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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維世界》第2章 醒來,在異界
  “這是哪兒,閻羅殿還是阿鼻地獄?亦或是地獄十八層?看著可不像……”對於自己死後可能歸所頗有自知之明的伍久慢慢睜開了眼睛,他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那是無盡的空虛和疲憊。

  “讓我活過來,還帶附上腎虛的負面效果的麽……”他摸索到了背後的土牆,靠著它坐了起來,還不忘吐個槽。然後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這裡雖然有些潮濕,卻比那彌漫著不可名狀氣味的地牢好多了。尤其是那照到他眼前的和煦陽光,讓他感到不由地有些心情舒暢。他本不是一個悲觀偏激的人,如果情況允許,他也挺會苦中作樂的。

  一個戴著鬥笠的人推著一輛小車從他面前不聲不響地走過,那小車頗有些古代的風味和氣息,只是簡單刷過一層漆的車架已經有不少地方因為掉色露出了原本木材的顏色,那個推車的人推得也頗有些吃力,那小推車也在略有些凹凸不平的青石路面上不斷地顫抖著,發出吱呀吱呀的木材摩擦的聲音。

  那聲音並不好聽,在伍久耳中卻如同天籟之音。它代表了生,它代表了在經歷了一場浩劫之後,他活了下來,重新有了一條路可以走,它代表著和平,代表著不再需要半夜驚醒抓起步槍小心著黑暗中的東西,也代表著他的每日所見不再是鮮血、背叛或者是死亡。

  “就當給自己放個假吧,”伍久自嘲地笑笑,“一根弦,繃得太久也會斷,不是嗎?”

  他開始檢查起自己身上的東西,此時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身上所有的傷口不知為何早已消失,如同那裡從未有子彈穿過一般。然而他的衣服仍然是沾滿了大片大片黑色乾涸血跡的白色襯衫,以及同樣被染黑的戰術背心。他的莫辛·納甘式步槍安詳地躺在他的手邊,像是一條忠誠的老狗,也像是一位真正的朋友。它永遠都會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出現,予你以幫助。伍久沉默了一會兒,把它重新背回了背上。

  他還活著,這是真實的,就像他正在呼吸的空氣、他眼前的陽光一般真實。這就足以讓經歷過生死的伍久熱淚盈眶。

  但是很快他就冷靜下來,在新的和平的世界裡,他不再需要出生入死,卻仍然需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在此之前,他需要搞清楚,這個世界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

  狹窄的街道上,要發現一個推著手推車的男人並不難,伍久很快就追了上去。

  他用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但那個中年男人只是一聲不吭地走著。他又試著拍了拍,那個男人仍然沒有反應過來,仍舊推著他沉重的小車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伍久沒有感到恐慌,他應該恐慌才對的。陋巷,破車,以及一個無法交流的人形生物。沒有什麽比這更恐怖的了。

  “大叔,您能看得到我嗎?”

  那個男人頓了一下,把頭慢慢轉向了他。他的臉上溝壑縱橫,皺紋之中積滿了老泥和塵土,仿佛許多年沒有清洗了一般,這讓他的臉龐顯得相當不乾淨;眼角旁還堆了些哆目糊,顯然早上出門時沒有好好打理。這時伍久才注意到,他的衣物打了層層疊疊的補丁,盡管如此卻依舊破爛不堪,早就被塵土和汙垢玷染得根本看不出原有的顏色了。

  男人對他憨厚地笑了笑:“抱歉,我走路的時候慣常會想事情。”

  “沒事,大叔,我想問問,這裡是哪兒?”

  “這裡?”男人被問得有些莫名其妙,“這裡已經是梁京地界了,小兄弟,

我看你這裝束頗有些怪異,是外鄉人吧?”  梁京?這是什麽地方?何止是外鄉人,我感覺我完全是外星人,你我能交流簡直是奇跡……伍久腹誹道,又補問了一句:“抱歉,梁京是……?”

  “梁京?梁京是我們重華王國的都城啊,”男人搖搖頭,“可是我想你也看到了,這裡不算什麽繁華的地方,聽說南邊的風雲城,才真個兒是塊好地方。”

  伍久沉吟了半晌,前世災難爆發前看過一些小說的他基本已經確定自己穿越了,但是這是一個怎樣的世界呢?他對此目前仍然一點概念都沒有。

  最關鍵的是,他身上既沒有這個世界的貨幣,也不知應當如何度過這幾天。露宿街頭他已經習慣,但是他很懷疑沒有食物自己撐得過幾晚。

  “大叔,你需要幫忙乾活的人麽?”

  “不需要,不需要……”男人邊搖著頭邊重新抬起車軸往前推,“我已經快要養不活我自己咯。”

  他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過頭來:“小夥子,或許你跟著我在這城裡走一走轉一轉,能發現什麽地方正在招夥計。”

  伍久聞言,精神一振,無論這裡看起來是怎麽樣的破敗潮濕,偌大一個都城,不至於一家缺夥計的飯店都沒有吧?找到了工作,他也許就可以慢慢攢錢,過上一個正常人會過的生活。即使不像他曾經擁有過的夢想,至少他可以平平淡淡地過完這一生。

  他快步走上前去,跟在那個男人的身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男人叫何首陽,自述先前是個做些小本生意的商人,後來跑船在海上遇見了海盜,雖然大難不死,買來的貨物卻盡數被擄走。於是他隻好回到梁京,靠著城郊的三四畝薄田討生活,雖然餓不死,卻也吃不飽。

  “官家的賦稅,還在重起來。上個月剛剛和我收了一石麥子走,下個月又要每戶按人頭征糧,一個人就要交三鬥麥子。”何首陽語氣裡沒有絲毫的氣憤和抱怨,但內容卻讓伍久感到了濃重的怨氣,“這樣收下去,一年的地,等於沒種過。”

  他又把小車後退了一下,讓它脫離突然陷進的小土坑:“秋季農忙過後,恐怕又要征兵征糧,我同村的李二,上次上鎮子裡去時被拉了壯丁,到今天也沒個音信。”

  “若是不交稅,不服徭役,會怎麽樣?”伍久對這一塊不是特別了解,對重華的稅率有多恐怖也一無所知,他對農業唯一的了解就是歷史書上那幾句話,而他們現在在涉及到具體的計算時全部失去了效用。他只能從何大叔的話中猜測,重華的稅已經重到讓何大叔這種小自耕農瀕臨破產的地步了。

  何大叔轉過臉,直勾勾地看著他。

  “剛開始是拖到縣衙門口示眾,然後可能是拖進縣衙打板子,再然後我也不知道了,大概是被當成壯丁送去軍隊了吧。”何大叔歎了口氣,轉頭環視了一圈周圍粗糙簡陋的棚屋,“我還算是好的,這些人,這些給大人們種地的人……”

  他的聲音漸漸壓低:“這些人根本就養活不了自己,於是他們就拚命生,想多帶來幾個壯勞力,但生的越多,吃飯的嘴就越多,到最後,全家餓死並不少見。”

  伍久抬頭,這些棚屋層層疊疊,有如老香港電影裡的城寨,可以看到棚屋間有些破爛不堪的、同樣被塵土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衣服被晾曬著,沒有大人在,小孩們安靜地坐在棚屋的門口,從高處向下望著他們,不吵也不鬧。

  他們的眼睛很亮,亮得猶如天上的星辰。

  他們很瘦,瘦得皮包骨頭,瘦得頭髮稀疏,看起來男女似乎都一個樣。

  伍久看到有書上說, 快餓死的人,眼睛都是很亮的。

  他打了個寒戰,移開了目光。

  “為什麽要把棚屋疊上去……”

  “他們沒有地。無主的地並不多見,這片區域形成也是偶然。”何大叔搖搖頭,“這原先是塊不長東西的無主死地,後來,有些人搬了過來。人少的時候,大人們覺得沒必要趕他們走;人多了起來,大人們又懶得趕他們走了……”

  “你說‘大人們’‘大人們’,那這些所謂的大人又是些什麽人?”

  “唔,大人們啊。小兄弟,你居然不知道什麽叫大人?”

  “讓我猜猜,是地主豪強,或者官僚貴族?”伍久大概知道能在封建時代被稱作大人的是哪些人,所以做了一個猜測。

  “不止他們,還有各大門派的修者們。你看,住在這裡的大部分人,都是為風雲宗種植靈草的,而風雲宗是重華的大門派,所以沒人向他們收稅和攤派,這些賦稅全部壓到了我們這些人的頭上。”

  門派?修者?這大概是一個修真的世界,伍久在心中思忖著,長歎了一口氣,他突然想起凌維,不知道凌維是不是跟著他一起穿越了?抑或是,他最終死在了烈焰與熱風之中,死在了那個陰暗的地牢裡?

  “說起來何大叔,你最近有沒有看到過這樣一個人,唔,就是看起來很奇怪,臉色很蒼白,和我穿著差不多的衣物,應該也有和我背上一樣的,呃,一樣的木棍。”伍久試探著問道,他並沒有抱太大的期望。

  何大叔把車停了下來。

  “你認識凌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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