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波走後,沒多久李紫涵帶著她的客戶來看房。
苟書寒為避免爭議,在接待之前,特意又跟鄭海鵬打了電話,說明了情況,並申請暫時李紫涵的所有客戶由自己接待,理由是,一,李紫涵目前所有培訓由自己負責,二,李紫涵是自己業主,目前對自己比較信任,三,李紫涵仍在讀高中,情況特殊。
鄭海鵬電話裡讓苟書寒稍等幾分鍾。
掛完電話,鄭海鵬就將苟書寒說的內容打成了文字,通過微信發給了上級領導周總,周總回復了兩個字“同意”。
鄭海鵬將自己跟周總的聊天記錄截圖發給了苟書寒。
苟書寒看到截圖第一時間就明白鄭海鵬的用意,這是給自己尚方寶劍,同時也是給他鄭海鵬自己找了個保險。
李紫涵的客戶有較強的購房意向,但根據苟書寒的判斷,當天不會購買,而且購房決策者也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太太。
考慮到這種情況,加上自己老媽下午還要去醫院完成檢查,苟書寒認真的給客戶介紹完了項目及產品,並沒有強留客戶下來算價,而是主動提出讓客戶先回去,回頭帶家人來看。
送客戶出門的時候,李紫涵還跟著苟書寒身後,用眼神配合面部表情不停的向苟書寒發出信號,希望他把客戶留下來。
在李紫涵眼裡,他爸爸李海軍的這個朋友,是鐵定要買房的,怎麽苟主管讓他回去再帶家人來呢。
待客戶走遠了,苟書寒才跟她說了利害關系,做銷售的,找對決策人才重要。
李紫涵聽不懂這些,她隻覺得今天苟書寒沒用心,想到這裡,她心裡有點不開心,但是又不敢表達出來,苟書寒看她這般表情,安慰了她,告訴她,自己一定會努力跟這個客戶保持聯系,並會努力邀約下次到訪的,請她不要太擔心,李紫涵才轉憂為喜。
苟書寒沒管其他人怎麽看待他接待李紫涵客戶這一事。
他帶著李紫涵返回售樓部時,能感覺到有人指指點點的那種感覺。
懶得解釋,只要領導同意就行。
難不成,將軍打個仗,還要跟每個士兵解釋戰術嗎?
苟書寒跟李紫涵交代了幾句,讓她別太懶惰,認真努力的學習房地產相關的知識,不能因為苟書寒不在公司,她也就放松自己,然後去找了幾個組員,順帶又交代了幾件日常工作的事情,便帶著家人去醫院。
苟媽媽的檢查結果沒有懸念的出來了——糖尿病。
經過昨晚加今天白天的發酵,一家人也都認了,至少糖尿病聽起來沒有那麽恐怖嘛。
可當苟書寒這麽輕描淡寫跟醫生說的時候,醫生從近視眼鏡鏡片後投來了頗有深意的眼光。
上午的醫生是個男的,到了下午換成了一個年輕的女醫生。
她戴著厚厚的眼鏡,眯著眼看著苟書寒說:“糖尿病是一種一旦輕視它,就會給生活工作及身體健康帶來大麻煩的疾病,糖尿病本身並不可怕,並發症是很恐怖的,阿姨餐前餐後血糖值都這麽高,我建議你們安排住院,做一個全面的篩查,看看髒器等有沒有受到影響。”
苟媽媽坐在醫生對面,從昨天開始她其實就很擔憂了,但是自己問了好幾個姐妹,誰家的誰糖尿病怎樣怎樣的,她也覺得沒有什麽大礙,無非就是以後吃東西注意點,現在聽醫生這麽一說,要住院,她不樂意了。
苟媽媽馬上從凳子上站起來,說:“不住院,死都不住院。”
醫生說:“阿姨,你先別急,我們是提倡一年住一次院,這樣防患未然,對自己身體……”
苟媽媽打斷醫生的話:“還一年住一次院,
我看你們醫院就想靠這個掙錢!”苟媽媽提高了說話的聲音分貝,女醫生尷尬的不知道怎麽接話,畢竟現在醫患的矛盾特別多,萬一遇到一個神經病客戶,回頭報復怎麽辦?
苟書寒也蠻尷尬的,忙說:“不好意思,我媽性子急。”
然後又安慰自己的老媽:“媽,你這是幹什麽,醫生是為了你好,你大驚小怪的幹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怎麽了,你先坐下。”
苟媽媽嘟囔著說:“不坐,坐得越久,錢花的越多。”
林小娟牽著苟小蘇的手,開口勸說著:“媽,身體才是最重要的,再說這個糖尿病花不了幾個錢,我有同事的爸爸也是糖尿病,他今年住院也才花了一兩千塊錢,對吧,醫生?”
醫生卻回答:“住院這個費用得看具體情況,一般住院一周,檢查費用都得三四千,得看你們的醫療保險方式了。”
苟媽媽著急了,說:“看吧,你們還想騙我,人家醫生都知道說實話。”
林小娟看了一眼,苟書寒,表示無能為力。
隨著年紀的增加,苟媽媽是越來越難被苟書寒和林小娟用言語說服了,在苟媽媽這裡,很多時候,邏輯這個玩意失效。
苟書寒大手一揮,對著苟小蘇說:“蘇蘇,把你這個不聽話的奶奶帶出去,我跟醫生聊下。”
苟小蘇經常跟自己爸爸做著這樣的遊戲,平日如果爸爸要她阻攔或者說服媽媽,就會這麽發號施令,她像士兵得到軍令一樣,興奮的開始執行。
苟小蘇推著奶奶往門外走,她的奶奶巴不得早點逃離醫生辦公室這個狹小的空間。
看病苟媽媽倒不怕,她怕的是高昂的醫療費用。
現在自己的兒子苟書寒都混到回老家賣房子了,自己可不能給他添麻煩。
醫生見患者兒子這麽安排,也沒多說什麽。
苟書寒跟林小娟留在醫生辦公室,就自己媽媽的治療詳細問清情況,然後又在醫生的叮囑下,弄清楚了回去降糖藥及日常注意事項,至於住院,苟書寒暫時手頭很緊,他跟醫生說,最近段時間工作太忙,下個月不忙了,會安排媽媽來住院的。
林小娟知道苟書寒的考慮,也沒多說什麽,她的工資全部都幫襯苟書寒還債了。
這幾年,兩口子除了日常生活,基本都沒存款,遇到事情都得問親友借款。
既然醫生也說了,住院並不是刻不容緩的事情,那就等下個月吧。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之間就到了晚上。
陳波給苟書寒是在晚上11點了之後打來電話的,苟書寒都已經入睡了。
迷迷糊糊苟書寒接聽了電話。
陳波在電話那頭喊苟書寒出去一起吃點東西,還說要是表姨沒睡也一起出來。
苟書寒說:“你以為這是大城市呢,都凌晨睡覺?我媽他們九點多就睡了。”
陳波在電話那頭說:“那你跟嫂子出來,我請你們,一定要來,一起好好聊聊。”
電話把林小娟吵醒了,她問:“誰呀?“
苟書寒回答:“就波子,喊我出去吃夜宵,聊聊。”
林小娟問:“是不是有什麽事找你?”
苟書寒說:“不知道,白天欲言又止的樣子,現在都這麽晚了,我想抱著老婆你睡覺呢。”
林小娟跟一般女人不一樣,一般的女人這個時候都不會同意自己的老公出去,就算要出去,也得帶上自己。
林小娟不一樣,她鼓勵苟書寒出去跟陳波吃夜宵,但是不能喝酒。
答應了老婆的請求後,苟書寒“披星戴月”的開著自己的老爺車趕到了陳波發來的位置處。
一家龍蝦店。
對的,店名就叫:“一家龍蝦店。”
鶴城市本土的龍蝦店,店面招牌上寫的有一句話:“夏吃龍蝦冬吃羊。”
苟書寒走進店子,看見陳波一個人坐著,面前點了滿滿一桌子東西。
有羊肉火鍋,有羊排,有龍蝦,還有炒菜,還有燒烤。
陳波看了看苟書寒身後,問:“就你一個人,嫂子呢?”
苟書寒回答:“她睡著了,明天還要起早。”
陳波招呼苟書寒坐下。
苟書寒其實並不餓,他也不是一個吃貨,看著滿桌的菜,他突然想起自己在深圳時候的一個好哥們,潘石龍,要是他在的話,那這桌菜可能還不夠吃。
但是自己苟書寒在,那基本上跟沒來沒有區別。
苟書寒說:“還有其他朋友?”
陳波說:“沒有,就我跟你。”
苟書寒說:“那這菜點多了。”
陳波無所謂的態度:“沒事,難得回來,吃好點。”
說完招呼苟書寒開吃,自己也大快朵頤起來。
苟書寒吃著,心裡卻有感慨,這要是以前在深圳還真不算什麽,現在回來了這麽久,吃飯何時這麽奢侈過。
看著陳波狼吞虎咽的樣子,再想想自己,突然有種很失敗的感覺。
這種感覺好久都沒有了。
人跟人之間,最怕的就是對比,平日苟書寒在售樓部賣房,接觸的不是公司同事,就是來看房的客戶,這公司同事業績比自己要差,苟書寒無形中的優越感就出來了,客戶看房並沒有可對比性,苟書寒想的都是一心促成交易,現在看著自己好些年未見的表弟陳波點了這麽大一桌子菜,輕描淡寫的說著,狼吞虎咽的吃著。
而自己,老媽住院幾千塊的事情,還要等下個月。
這人跟人之間差別怎這麽大呢。
不對,之前差別也沒什麽,這人怎麽混著混著,差別怎這麽大呢。
陳波看苟書寒慢吞吞的吃著,似乎還有心思,於是問:“怎麽,寒哥,難不成你遇到比我還要難搞的事情?”
苟書寒回答:“怎麽?你有什麽難搞的事情?”
陳波說:“我看你心事重重的樣子,你先說說,你又什麽事情?”
苟書寒笑了一下,故作輕松的說道:“我還能有什麽事情,每天休息不夠,除了這個之外,目前沒有其他煩惱了。”
陳波說:“我不信,婚姻沒有問題?”
苟書寒:“何出此言?”
陳波:“嫂子都不跟你出來一起吃夜宵,以寒哥你的個性,你可別說,你是老實人,老婆放心你出來,那這天底下的老實人都不會同意的。”
苟書寒笑:“我還真要告訴你,你嫂子就是對我放心,才讓我一個人出來,我們的婚姻呢,感情方面好的很,不過,其他方面就稍微弱了點了。”
陳波好奇:“哪方面?難道是指那方面?我去,寒哥,你這一見面,三五句話就開始開車,不行的啊,來來來,吃生蠔,補補!”
苟書寒接過陳波遞過來的生蠔,說:“要不要我去廚房要點洗潔精去?”
陳波不明所以,問:“要洗潔精幹什麽?”
苟書寒:“用洗潔精洗下你那肮髒的思想啊,老婆放心讓我出來,你就想歪了,這不很正常的嘛。”
陳波不幹了,說:“這可不怪我,你自己說的其他方面稍微差了點,是吧?”
陳波說到這裡,又大聲喊道:“服務員,我要的酒呢,怎麽還沒來?”
服務員馬上回答:“好的,馬上來。”
苟書寒說:“你等兩分鍾,服務員會來問你點了什麽酒,他們肯定是搞忘記了。”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不一會服務員來了。
但是不是苟書寒預料的那樣,服務員帶著啤酒和酒杯來了。
啤酒一件。
酒杯兩個,大玻璃杯。
苟書寒嘿嘿笑:“沒猜中,以前在深圳,飯館服務員都是嘴上喊著,馬上來,馬上來,實際上要不就是忘了,要不就是馬上去拿,也不管拿對不拿對。”
陳波指著酒,說:“你來之前,我可是跟服務員交代又交代了,不會拿錯——我們好久沒見了,我也不知道你酒量如何,就點了點啤酒,隨意,哪怕我一支你一口,今天都不能推脫,陪老弟喝,有沒有問題?”
苟書寒忙擺手:“啤酒不行,啤酒不行,喝不得。”
陳波可不管苟書寒怎麽說,拿起啟瓶器就開了兩支啤酒,然後將兩個啤酒杯倒滿。
陳波拿起一杯放在苟書寒面前,然後自己舉起一杯, 說:“啤酒不是酒,怕什麽,喝不醉。”
苟書寒也舉起啤酒,說:“我這好久都沒怎麽喝啤酒了。”
陳波:“寒哥,你這不夠意思啊,我大老遠的回來,你得陪我喝,最近我憋悶的很呢,昨天遇到你,突然覺得很開心,就琢磨著今天請你喝個酒,聊聊天,這人越大越孤單,我回來這麽久,酒也喝了不少次了,但是沒一次能敞開心扉,今天我們兩老表,不喝可不行。”
苟書寒仍舊舉著杯子,說:“我的意思是,啤酒喝起來不爽,就跟喝水一樣,要喝酒還得白的。”
陳波忙說:“難道寒哥你就是傳說中的‘啤酒一直灌,白酒三斤半’湘西酒王是吧,那就喊服務員換白的,有酒才有故事嘛!”
苟書寒突然想起出門前林小娟交代過,吃夜宵不能喝酒。
他放下酒杯,說:“波子,我出門之前,答應老婆了,不能喝酒得。”
陳波愣了一下,把酒杯放下,說:“我以為這世界上,就我一個人怕老婆,原來你也怕,算了,算了,不喝也不要緊,老表難得見面,我們就聊聊天也行。”
苟書寒卻狡黠的問陳波:“我端著的這杯是水對不對?”
陳波一時沒反應過來,說:“你怕是沒喝就醉了,這是啤酒。”
苟書寒說:“不對,這是水,我老婆交代了不能喝酒,水肯定可以喝的。”
陳波哈哈大笑,又舉起酒杯,說:“對,我們以水代酒,來,幹了!”
男人啊,有時候的承諾就跟放屁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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