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一蓮越說越露骨,越說越狠,剛開始,左林泰還裝作邊吃飯邊聽,偶爾還假裝迎合一下,來證明自己不是這種人。
可姚一蓮越說越赤裸裸,他再也裝不下去了,索性把不滿表現出來給柳金聲看,他故意把臉又往下又拉了幾公分,身體靠在椅子背上,喘著粗氣大口大口抽煙,讓濃濃的煙霧在他尷尬的臉龐周圍盤旋,使他的臉色越加陰雲密布。
姚一蓮不依不饒,似沒看見左林泰的表情變化,繼續微笑著說狠話:”左導,我發現這類導演還特別忙。咱們總結一下,大藝術家,耗盡畢生心血能有幾部代表作可就了不起了。可這類混子導演,一年就能導幾部戲,幾年就導幾十部戲,還有的能同時導幾個省的戲,把排戲交給執行導演,既然執行導演能導戲,還花重金請你乾嗎啊?再說了,你昂貴的導演費給人家執行導演幾大塊啊?有的導演還通過視頻導戲。我真奇怪了,他難道是孫悟空嗎?可你生氣也沒轍,人家就是利用和名角兒合作過幾部戲做誘餌,四處招搖行騙賺大錢。”
姚一蓮還想往下說,柳金聲製止了,他覺得姚一蓮太狠了,不能再讓她說下去了,他眼睛余光已掃到左林泰躲在煙霧後面的表情,耳朵也聽到了他重重的喘息,再不製止姚一蓮,左林泰估計就要拍桌子了。
柳金聲急忙說,好了好了,我看你啊就是一個大憤青兒,不過沒有這憤青兒的犀利還真當不了批評家。我們姚大批評家把圈裡一些弊病算是研究透了,所以這次排《殺鴨》邀請導演的時候,姚老師力推您左導出山。
左林泰掐滅煙卷兒,冷笑一下說:“謝謝姚大理論家看得起我,聽君一席話,勝負十年書啊,走遍全國各地,這麽奇葩的大理論家我還是第一次見,佩服佩服!您這看問題的能力,當評論家太虧了,您應該當大領導,把握全國的意識形態。”
姚一蓮聽到左林泰的反擊並不生氣,微笑著撅起小嘴兒又吐了一口煙,剛想張口說話,左林泰急忙急忙搶先說話:“有時間一定好好感謝,今天我還要排戲,沒時間閑扯,有時間再當面請教。”
說完話,不等柳金聲和姚一蓮起身,裝作接電話,丟下情緒,出門去了。姚一蓮和柳金聲相互碰了一下眼神兒,柳金聲低聲說:“有點過了啊,僅此一次,以後絕不允許了。”
姚一蓮說:“和他還有下次啊?柳局,您有啥事盡管指示,但是有他的場合別叫我啊。”
柳金聲笑著拿起衣架上的外套,邊穿衣服邊往外走邊說了句:“真是文人相輕啊……”
“啊呸,他算文人啊?他要是算文人,傻子都能當大師了。”姚一蓮依然不依不饒。
從此,姚一蓮和左林泰的梁子就算結下了,要是往常,姚一蓮要借研討會的機會,發揮她批評家的功能,好好地批一批這位著名導演。可姚一蓮認真地想了想,覺得不敢冒然實施批評權利。
認真分析,他柳金聲好歹也算懂業務的領導,左林泰屬於水平比較低的忽悠混子型兒導演,難道柳金聲真的看不出來?不可能,他一定能看出來的,可看出來為什麽不換導演,為什麽被左林泰牽著鼻子走呢?這裡面一定有貓膩。
尤其是左林泰霸道的行為,一個小道具都必須由他安排的人去買,這簡直太過分了。柳金聲為什麽會這麽聽話的任他擺布?思來想去,這裡面一定有文章。
如果在當地請編劇、導演,他們的價位,圈裡人都門兒清,
可外地就不一樣了,說多少就是多少,左林泰漫天要價,又帶來整個班底,這簡直是搶劫行為。這漫天要價裡面誰敢保證沒有柳金聲的股份呢? 她突然回想氣,上次吃飯臨結束時柳金聲低聲衝她說的那句話:“有點過了啊,僅此一次,以後絕不允許了。”
這句:“僅此一次,以後絕不允許了。”是不是在暗示她研討會上的發言呢?想到這裡,姚一蓮不由地一哆嗦,手裡細細的煙卷險些掉在地上。
批評導演的想法她果斷放棄了。編劇、導演不能批評,那批評誰呢?批評演員,江雲翠的業務雖然入不了她的法眼,可生活中她們是朋友。她們的交往江雲翠是主動者,在江雲翠眼中姚一蓮是才華橫溢的大才女。
認識二十年了,每次見面江雲翠一句一個姐的叫,逢年過節或者出遠門,江雲翠總要給她帶回來個小禮物,禮物雖不是什麽高檔物品,可說明了人家對自己的尊重。二十年的老交情了,好不容易以她為主打造個新戲,自己是堅決不能砸場的。
她又想到了作曲,她對《殺鴨》的作曲是有很大看法的。這部戲犯了很多戲作曲同樣犯的錯。過去,每個劇種之所以名家輩出,流派紛呈,是因為每個演員就是作曲家,他們的唱腔基本都是自己設計的。
每位演員根據自己的嗓音條件設計唱腔,嗓子好的演員就想辦法展示自己高亮的嗓音;“雲遮月”嗓音的演員就想辦法避開高腔,走低沉婉轉唱腔。演員設計腔時沒有什麽流派、風格的意識,只是根據自己的嗓音條件,想辦法讓自己唱著舒服好聽。
由於每個演員的嗓音條件不同,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自己的聲腔特點,在自然而然中形成了戲曲舞台上不同流派風格。
自從有了專業作曲,這種局面就開始改觀。按說專業作曲來輔助演員設計唱腔,甚至規范演員科學演唱是對的,可隨著作曲家地位不斷攀升,這種輔助的局面開始走向可怕的極端……(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