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慮該如何應對之際,便聽見身後傳出陣陣尖銳的破空之聲。然後便是山呼海嘯般的慘叫與喊殺聲。
呂師望心中冷笑連連,明白這是前來偷襲的蒙古人,被自己早有防備的盾弩疊陣給打了個措手不及。
呂師望對護衛在身側的五百多士卒有著充足的信心。當下也不回頭,只是對著船上的方回。
高聲喝道:“好你個賊子,枉我敬你為世叔,你居然暗助韃子害我。今日定要活捉你個亂臣賊子。拿你頭顱祭旗!”
猶如雷霆般的呼喝聲在斷崖上滾滾而落,響徹整個南側江面。
頓時斷崖上戰鼓雷動,戰旗飄揚。驚得船上的方回和蒙古水軍都是呆立當場。
隨後便看見北側廝殺正酣的江面戰場中,宋軍船陣再次變換。時而向前,時而先後,相互交錯之下,將圍在周圍的蒙古戰船撞擠在一起。
期間勁弩攢射,許多蒙古的輕型快艇水哨馬居然被射穿船艙,帶著船上被射傷蒙古水軍一起沉入冰冷的江水。
船陣變換間,幾艘巨艦已經擺脫周圍的敵人,向著斷崖這裡飛快駛來。
小船上的蒙古士卒皆是驚慌失措的向自己的上官望去,卻見那名牌子眉頭緊皺,高聲喝道:“不要慌,斷崖上的宋軍下不來,那邊的宋軍水師短時間也過不來。揚帆劃槳!返回船陣!”
得到命令的蒙古士卒,急忙依令行事。小船便被西北風鼓蕩著風帆,帶著向後方飛快離去。
速度之快,令船上的方回有些站立不穩,哎呀一聲,腳下一個踉蹌便向後倒來。
而那名用刀抵住方回後心的蒙古牌子,見狀大吃一驚,連忙收回戰刀。省的誤殺了方回這個重要人物。
他剛才可是聽清楚了。這方回不但是襄樊守將呂文煥的至交好友,還是京湖製置使呂文德的座上嘉賓。
這價值便一下變大太多了!如何舍得方回現在就死?當即便扯住方回的袖袍往船艙內拉去。
卻聽見自己陣中也是戰鼓雷動,抬頭一望,自家的水軍皆是搖櫓劃槳,向著那幾艘剛剛擺脫敵人的宋軍巨艦駛去。
頓時明白這是自己少將軍,配合斷崖上的偷襲,來引誘宋軍戰艦變換陣型主動出擊。
同時也看見了自家水軍中也駛出幾艘戰船,正在向自己這裡趕來。忐忑不安的心頓時便安穩了下來。
“嗖嗖嗖!”
一陣尖銳刺耳的破空聲驟然從身後傳來,驚得方回兩腿一軟,便攤到在船頭上。心中哀歎:“壞了,莫不是剛才的話說的太重了,惹怒了呂師望此子?他真的要殺我?”
感到手上一沉,那名蒙古牌子臉上陡然變色,斥罵道:“廢物!”
便一把將扯著的方回摔入船艙。關上艙門回身喝道:“快向後劃!”
只是剛剛轉過身子的卻赫然發現,十幾道流星已經落在小船周邊。同時剛剛轉過來的身軀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帶著撞進了船艙。
木屑紛飛間,牌子口中猛然噴出一口鮮血。便被粗大弩槍刺穿,余勢不減,直接被釘在了船艙內的甲板上。
耳聽得,剛被自己摔入船艙內的廢物方回。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驚呼:“天殺的呂師望!居然用八牛弩!完了!吾命休矣!悔不改來這均州邊陲之地!”
方回心中大罵不已。須知道,與八牛弩巨大威力相匹配的是那差強人意的準頭。
如今自已又身處在這顛簸的小船上,哪裡會有什麽準頭可言!
呂師望已然對自己動了殺心,
就算自已僥幸沒像眼前這個蒙古人一樣被弩槍釘死。 只怕也會被呂師望抓住,殺了祭旗,正驚慌間,方回隻覺得身下一陣冰涼。
心中驚駭之意更甚,急忙低頭查看周身,卻發下船艙內已然入了水,冰冷刺骨的江水正在
那名氣絕的牌子身下,卷帶著鮮血向船艙內灌入。
聽得船艙外的蒙古士卒驚慌大喊道:“船頭被射穿了,進水了!李大哥去哪了?”
方回心中苦水翻湧:“看來不用擔心,被呂師望抓住祭旗了,用不一會自己就會葬身江底,去赴漢水龍王的酒宴了。”
這般想著,一向怕死的方回,死到臨頭之際,居然不怕了!
伴著船艙外震天動地的喊殺聲。方回斜依在船艙積水中,是拍手哈哈大笑。
君不見二月初一江上風,漢水西南均州東。
百舸爭流殺聲起,浪頭三丈一掃空。
高門大屋聳金碧,瞬息浮入龍王宮。
蒙宋軍民不知幾,肉無肥瘦漁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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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屍橫骨相撐住,蠅蚋姑嘬鷹鸇同。”
半響之後,半個身子已經沉入冰冷江水中的方回,終於緩緩閉上了雙眼,準備乘坐這艘水哨馬前往漢水龍宮赴宴。
卻聽見船艙外傳來一人爽朗的笑聲:“世叔,可是興致已盡?船艙中江水刺骨,久泡不宜,世叔您還是隨小侄一起出來吧!”
聞言,方回猛然睜開雙眼。便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淌水進了船艙。
走到近前一把將自己扶起後,歉然道:“世叔身陷敵營,小侄萬般無奈,隻得出此下策, 還望世叔莫要怪罪小侄的無禮之處!”
來人居然是剛才還在斷崖上的呂師望,方回吃驚不小,問道:“賢侄,你怎麽會在此處?”
呂師望失笑道:“世叔詩性大發,可是在這江水之中,忘了時日?”
這時兩人已經出了船艙,呂師望背起方回。縱身一躍,攀著一根繩索,便回到了巨艦之上。這才將吃驚不已的方回放下。
料峭的寒風吹過江面,渾身濕透的方回猛然打了一個機靈,這才看清外面的一切。
之前還廝殺震天的漢水江面,如今已經平息。只剩下宋軍的戰艦在打掃戰場。
下遊無數艘宋軍小船正向這裡奔來。再回首,卻見上遊的蒙古水軍已經逃遁而去。
艙內艙外,隻作了一首詩的時間,竟變換如此之大!
呂師望見凍得面色發青的方回雙眼迷離,當即命人取來一張毛皮大氅,親手給方回披上。
語帶笑意說道:“世叔,是我們贏了,此次叔父率軍回援,蒙古韃子望風而逃。待會您就可以與叔父把酒言歡,互訴衷腸。”
聞聽此言,方回才從迷茫中醒來,喃喃道:“恍如隔世!恍如隔世!世人皆說世事變幻莫過爛柯,不料老夫今日也有如此境遇。”
正呢喃間,便見下遊的宋軍小船已經到了近前,為首一人正是呂文煥。
呂文煥見侄兒安然無恙的立在船頭,身側還站著好友方回。當即是喜不自勝,發出一陣由心的爽朗笑聲。
竟然不待船上宋軍接應,縱身一躍間,也攀著那根繩索,爬上了巨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