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知菲帶著江村回到家裡,連忙給江川打電話。“你上次說的全素齋在哪裡?江村到咱家了。”
江川一聽,連忙說,“那我趕緊訂,據說那地方還很火爆,晚了怕訂不上。對了,李明鈺也在北京,把她也叫上吧。”
吳知菲答應了,正好問問她房子的事。
晚上,吳知菲帶著江村,開車去那家叫“怡心亭”的全素齋。門前車水馬龍,熱鬧非凡,吃素什麽時候都這麽流行了?
好不容易找到個地方停車。吳知菲帶著江村下車往裡走,他那一襲僧衣,身邊又跟著個美女,回頭率超高。好在京城人見多識廣,大多只是看一眼而已,並沒有帶出大驚小怪的表情。
他們按著江川微信裡的提示,找到了2樓一個單間,江川跟李明鈺已在那裡等著了。
吳知菲趕緊跟李明鈺和江村互相介紹。
李明鈺向江村伸出手,江村雙手合十,鞠躬致意。
大家坐下,服務員開始上菜,很快就上齊了,然後一壺清茶。
有江村在,幾個人都有些拘謹。吳知菲似乎察覺到江村變化很大,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調侃他。她隻對江村說,“他們對你獻身佛祖的過程都很好奇,可以講講嗎?”
江村淡然一笑,“當然可以,就當咱們閑談吧。”
“十多年前,我從學校退學,退學的原因,知菲應該知道。那時少不更事,隻為欲望所纏,所以做錯事,好在別人沒有深究,讓我退學了事,才有機會結了這段佛緣。
我從學校出來之後,就跟了幫四川人,去西藏挖藥。雪區出很多名貴藥材,但多在地勢險要之地,這也很好理解,好挖的地方都被人挖空了,剩下的都是一般人到達不了的地方。
我跟了幾個四川人,還拜一個老郎中為師,他姓李,五十多歲了,身體好得很。師父很喜歡我,總說我有佛緣,他自己卻從沒拜過佛。在師父帶領和指導下,我學會了辨認各種藥材,也大致了解了它們的價位和銷售方式。除了我和師父,那幾個人也跟他多少沾親帶故,但沒有一個是他的徒弟。
我們先在四川的雪區采藥,順著川藏線一路向西。有一次我們進山,我發生了嚴重的高原反應,是師父把我背到川藏公路上,等了好久終於等來了一輛送物資去西藏後返回的軍車,司機也是一個小四川,見到我們非常熱情,正好車上還有一個隨行回成都探親的軍醫,三下兩下居然給我治好了。師父說我這是撿了一條命,要感謝解放軍。
那之後,師父建議我先在低海拔地區適應,每往西走一段地勢提高一級,就停下來多住幾天,也順便了解沿線的風土人情,尤其是藥材行情。師父是一個文化人,他讀書多,乾這個純粹是為了興趣,所以他跟一些貪財的采藥人不一樣。那幾個人受不了這樣緩慢的節奏,都想著盡快發財,就逐漸離開了。到最後就剩下我跟師父兩人。
我們就一路走一路適應一路采藥,缺錢的時候就把采來的藥賣給沿途小鎮或縣城裡的藥販子,他們多數都跟師父打過交道,彼此都信任,所以我們生活可能苦點,但錢並不缺。其實你要真到雪區去看,到處都是純天然的牛和羊,那裡的人並不缺錢,只不過他們對錢沒什麽概念。
等到了川藏交界的地方,師父說我們這次就先到這裡,該返程了。
我有些不理解,但師父說,人要學會適可而止,換句話說,就是做事情要留有余地,老祖宗講的“事緩則圓”。
經過了這一路,我對師父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對他言聽計從。於是我們就原路返回,這一路也是一邊采藥一邊返程。 那時川藏線上已經有很多騎行愛好者,他們從全國各地聚集到成都,然後組隊騎車上拉薩。我們在路上用自己采的藥,救了不少騎行隊伍中有高原反應的人。
等回到成都,我們才發現,我倆已經成了川藏騎行圈中的紅人。
師父不想紅,當發現自己被一幫人四處追逐的時候,他又帶上我,扭頭就往回走。我們從另一條偏僻點的路,離開了成都。
這次我們到了江油。
你們不知道江油,但你們知道李白,那裡是他的出生地。
我們沒在江油呆多久,又出發了。這次取道廣元,經文縣到南坪,南坪已改名叫九寨溝,然後從那邊擇路往西藏方向走。這一路小道比較多,好在我們要采藥,倒也很容易習慣。
過了很長時間,我們終於到達西藏地界,又一路前行到了昌都。
就在這裡,師父突然不行了。
我現在相信他那時一定是塵緣已了。但當時,我手足無措,向身邊的人求助,他們幫我把師父送到當地醫院,但已經太遲了。
我始終守在他身邊, 他最後告訴我,他已沒什麽親人,也沒有未了的心願,除了我。我勸師父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師父最後跟我說,人在世上,要有善念,善念隨心,才能保太平。
我聽不懂,但也隻好答應他。
我辦完了師父的後事,把他的骨灰帶在身邊,後來找了一個依雪山面湖水的地方下了葬。
辦完這些傷心事,我又往回返,師父不在了,再往前走,我看不到這樣做的意義。
回程途中,又結識了幾個挖藥的人,還有一個從布達拉宮返回的喇嘛,他也想一路采些藥,回寺廟裡給大家用。
一天我們進山采藥,突遇暴風雪,隻好躲進山崖上的一個山洞裡。
我們聽著呼嘯的風聲,心神不寧,然後那位喇嘛給了我一串經幡,讓我不停地轉,還教我念經。這一夜下來,我便結了佛緣。
第二天,我跟著他回到了一座寺廟,他成了我的第二個師父。”
江村講完了他的佛緣,李明鈺已是熱淚盈眶。
顯然,這超出了她對宗教的想象力。
吳知菲也露出了一種深深的歉意,她以前一直以為人家是假和尚,哪裡假了,比誰都真。
江川連忙招呼大家吃菜喝茶,想稍微活躍一下桌上的氣氛。
江村看著大家的表情,知道他們還沉浸在剛才的講述中。
“我的經歷有些特殊,但也沒什麽值得宣揚的。”他想替大家減輕一些負重。
然後他起身,給大家倒茶。
“我們一起,敬天、敬地、獻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