來注音的天魑國語法的書,天魅國人如果不精通天魑國語言,單看文字,那是絕對無法理解的。反過來,天魑人即便精通本國語,但若是並不精通天魅國語言,也是無法理解。更有一個絕難的前提,要頭殼裡有奇異的腦洞,才能認識到這是以甲國語音為乙國文字注音的一篇武道功法。用天魑國的語意來說就是:神元之演。而同樣的音,用天魅國的字來呈現,其意大該是:暗水鞋衝。
這功法修練的叫做神元,屠魃早就意識到,精神是有力的,而一切力量,必定有其源,有其存在的形式。這套功法,修練的就是精神之源,神元。
這種功法,已經完全脫離了屠魃之前所修練過的領域,完全是精神領域的神通道法,形成的力量完全來自於精神的物化之物,神元。屠魃此時的修練是一種入門神通,以己之神元,擾亂對方之神,使其神迷,其實就是昏睡。
屠魃雙目迷茫地看著閱兵使,閱兵使卻覺得屠魃的眼中有一種自己想尋求的東西,忍不住地要去探尋。於是,兩人都在沉默著。閱兵使一點都不覺得冷場了,反而忘我地在屠魃的目光中尋覓著,不知不覺間,精神隨之而去,緩緩閉上了雙眼,昏沉睡去。
早在班卓進書房的時候,屠魃就看出了有問題。正常人進入一個陌生的房間,必然是要先看一下房間內的情況,然後才會回身關門,這是人類的本能,防之後路被斷。而且,進入房門後,班卓根本不去看他本該要去見的多明公主,而是直接先用身體將門縫擋住,想必是怕人看到裡面的情況。
尤其是他最後在關門的瞬間,給閱兵使送去了一個隱蔽的眼神。當時屠魃目光所在是房門一旁的牆上字畫,目光也非常隨意。班卓認為屠魃當時根本沒有在看他,所以才做了那個示意的眼神。可他不知道的是,屠魃的視野是不正常的,或者說是超常的。他根本不需要看著你班卓的臉,在三五米的距離上,他盯著看著你臉面以外半米處,就能清晰看到你的表情細節,甚至能看到你臉上的皺紋。
所以太不正常了,那詭譎的笑容,輕佻的眼神,屠魃不會無動於衷。
此刻,閱兵使大人斜倚在椅子上昏睡,睡得深沉,睡得香甜。
屠魃悄悄走向屋外,來到書房的窗前一角,偷偷向裡面看去。
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了另外一種人類的身體,沒有了衣服的包裹,依然是那麽美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