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我們已經在這裡浪費了半個時辰了,你們最好給出點結果。”
說話的人名叫傅彼艾,官居錦衣衛指揮僉事,此人正一臉不耐地站在還在冒著青煙的廢墟前,面對著被火焰和濃煙熏得渾身漆黑的錦衣衛們:“這個案子可是有同知大人在場呐,都給我認真一點,別要是放跑了一個犯人,那可是殺頭的罪過!”
凌維就靜靜地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望著不遠處不斷燃燒和坍塌的建築若有所思。
“大人,確實是沒有查到什麽線索,不如,就這麽算了吧?”剛剛還在手下面前顯得威風凜凜的傅彼艾跑過來,一臉賠笑,“小的們都已經很累了,但是根本沒有線索,我想,還是先……”
“那是自然,你先回去休息吧。”凌維沒有聽完就知道傅彼艾不想再在大半夜的陪著他在外邊挨風吹火烤了,“但是,還是挑幾個有些修為的,在附近巡查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麽意外的發現。”
“遵命。”傅彼艾諂笑著轉身離去,他用手抹了一把臉,擦去了上面的汗水。
終於能休息了啊……
“等等,”凌維毫不留情地再次叫住了他,“讓調查的人結伴,不要落單。你,跟著我來,我們進去一趟。”
“大人,這……這裡面很危險啊!萬萬不可!”望著不遠處的熊熊烈火,傅彼艾感到胸口傳來一陣惡寒,“這,萬一縱火的惡徒還在……”
“那我們身為天子親兵,禦前親衛,不正應當抓捕在帝都縱火的反賊麽?”凌維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
看到傅彼艾畏畏縮縮的樣子,他的語氣也加重了,“正四品錦衣衛指揮僉事傅彼艾,你可是怕死了?”
感到怒氣從心中湧出來,傅彼艾也不再去管什麽害怕和倦意了,他不喜歡被人看不起。
“為國效力,何談怕死一說?屬下願從大人進入火場!”
“很好,去安排吧。”凌維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傅彼艾的肩膀。
“說真的,你為什麽不動用你自己的人?”伍久端著步槍走了過來,“你自己的守夜人,應該比這些家夥要可靠的多吧?”
“有公家的東西用,為什麽非要用自家的?”凌維反問了一句,“錦衣衛的調查能力並不弱,其中一般的錦衣衛遇到普通的風雲宗弟子也能自保,這樣的人用著,何樂而不為呢?”
他悄悄地湊到了伍久的耳邊:“而且,這裡的錦衣衛裡,你永遠也不知道,裡面有多少是我的沙子。”
這不還是在用自己人?伍久腹誹了一句,打開了步槍的保險,走到了一旁洛楓的身邊,任由他用蘸著符水的筆在自己身上寫寫畫畫。
“大家注意一下,這個抗火陣法是有使用時限的,”洛楓提醒道,“大家不要太過深入,它只能支撐一個時辰。”
“足夠了,洛楓,你就和時依在外圍帶隊封鎖,齊影,伍久,傅彼艾,你們三個,和我來。”凌維說著從背上解下了他的步槍,反常地用左手拎著它。那支步槍槍身上也布滿了符文與法陣,用霜白勾勒出它們的線條,讓整支槍看起來死氣沉沉,如同最寒冷的冬日。
四人在燃燒的建築間找到了一個狹窄的巷口,一個接一個地進入其中。
“是火焰法術的殘余氣息。”傅彼艾一鑽進離入口不算太遠的小空地就嚷道,“大人,那幫人,應該還沒有離開。”
“風雲宗的人嗎?”凌維喃喃道,“感覺完全不像啊,
這種時候,不應該有一支箭直射我的腦袋嗎?” 嗖!
凌維一個側身,一支燃燒著的羽箭擦著他的鼻尖飛了過去。
“冷箭可能會遲到,但絕對不會缺席。”伍久見狀一個翻滾滾到了一旁的一個木箱子後,同時不忘吐個槽,“現在,怎麽辦?叫人嗎?”
“你是不是沒有數量優勢就不會打巷戰了?”凌維則咬牙切齒地拔出了腰間的細劍,乒地一聲就將第二支從火焰中飛出的羽箭格飛了出去,同時左手單手抓起步槍對準遠處的火焰猛地扣動了扳機。
一聲巨響,一道白光從步槍的槍口激射而去,在不遠處倏然炸開,將原本燃燒的命中地瞬間化作了暴風雪肆虐的冰封大地,盡管它很快便再次被火焰吞沒,幾個人卻借著這幾秒的光線閃動,看見了火焰深處移動的人影。
“大人,我先上了!”傅彼艾已經躍躍欲試了,他已經迫不及待想把這些打擾他睡眠的家夥撕成碎片了,“先接下我這一擊!”
他率先躍出了巷子,衝進了被佔據的建築,鏗的一聲,腰間短刀已然出鞘,金屬鳴音之下,他已經借著拔刀的力道格開了第三支羽箭,而後全力衝向火焰深處的人影。
“接招吧,你這偷襲朝廷命官的卑鄙小人!”
對方一個翻滾避開了傅彼艾的一個重劈,而後左手從背後箭壺裡抽出了又一支羽箭,以閃電般的速度搭在了硬弓上,再次拉開了弓弦——
然而身為錦衣衛高層的傅彼艾也是從底層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又怎麽會看不出對方的企圖呢?他冷哼一聲,將全身元氣都集中起來,護住了自己的下三盤,果不其然,一支羽箭冷不丁地射向了他的小腿,卻在中間如同受到了什麽阻滯般緩了下來,無力地掉落在傅彼艾的腳邊,而傅彼艾則是大喝一聲,手持短刀又是一個重劈,讓對方不得不向後躍了一步。
“逆賊!休想跑!”傅彼艾喝到,他現在極度亢奮,大約剛剛和對方弓箭手的戰鬥激起了他的戰意與鬥志,他不管不顧地再次向著對方攻去,全然沒有聽到後方傳來的警告聲。
“你的對手,是我。”一個淡定的男聲響起,“欺軟怕硬的官府走狗,怎麽,你就這點本事?”
傅彼艾的刀被那個男人用兩根手指死死地夾著,盡管傅彼艾漲紅了臉想要把刀抽出來,卻根本無法將那短刀移動分毫。
“我說,這位,你是不是忘了些什麽?”那個弓箭手也走了回來,那是一個頗有幾分姿色的女孩子,臉上更是有幾分妖異的美感,重新把一支箭搭在了弓上,“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
對於死亡的恐懼逐漸吞沒了傅彼艾,讓他一時間喪失了理智,以至於松開刀子閃避都做不到,此時他的腦海裡隻閃過了一個詞:“完了。”
然而很快,一聲槍響就幫助他從死亡陰影的束縛中掙脫了出來。
一道金色的流光不知從何處冒出,盡管用手夾住刀刃的男子提前察覺,並且已經開始運氣防禦,卻絲毫不能阻礙它的前進!
傅彼艾隻感到半個人都在瞬間變得潮濕溫熱,那是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半個身子就已經被化作齏粉的男人噴出的鮮血潑了他一頭一臉。
凌維的黑色身影如同一道幽靈,快速穿過了被火焰熏黑的木板和草棚,他手中的漆黑細劍反射著火焰的顏色,顯示出詭異而迷幻的美感。那個女孩早已察覺到有事情不對勁,然而,正當她要解決面前那個明顯已經是被嚇呆了的官差時,一抹冰涼與死亡的感覺已經在她的脖頸上漸漸彌漫。
“我是守夜人,跟我們走一趟,不要想自殺,我可以通靈搜魂,結果是一樣的。”凌維冷冷地說,“風雲宗弟子是嗎?火燒民房,襲擊官差,你們好大的膽子!”
砰!
伍久再次扣動了扳機,將一個拿著長棍突然出現在門口的壯漢打飛了出去。他冷靜地拉開槍機,讓還殘留著溫度的步槍彈殼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哢嚓一聲將槍機複位,開始警戒附近的火堆,但是顯然,附近已經沒有別的敵人了。
“跟著頭兒做任務就是無聊……”齊影抗著他那根沉重的長棍走了上來,“每次我們還沒動手呐,頭兒就已經把活全幹了。”
“搶人頭狂魔。”伍久聽著也向凌維投去了鄙視的目光,完全罔顧自己剛剛搶了兩個人頭的事實。
“所以,我們拿他們倆怎麽辦?”
“能怎麽樣?我們得想想辦法先把傅指揮僉事帶出去,對方應該已經察覺到了,”凌維無奈地說,“還有,這位小姐,請你停止試圖通知你的隊友好嗎?我不想讓他們知道他們有多少不堪一擊,那太打擊他們幼小的心靈了。”
“惡賊,鷹爪牙!你休要口出狂……”
“我口出狂言?”凌維的劍又往下壓了壓,那女孩子的脖子上已然出現了一絲血絲,“那看看你的同伴,你能做到把一個這種修為的人半個身體直接打得渣都不剩嗎?”
“客觀來說,我覺得是步槍厲害而不是我這個人厲害。”伍久舉手道。
“你閉嘴,我在以理服人,沒點硬家夥怎麽行?”凌維頭也不回地說,“贏就是贏,輸就是輸,弱肉強食,叢林法則,這是你們的規矩,不是嗎?按照你們的邏輯,弱者就應該無條件服從強者,不是嗎?”
“所以,好好想想,你們其他的小隊,在什麽地方?”
“不要急,慢慢來,我們的時間,還很充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