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久緊貼著沉重的木箱,感到有灼熱逐漸開始在自己的手臂上流轉,這是抗火符咒開始逐漸失效的表征之一,但是讓他慶幸的是,他們要對付的也只剩下了敵方的一個小隊。
剛剛被俘虜並被處決的弓箭手給出的坐標並不算非常精確,好在齊影和凌維兩個人根據對方可能的行軍速度成功逮住了對方的兩個小隊,並且將對方盡數殺死在火場中。
其中有不少修士和他們一般年紀,甚至比他們還要小。想起之前目睹的這些少年少女的死狀,伍久的心抽痛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想起了為什麽自己要對他們動手:
也正是這些人,用漫不經心的幾個火球,或者是幾支點燃的火箭,就摧毀了無數人的家園,奪走了無數熟睡中的人的性命!
但是,為什麽,總覺得這裡面,藏著很大的問題呢?
“來了。”凌維的低喝打斷了他的思緒,同時讓他下意識地抓穩了步槍。
等到對方迫近,伍久也漸漸聽清了對方在說些什麽。
……
“師父之前說,就算不能查明放火的人是誰,宗門至少會保護我們不被重華迫害。”
“呵,宗門?風雲宗這幾年被推出去當替罪羊的的弟子還少嗎?現在,抓到那個放火的家夥,才是把我們自己摘出去的最好辦法。若雪師妹啊,你還是要多想。”
“師兄說的是。”
……
聽到對方的腳步聲已經走過自己的位置,伍久端起步槍從陰影裡起身,他已經隱隱察覺問題所在了。
但是這一切,只能在這場伏擊結束後再說。
在他的視線裡,照門的缺口、準星與走在中間那個背著一把弓的“若雪師妹”,逐漸重合。
砰!
“有埋伏!”對方走在最前頭的年輕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做出了反應,他的手中有一道銀弧憑空出現,在半空中將那金色的流光擊成了萬千閃耀著太陽光芒的碎片。
而那個若雪師妹,也已經綽弓在手,看也不看地從箭壺裡抽出了三支羽箭,將它們搭在了一把裝飾著古老紋飾和雕刻的強弓上,緊張兮兮地四處打量著,顯然沒有多少戰鬥經驗。
“誰!出來!”
金屬相擊的鏗然響聲突地響起,從黑暗中躍出的凌維沒有試圖去和對方纏鬥,他手中的細劍在兩劍相擊的一瞬間就已經化作虛無,絲毫沒有被對方的格擋所阻隔。他一個翻滾從兩把掃來的兵刃下穿過,而後迅速地站起,手中的純黑細劍又重新變得凝實。
“黃昏!”他將細劍重重插入腳下土地,莊嚴開口道。
而他手中看似平平無奇的純黑細劍,突地放出了異芒!
是黃昏的光芒!是死寂與終結的光芒!
幾個風雲宗的弟子同時感受到了無邊的恐懼在侵蝕著他們的理智,那是來自於生命將逝的恐懼,那是來自,對黃昏的畏懼!
砰!
又一道金色流光從建築物中飛出,直射向領頭的持劍青年!
令人驚異的是,即使是受到了強大的精神系能力干擾,那青年依舊精確地一劍將那發子彈擊碎,而後,他手中的長劍竟然也開始了變化,瞬間幻化出了一把長弓的模樣,他猛地拉開弓弦,三道流光溢彩的箭矢已然出現在被他拉成滿月的長弓上!
但是,齊影又怎麽會坐視他射出這三支一看就知道威力不俗的元力箭矢呢?
只見一個瘦長的黑影從天而降,長棍一掃,便已經擊倒了一個在旁掩護的風雲宗弟子,
他以一種常人難以想象的速度重新收回了長棍,一個翻滾,已然迫近持弓的青年! 長棍明明即將落到青年的頭上,卻在下一秒重重地砸在了土地上,將落點處的土地硬生生砸出一道深好幾尺的淺坑!
齊影恍然轉身,發現周圍除了還在燃燒的廢墟,已經空空如也。
砰!
伍久冷靜地拉開了槍機,又一顆散發著太陽光輝和火藥余溫的金屬彈殼落地,發出幾聲脆響。他再次瞄準了那個持弓對準自己的俊逸青年,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流露。
戰鬥,就是戰鬥,哪怕千百萬年,不會變!
就算對方真的和此事完全無關,現在也不是停火的時候!
砰!
兩道金色流光先後在空中炸開,化作千萬點落英,一個枯瘦冷漠的青年突地出現在伍久的射界內,他也拿著一把長劍,只不過,那長劍,更接近於伍久原先世界的古代唐直劍的樣貌。
“我大哥說了,若雪師妹在,不想和你們多纏鬥,若是還要繼續追擊,他願意奉陪。”青年淡淡地說,“留你們這些官府走狗一條狗命,切莫再要囂張了。”
“啊,輸的真是難看呢,施放幻象跑路也就算了,居然還要派個人回來放狠話。”凌維把細劍從土地裡拔了出來,純黑的劍身已經不再釋放死亡的氣息與光芒,卻依舊晶瑩光潔,沒有沾染哪怕一點點塵土。
枯瘦青年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下一秒,身形已經不在原位。
卻見一瞬之間,凌維所站立的位置,已經被幾十道燦爛銀色斬痕所覆蓋。
枯瘦青年仍舊站回了原地,長劍已經入鞘,他冷眼看著還被他的殘影和劍氣覆蓋的凌維,等著看到噴湧而出的鮮血和四濺的碎肉。
然後,幾個人就站在原地站了幾十秒,卻什麽都沒有發生。
“是不是對我沒死這個事實感到很詫異?”凌維悠然道,“很顯然,官府的走狗,也不是想當就能當上的。”
他接著輕笑道:“回去告訴你那個所謂的大哥,切莫看低了天下英雄。你劍法這般生疏,他居然也敢派你來放狠話?若是我剛剛不小心應對,很可能就傷了你的性命!”
枯瘦青年臉色一沉,腰間劍鞘露出一點寒芒。
“哦?看起來認真起來了嘛。”凌維右手細劍漫不經心的耍了個刀花,黑色的劍芒謹慎而內斂地在空氣中閃耀著,“這就是你的全部本事了麽?”
話音剛落,二人同時化為殘影,只見得不斷有身形在兩人中間的空地上交織,銀色的劍芒與黑色的劍芒不斷地閃爍、相擊,不斷地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嘭地一聲,枯瘦青年重重地飛了出去,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內有蜘蛛網狀裂痕的大坑又再次彈起,翻滾了十幾圈才終於停了下來,他的身前,已經留下了一道由龜裂的地面組成的痕跡,證明著擊飛他的力量之大。
“現在,能帶話回去了麽?”凌維一手提劍,一手輕輕地揩去了濺到他臉上的猩紅,那猩紅瞬間化作虛無,沒入了他的黑色手套中。
枯瘦青年搖搖晃晃地用劍支著自己想要站起來,可他一發力,就愕然發現手中的細長直劍已經從中間斷折成兩截,他又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身下漸漸有血液滲出。
“顯然沒救了。”凌維冷笑著說,“也罷,齊影,你來解決掉他,我們走吧。”
“頭兒,這是個法身,又不是他本人,你又耍我!”
“你終於學聰明了。”凌維笑道,“那個家夥,估計也應該學聰明了,話應該已經帶到了。我們走吧。”
“凌維,我們不追上去嗎?”伍久端著槍出現在一旁建築物的門口處,煙熏火燎已經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剛剛從煤炭窯裡出來的工人。
“追上去幹嘛?”凌維詫異道,“火又不是他們放的。”
“你早就知道?”伍久懷疑道,“那為什麽你要……”
凌維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我也不知道威遠伯為什麽要放這麽一把火,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風雲宗這次,既沒有放火的動機,也沒有放火的行動。 最近靈草的價格趨穩,他們沒有必要擴大種植,而留著棚戶區,也能解決為他們工作的佃戶的住宿問題。照理來說,他們這次其實應該是最不可能去放火的那群人。”
“而且,我十分確定,我在威遠伯的府邸裡,見到過那個被我們抓到的弓箭手。”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被你那把破槍打成了肉泥。”凌維沒好氣道,“難道你叫我去辨認他們的腿?”
伍久摸了摸下巴,仔細地思索了一下,凌維的說法確實沒有問題。
“這就是為什麽,你一看到那個女孩,就直接指認她是風雲宗的人?”
凌維點了點頭:“是的,你還記得那個錦衣衛指揮僉事嗎?對,就是那個傅彼艾,剛剛帶著那個女孩的屍體回去複命的那個,當時他還在那裡,又不是自己人,我不方便直接說那個女孩是威遠伯的人,我現在還需要依靠威遠伯去攪亂政局,這種時候拆他的台,只會導致一些不好的後果。”
他不夠紳士地聳了聳肩:“更何況,前幾次其他棚戶區的大火已經證實了是風雲宗所為,他們本來就不乾淨,推到他們身上,問題也不大。”
“這種事情怎樣都好。”伍久聳了聳肩,望向一旁還在熊熊燃燒、時不時還有坍塌發生的巨大棚屋,“我就是在思考一件事情,為什麽我感覺這裡熱的好像有點過分了?”
三個人相互對視了一眼,從互相的眼裡看到了相同的驚恐。
“慘了慘了!陣法的時間快到了!收拾東西,走,動作快!這邊是最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