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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討會》8、我日他哥一
  破舊的台燈顯得昏暗,台燈十幾年沒用過了,因為這些年研討會孫守道從沒加班寫過稿子,每一次研討會根據現場蒞臨的領導、專家、演員,他即興發揮已經遊刃有余。而今晚他已經讓這台多年沒工作的台燈亮半夜了,最為苦惱的是,台燈亮半夜了,可明天上午的發言卻沒見一點亮。

  煙一根接一根抽,桌子上的煙灰缸插滿了煙屁股。書房裡煙霧繚繞,重度霧霾纏繞得他頭暈目眩,他用手裡的折扇狠狠地敲打了幾下自己的頭,又狠狠地吐了一口濃煙,重重地咳嗽了兩聲,又吐了一口黏痰,嘴裡罵了句:“我日他哥,這要難為死老夫啊。”

  男人罵“我日他哥”這句匪夷所思的罵,是卷城市一句市罵。男人為什麽罵“我日他哥”,誰也說不清楚,反正“我日他哥”是在卷城市什麽場合都能聽到的一句市罵。可從孫守道嘴裡罵出“我日他哥”就不正常了,他是文人,是藝術理論家,用他的話說“卷城市之所以被評為戲劇之鄉,是因為有了我孫守道這位大儒。”

  他自稱文人,一年四季,無論在什麽場合手裡都要拿一把折扇。要說這孫守道對扇子的喜愛那真是愛到了骨子裡,他喜愛收藏不同年代、不同名人的折扇。就扇骨來說,他收藏的有棕竹、湘妃竹、梅鹿竹、雞翅木、紫檀木、烏木,還有象牙、菠蘿漆、玳瑁、白玉和翡翠等材料製作的扇骨。

  孫守道對扇面的要求就更講究了,用他的話說,好扇骨再配上名家畫的扇面才有收藏價值。他收藏的有馮遠,唐伯虎、鴻仁、陸儼少、黃賓虹、張大千、苗大壯等歷代名家畫的扇面。每一把折扇到手後,都要經過他多年盛夏酷暑的手捏汗揩,因此,他收藏的每一把折扇柄表面都會產生一層濃鬱光亮的包漿,呈現扇骨的舊氣和年代。

  一說起折扇文化,孫守道似乎比他從事大半輩子的戲劇理論還激動,他常說,“折扇雖是小玩意兒,但獨具藝術價值,是會行走的藝術,你收藏再有價值的書畫,總不能走哪帶哪顯擺吧?”但折扇可以,走到哪裡都可以帶上它供友人分享。因此,無論什麽季節,無論走到哪裡,孫守道手裡總有一把價值不菲的折扇。手裡一把折扇,說話咬文嚼字,又是藝術理論家,孫守道的文人標簽就太明顯了。

  別人貼標簽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給自己貼標簽。孫守道的文人標簽大部分是自己貼的,他總覺得的自己是卷城市名垂青史的文人,所以他在日常的穿戴、言行、舉動都是標準的戲劇舞台上的文人做派。

  那麽是什麽原因逼的這位卷城市的大儒半夜不停地用象牙扇柄撬著腦袋罵“我日他哥”呢?自然是因為他剛剛看過的卷戲《殺鴨》了……

  頭天夜裡演戲,轉天上午研討會,這已經成了當今戲劇界的規矩。參加研討會的除去編劇、導演、演員、專家以外還有領導,領導來的規格就看演員的能量了,有的演員能請當地最高領導看戲並參加研討會,有的演員只能請到主管文化的領導。

  《殺鴨》演出時,卷城市四大班子領導全體參加觀看。演出結束後,柳金聲、江雲翠邀請主要領導參加轉天上午的研討會,領導說轉天市裡有個重要會議,不能參加,以專家們的意見為主。

  這讓柳金聲和江雲翠多少有點失落,甚至是不安。觀眾再說好,領導不肯定就不算好,哪怕觀眾評價平平,領導拍板肯定,這就算圓滿。

  為此,柳金聲還暗自找市委辦公室朋友了解,主要領導明天是否真的有重要會議。得到的答案是轉天確實有一個重要會議召開,柳金聲才稍微松了一口氣。

  觀看《殺鴨》首演的,還有幾位重要人令孫首到很在意,那就是從北京來的五位國家藝術基金驗收專家。

  《殺鴨》研討會再有幾個小時就要召開了,久經沙場的孫守道怎麽也想不出明天研討會上的“台詞”。圈裡人背後給他們“三駕馬車”參加的研討會叫“演”討會他早就聽說過,他不但不生氣,反而說:“演員演戲面對的觀眾是普通群眾,而我們“演討會”面對的觀眾是領導,是新聞媒體,是專家。給領導、專家、劇組、新聞媒體能演好一出戲,也不是誰都能演的。

  舞台的戲重要,研討會上的戲同樣重要,弄不好就把人家的好戲演砸了,老夫此生最驕傲的就是,馳騁藝壇數十載,沒給人演砸過一場戲。”

  可這次,再過幾個小時的《殺鴨》研討會,讓他不知道怎麽演戲了,他雙手狠狠的搓了搓發木的臉,氣急敗壞的把心愛的扇子扔到書桌上,不由自主又脫口而出地罵了句:“我日他哥……”(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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