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事情回到倆老頭吵架之前。

　　一天之前啊，個子比較高的老頭正巧從這裡路過，看到矮個子老頭正在做著奇怪的動作，就上去問了:“哎，三柱，你在這兒做什麽呢?”

　　叫三柱的矮個子的老頭就說:“這是京城傳出來的強身之術。”

　　“呦，是嗎?來來來，也教教我唄。”

　　三柱就答應了，一五一十地把這套強身之術教給了高個子老頭。

　　這不，今天高個子老頭找回來了:“哎，三柱，昨天你說的那個強身之術，就這裡，扭腰這裡，”高個子老頭一邊做動作一邊說道:“就這個動作，究竟對不對啊?”

　　三柱點頭道:“沒問題呀，我就是這麽做的。”

　　“那為什麽我的腰閃了?”

　　“對啊，我的腰也閃了。”

　　然後顧小白等人就在馬車上看到了二人互掐的一幕。

　　“你丫是不是有病！”

　　“你才有病！”

　　“你說話怎麽這麽沒溜?不負責任！指路都能把人指到溝裡去！”

　　“你之前又沒問過我後果！”

　　“我不問你你就不說了?你，丫是不是有病！”

　　“你不問我我為什麽跟你說?你才有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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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戳我腰，我踩你腳;你吐我口水，我還踩你腳;你薅我頭髮，我也薅你頭髮，並踩你腳。

　　總之兩個人打的，也不是特別過分。

　　顧小白等人連忙跳下車，“嗷嗚”一聲朝二人跑來，一人拽住一條胳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兩個老人連忙求饒:“哎呀好漢饒命，我們沒錢。”

　　顧小白指著馬夫道:“老大爺，我們這馬夫不靠譜，可能走錯路了，半天都沒見著人。您放心，我們就是來借宿的。”

　　三柱“哦”一聲:“哈哈哈哈，那個什麽，有錢嗎?”

　　顧小白掏出銀子:“有，有。”

　　高個子老頭眼睛一亮:“我家也有空房，特別舒服！”

　　七爺一擺手，指著三柱道:“你們之前的爭吵我也聽到了，啊，我覺著他說的有道理。”

　　八爺指著高個子老頭道:“我覺得他有道理。”

　　顧小白覺得這倆人又要吵起來，連忙一指前方的屋子問道:“別爭了，這是誰家的?”

　　三柱連忙站出來。

　　“就你家了。”

　　三柱搓著手:“行，行，歡迎歡迎，哈哈哈哈，啊，那個什麽，走吧，我給你們殺隻雞。”

　　吵吵嚷嚷、雞毛蒜皮。眾人吃飽了飯，隨意聊了聊，也就分房休息了。

　　半睡半醒之間，阿離在顧小白耳邊小聲道:“白天那個……”

　　顧小白嗯哼哼傻笑著，摸了摸耳朵。

　　太誘惑了。

　　阿離眉毛一挑，一巴掌扇過去，顧小白猛然睜眼起身，愣愣看著床前的阿離和書生。

　　“你你你你，怎麽又跟來了?”顧小白捂著臉:“還有，誰扇的我?”

　　上回咱們說過，想看見湣鬼，那是需要機緣的。

　　這書生出去溜達了一圈，愣是沒一個人能看見他。

　　所以他只能再繞回來。果然，顧小白一眼就看到他了。

　　顧小白知道緣由後，癱倒在床上，半天之後悶聲對阿離和書生說:“行了，睡覺吧。對了，你，”他有氣無力地指了書生一下:“別嚇到老人。”

　　一夜無話。

　　翌日，七爺來到院外，一邊打哈欠一邊解褲帶。

　　“咳！”

　　“呀！”七爺嚇了一大跳:“這不是，那個什麽鬼嗎?你蹲這幹嘛?差點尿你一身。”

　　書生一指內屋:“顧小白讓我蹲在外邊。”

　　“那你這……也太聽話了吧。”七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眾人圍坐在桌旁，打發走三柱後，顧小白正準備開口，突然鼻子一動:“怎麽這麽騷?”

　　七爺連忙嚴肅道:“少廢話，說正事。”

　　顧小白搖搖頭看書生:“行了，說說吧，你究竟想做什麽?”

　　書生淡淡開口道:“我可能需要你們的幫忙。昨夜我與阿離聊過，我可以答應你，一路之上做你的護衛。你只需要在我需要的時候幫我完成復仇就可以了。”

　　顧小白咂咂嘴，轉頭問七爺:“七爺，您歲數最大，我問您一下啊。”

　　小魚剛要說話，顧小白一伸手打斷他，接著對七爺說:“我如此頻繁地幫助鬼完成心願，擾亂人間秩序……會不會遭天譴啊?”

　　七爺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你瞧，我之前怎麽說的來著?我覺得你早就遭天譴了。”

　　八爺說話了:“也不一定。你這其實也是在做善事，說的好聽一些，這就叫端正社會風氣、維護世界和平。你維護人間秩序，會不會反而增長功德?”

　　顧小白又咂咂嘴:“得，你們哥倆說話等於沒說。”

　　小魚剛要說話，馬夫皺眉道:“別怪我多疑，啊。畢竟我經常走南闖北，見過許多過河拆橋、忘恩負義的事。我能不能冒昧地問一下你生前的故事?你，究竟是如何落到這步田地的?”

　　書生沉默片刻，看著遠方，聲音很輕。

　　048

　　“別寫這些沒用的東西了。”

　　“為什麽不行?文字能讓人重活一回。全世界都重文輕武，憑什麽就咱們家不可以?”

　　“文字能讓人重活一回?”一個老人嗤笑道:“為什麽你不先自己好好活一回?自己過得像鬼火一樣，還企圖照亮別人?”

　　年輕書生握著拳:“你貶低我可以，不能貶低我寫的東西！”他伸出手掌，讓老人看手心裡的厚繭:“我的劍術並沒有落下，憑什麽！憑什麽我就不能寫書！文人心中有尺，厘定天下規矩;武人心中有劍，蕩盡世間不平。為什麽我就只能習武，不能從文?！”

　　“誰告訴你武能蕩盡世間不平?！”老人絲毫不退讓:“我告訴你多少次了，武雖然不能興邦，但是武能安社稷！武能定乾坤！同樣的，武還能亂社稷，更能奪天下！你知道一個曾在軍隊頗有威望的老人，讓他的義子去學文，會為家族帶來多麽可怕的後果嗎?”

　　“師父！”書生緊緊咬著牙，又是這一套大義。大義壓下來，他還能如何反駁?

　　“不過是學個文而已！”

　　不過是學個文而已。

　　現在我們大家都很清楚，科技→軍事→經濟→文化這四大國家支柱大致上是推動式發展的關系。但它們又更像是一張大網，籠罩著世界→國家→社會→人，形成一個個良性循環，互相促進、共同進步。

　　權力在軍事與經濟的中間，而制定權力枷鎖的人，來源是教育。

　　文、武、科、教、商;認知、資源、立場、行動、結複，涵蓋了國家、社會、人、事、物、認知、決策、行動等太多太多的方面，不能細講。

　　總之呢，對於軍事的地位，老人看得比較透徹，說的並沒有錯，只是此時的書生還無法理解。

　　“那又如何?世間需要能厘定規矩的文人，沒錯，但唯獨不能是你。”

　　那又如何?

　　書生一怒之下悄然離開，老人立在圓月之下，靜靜看著書生的背影。

　　數年後，四處碰壁的書生漸漸明白了老人話中的意思，卻依舊倔強。

　　直到那日，朝廷以魚肉鄉裡、意圖謀反等罪名逼死了老人。

　　當然，老人死後，朝廷又為他正了名，同時為表歉意，決定對老人的子嗣加虛官進假爵。不過，這是後話。

　　那什麽是正傳呢?

　　老人死後的三日之內、朝廷決定加官進爵之前，

　　老人的屍體，以罪大惡極之名，被懸在了城門正中——

　　以示天下。

　　蒼天大怒，風起雲湧。

　　卻只能讓在風雨中飄搖的老人屍體，顯得愈加孤淒。

　　書生怒了。

　　049

　　不過是學個文而已。

　　那又如何?

　　書生仰天大笑，血淚橫流。

　　他沒有聽從任何親戚的勸阻，擅自違背聖意，自城門救下老人屍體。

　　他獨身一人背著老人的屍體，一步一步殺了出來。

　　他一路流著血，刀傷箭傷無數，一邊背著父親，一邊輕聲說著話。

　　踉踉蹌蹌、滴滴答答，直至祖墳。

　　他勉強睜開被血浸蝕的左眼，意識模糊，跪在地上，沉默許久——

　　直到天地再無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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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兒，幸不辱命，帶回了溫家的脊梁。”

　　說完這句話後，書生驀然痛哭流涕:“只是流兒，無法安葬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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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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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嚎許久之後，書生將父親淺埋於此，望著城門的方向，毫不在意接下來可能追至此處的官兵，嘴角微微一翹，滿臉不屑。

　　他背對城門，前方已是黃泉。

　　毅然前行。

　　“懦夫。”

　　他笑自己的軟弱。

　　竟然死在這裡。

　　但，總是要做的。

　　他不後悔。

　　050

　　“我將父親的屍體背回了祖墳。”溫流兒淡淡開口:

　　“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