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白面鴞小隊

　　凌維的家並不像何大叔說的那樣在皇城內部的翰林院裡，而是隱藏在皇城周圍的一棟樸實的磚石結構房屋當中——但即使只是這，也不算太便宜，畢竟即使只是住的起房屋的人，也不算很多了。

　　幾個人到達凌維家時已經迫近黃昏。伍久剛跟著凌維進門，就發現一隻很大的沒有一根雜毛的白貓懶洋洋地趴在壁爐前，眯著眼睛，似乎在回味著上一個夢境。

　　“普洱?”

　　白貓的耳朵不明顯地顫了顫，但是它沒有理會凌維，連打算動一動的打算都沒有。

　　“你看，普洱的性格就是這樣，不愛理人，連我都不理。它就會和小雅玩。可惜小雅現在還在樓上研究製造工藝。”凌維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一聲，“大概是因為我的衣服上，有血腥味和火藥味……”

　　“文官還需要戰鬥麽?”伍久感到有些意外，“你還帶著手下在外面乾私活?”

　　“私活算不上，他們幾個，其實也算不上我的手下。怎麽說呢，他們的命都是我從各種修士手上救下來的。”凌維聳了聳肩，然後看向了坐在桌子對面的一個穿著繁複西式宮廷長裙的年輕女孩，“這位是時依，我發現她的時候，她被她家族裡的幾個小人陷害，已經浸了豬籠。趁著他們全族人都離開，我把豬籠砸開，然後把她拖上了岸，從此她就跟著我幹了。”

　　時依笑著接過了話:“其實也不完全是想向頭兒報恩，我覺得，頭兒所說的那些理想，那樣一個世界，是我想為我的後代創造的。”

　　她的笑是標準的露齒而笑，一看就知道教養不俗，很有大家閨秀的風范;長相雖說算不上那種玄幻小說中常出現的“絕色美人”的級別，卻也算的上是眉清目秀，更難得的是，她的身上還有一種古代讀書人特有的淡雅氣質。

　　“還有這位，這位是齊影，當我救下他的時候，他因為得罪了風雲宗，被三個風雲宗的弟子打得半死，我出手的結果就是，他成了這起出現了四個傷亡的惡性事件當中唯一的傷員。”完全沒把三條人命當回事的凌維敲了敲桌子，指了指伍久身旁的高大男子，“他的修為也不低，只是一打三，還是太勉強了些……”

　　“我事先聲明一下，請不要相信任何有關我是被頭兒的人格魅力所折服所以才跟著他乾的話，因為都是頭兒自己在扯淡。”齊影舉手打斷了凌維的話，“不過，我其實真的很好奇，頭兒說的，你們生活的那樣的世界，真的存在嗎?”

　　“別怪我，穿越這種事，想瞞住他們這些身邊人，其實不太可能。”凌維不得不看向伍久向他說明，“讓他們知道我們的理念，總比無法解釋我們的規則強。”

　　“我懷疑你在開空頭支票。”伍久開玩笑地說，“畫餅充饑可不成，還是得拿出點真東西來。”

　　“取而代之，難道這不是你的想法?”凌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而後壓低了聲音，“這個國家已經開始朽爛了，在座的各位都非常清楚，不是嗎?”

　　“頭兒，目前還沒有任何跡象表明……”

　　“我隻說一點，如果這個國家不朽爛，為什麽威遠伯能夠拉攏那麽一大批人來進行他的計劃?”凌維歎了口氣，豎起了一根手指。

　　“說實在話，我覺得威遠伯，確實不適合去做這樣的事情……”時依低聲說。

　　齊影的大嗓門則直接蓋過了她的話:“時姑娘，你就直說吧，威遠伯魏友德，以及其他那些貴族，

包括我們的皇帝陛下，根本不應該待在現在他們待的位置上，往那些位置上放隻卷毛狒狒，都比現有的狀況好……”　　“喂喂，不介紹我了麽……”靠牆坐著的一個男孩有些沉不住氣了，怯生生地打斷說，他的臉龐還帶著些少年特有的稚氣，面部線條偏柔和，說話時看起來總是小心翼翼的樣子，“雖然我才剛加入白面鴞小隊……”

　　“這小子啊，叫洛楓，”齊影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靠，讓那椅子不堪重負地發出了一聲嘎吱的呻吟，“他是我們在一次任務中從幾個雇傭兵手下救下來的，是我們白面鴞小隊的陣法師，相當少見的陣法天才。”

　　“伍大哥現在是在何境界?掌握何種能力?”洛楓好奇問道，當他看到伍久背上的步槍時，整個人突然興奮了起來，“您步槍上的陣法相當有意思，能讓我研究一下嗎?嗚……對不起，頭兒，我不問了。”

　　“永遠不要去探究不該探究的東西，”不知何時出現在洛楓背後的凌維把手收了回來，臉上滿是無奈，以及畏懼，“那把步槍上，封印的是真正的神靈之力，永遠，永遠，永遠不要試圖去解開那個法陣，那些偉大的存在，即使對你沒有惡意，和他們交流也會讓你死亡或者發瘋。”

　　“說起來，你們今天在那片街區幹什麽?”伍久突然想起了之前凌維對項二少爺說的話，“你不是文官嗎?怎麽乾起錦衣衛的事情來了?”

　　凌維頭疼地扶了扶額，表情有些懊惱:“你以為我想?你知道你那槍打出了多大的影響嗎?不光項二少爺，當時盯上那片貧民街區的人多了去了……我現在得給自己想一個表面上的理由，來解釋朝廷命官，而且還是個沒有修為的從六品翰林院修撰為什麽會出現在那一帶。”

　　“頭兒對外宣稱自己是沒有修為的，出於某些原因，我們也確實感應不到他的元力流轉。”時依向伍久解釋道，然後轉向了凌維:“頭兒，我的建議是，我們可以說這是對梅家滅門案的調查。”

　　“依姐兒，這樣是不行的。”齊影用指關節敲了敲桌子，打斷了時依接下來要說的話，“因為風雲宗的施壓，梅家在朝廷上已經是個禁忌了，誰查，誰死。”

　　“為什麽?”伍久有些好奇，“梅家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不能查?”

　　凌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顯然是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

　　“給事中梅清，我來這個世界以後的第一個朋友，也是一位向我和小雅提供了無私幫助的長輩。伍久，我當時的狀況和你差不多，武器產生了奇怪的異變，身懷不知從何而來的修為卻不知如何運用。”凌維說著笑著搖了搖頭。

　　“你不是很想知道這修為哪兒來的嗎?我詢問了我的老師，偉大的時間與空間之主，祂告訴我，我們因為凝固汽油彈爆炸瞬間的能量衝擊進入了時空長河，這些效果是祂釋放在時空長河裡的神力侵入了我們的身體和武器所導致的，如果你不去施展這種本質是神靈力量的修為，就基本不會被位格低於仙的家夥們發現。”

　　“我剛剛說到哪兒了?還是回到梅家上來吧。”

　　“棚屋區之所以沒被拆掉，除了因為風雲宗那些家夥們怕麻煩以外，也是因為梅家修士的阻攔。”凌維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陰沉，“你可知道，之前的梁京，遠不止這麽一個棚屋區?”

　　“那……其他的棚屋區呢?”伍久其實已經猜到了，但他仍然不相信沒有災難沒有戰爭的狀態下人真的會仍然如此的冷血。

　　“燒了，全燒了。沒有通知，沒有遷移，一聲令下，就是幾個火屬性法術扔下去，根本不管屋子裡有沒有人。房子全部燒成了灰燼，然後，這裡就是肥沃的土地，因為有了大量的灰燼的滋養。之後自然又會有新被逼的活不下去的貧民來，在他們前輩的屍骨上為這幫……”凌維抬頭看了一眼時依，把到嘴邊的髒話收了回去，“為這幫家夥耕作， 繼續過著吃不飽穿不暖露宿田野的生活。”

　　“三個月前，風雲宗邀請梅清去談了談，但是梅清沒有答應。在會談的五天后，梅家府邸，一座棚戶區附近的舊四合院，在半夜陷入了火海。我們趕到的時候，沒有人，沒有人活下來，全部受了致命傷，在總共十四個死者中，有五個是婦女和兒童……”

　　“只有一個例外，一個至關重要的目擊證人，梅清的小女兒，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子，在當晚不知所蹤。”凌維的拳頭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調查被錦衣衛從衙門接手，但是錦衣衛也迅速放棄，威遠伯也私下警告過我，不要再對這件事進行調查。”

　　“你想問為什麽?因為根本不需要調查就能知道是誰做的。王國對外說，是梅家夜間走水導致的慘劇，但是誰都知道這是謊言。真實的原因，敢說的，不能說;能說的，不敢說。”

　　伍久不由地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項二少爺，如果自己真的毫無修為在身的話，他又會怎麽對待自己呢?

　　自己對上這種很可能從幼年就開始練習技擊的對手，根本毫無勝算可言。

　　“說真的，庶常吉士不一定都能成閣老，我現在明面上也只是個修撰，在大佬們的博弈中仍然說不上話。這個世界的庶常吉士為期只有兩年，我經過考核拿到這個閑職官職，也不過是一年內的事情……”凌維以手掩面，抑製住自己的憤怒和悲傷，“梅叔，他終於還是沒能見到這一天。”

　　“但是，至少，我們早晚要讓風雲宗的那幫家夥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