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八爺凝重道:“不好，這液體腐蝕性極強，比化骨粉有過之無不及。”

　　七爺點點頭，瞥一眼阿離:“這墓穴如此狠毒，該不會有什麽秘密吧。”

　　小魚的慘叫聲傳出山洞，回響在山野之間。

　　顧小白看一眼阿離，阿離輕咬下唇，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解圍。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驀然掠至小魚身前，隨著一聲清亮劍鳴，數道劍光便籠罩在小魚身上。

　　不消片刻，書生單手背後，挽個劍花，劍尖朝地面一甩，“泠泠”之聲傳至眾人耳內。

　　小魚倒地“嚶”地一聲，團成一團，肩膀聳動，不讓眾人看他。

　　顧小白咽口口水，心中實在過意不去，小心翼翼走過去輕聲道:“小魚，疼嗎?”

　　小魚點點頭。

　　書生淡淡道:“不用擔心他，掉了幾塊肉而已，被砍成兩半時都沒這麽大動靜。”

　　顧小白抬頭正準備說話，驚鴻一瞥之下，就透過小魚破爛的衣衫，看到了他完好無損的白嫩皮膚。

　　顧小白心中輕咦一聲，自腰間小包取出一根針，一用力扎進小魚胳膊裡。

　　小魚一邊抽泣一邊伸出手撓了一下，等他摸到那根針時，愕然回頭看著顧小白。

　　別說眼淚了，他連眼眶都沒紅。

　　顧小白笑了一下，小魚尷尬道:“嘿嘿嘿，開個玩笑。”

　　“不會死的人是不是很無聊?”顧小白輕輕拍了下小魚的肩膀，起身說了這麽一句話。

　　小魚打了個寒顫，隱隱感到自己的人生路忽然就黯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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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自小魚破開的洞口彎腰走了進去，顧小白右手舉著火折子，左臂和七爺緊緊摟在一起，一點一點向前走去。

　　通道還算寬敞，所以火折子只能勉強照到前面兩臂距離。

　　馬夫摸摸頭髮，抬頭奇怪道:“有什麽東西滴到我頭上了，黏糊糊的。你們感到沒有?這裡好像比較潮，走路都吧唧吧唧的。”

　　小魚緊閉雙眼抱著八爺:“柱哥你可別嚇我啊，可能這裡前幾天下過雨，也可能是因為地下近水，比較潮不是應該的嗎?”

　　馬夫搖頭道:“如果是這種容易受潮、地下近水的地方，基本是不會有墓穴的。屍體最怕受潮，會發胖膨脹、腐爛長毛的，這可是一大禁忌。”

　　八爺奇怪道:“沒有啊，我怎麽感覺特別乾燥?比地上可乾燥太多了。”

　　顧小白也點點頭:“我也是，乾、燥。”

　　馬夫左手也拿著一個火折子，此刻把右手湊到火光前仔細一端詳:“各位，這是……泥吧?”

　　等馬夫再抬頭的時候，前面已經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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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小白和七爺走著走著，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好像太安靜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向後看去，果然，身後除了黑漆漆的通道之外，空無一物。

　　兩人心中發毛，顧小白小聲叫道:“八爺，柱哥?小魚！”

　　沒有回答。

　　顧小白看七爺，七爺點頭道:“繼續往前走吧。回頭路一般都不好走。”

　　顧小白點點頭，兩人繼續向前摸索。

　　走著走著，兩人就通過火折子發出的光，看到了一雙腳。

　　正在通道正中微微搖晃著。

　　顧小白左手緊緊捏著七爺，拿火折子的手瘋狂在抖。

　　火光漸漸向上蔓延，兩人隨著火光一點一點抬頭看去，只見一個長發披散的女子舌頭長伸，

眼珠一動不動地朝下死死盯著他們。　　她是被吊在這裡的。

　　在這個詭異的地方，一切都是未知，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也正是因此，在更大的未知恐怖籠罩下，顧小白見到這一幕都叫不出來了，只是嘴角向下一咧，把頭趴在七爺肩膀上，緊閉雙眼憋住聲音嗚咽，一下一下地捅著七爺的肚子。

　　七爺都快被捅吐了，一邊忍著恐懼，一邊狠狠推著顧小白。

　　推了幾下之後，七爺終於忍不住了，右手掙脫出來，跳起來削了顧小白一下，毫無顧忌大聲喊道:“有病啊你！我都快被你捅死了！”

　　七爺的聲音回蕩在通道之中，顧小白緊張兮兮地左右看看，這才舒緩過來，先大口喘了幾下，才苦著臉哈腰賠罪。

　　就在這時，吊著女屍的繩子斷了。

　　仿佛被兩人遺忘的女屍，右半邊天靈蓋“咚”一聲結結實實地磕在了地上，嚇得顧小白直接蹦到了七爺身上。

　　“哢嘣”一聲，七爺腰閃了。

　　兩人轉頭看去，這才發現這女屍的腳踝上還有繩子綁著。

　　此刻女屍被反吊著，雙腳在上，頭磕在地上，頭髮凌亂散落，遮住小半面容，眼珠卻依舊死死地盯著二人。

　　“七七七七七爺，她的眼珠，位置變變變變……”

　　“要死要死要死……”七爺雙手扶著腰:“你，先下去。”

　　顧小白下到地上，背部緊緊貼著牆，急促呼吸著。

　　七爺低頭看了一眼，馬上轉移視線不與女屍對視，隨著顧小白手中火光角度的變化，他仿佛在女屍的嘴中發現了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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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爺和小魚這會也發現他們走散了，八爺緊張道:“小魚你方才有沒有感受到什麽?”

　　小魚抱著八爺左右看看:“嗯，是有一股力量把我們分開了。我當時看它似乎沒有惡意，等我意識到不對勁之後，就已經成這樣了。”

　　八爺恨鐵不成鋼:“你之所以這麽托大，是不是因為你有不死之身?”

　　小魚羞澀低頭:“一般發生這種事情時，我都想先看看結果……養成習慣了。”

　　八爺抓住小魚道:“反正我現在什麽都看不清，接下來就全靠你了。”

　　小魚建議道:“要不我繼續閉著眼睛，您受累，變個身帶咱們脫離險境?”

　　八爺搖搖頭:“不行，變身要留到最關鍵的時候。誒，對了，你不能變一團火出來嗎?”

　　小魚一伸手變出一團綠色的火焰:“八爺，看這綠色的火，我都覺著害怕。”

　　八爺擺手道:“沒事，聊勝於無。”

　　“我倒覺著真的還不如沒有，真遇到什麽情況，還不當場嚇尿了?”

　　小魚見八爺執拗，只能歎口氣拉住八爺的袖口，與他一同前行。

　　一個拐彎後，小魚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麽，扭頭就跑。

　　八爺被拖在地上慘叫:“我一大把年紀了，龜孫子你倒是慢點啊！”

　　小魚這才刹住，扶起八爺道了個歉:“八爺，前面有東西。”

　　“我也看到了，那就是個泥人雕像而已。”八爺怒道:“我就不明白你究竟在害怕什麽，啊?，最多也就是一個鬼而已，憑你的神通，盤不圓潤?”

　　小魚訕笑道:“下意識，下意識的反應。”

　　雕像非常粗糙，幾乎沒有任何細節，只能勉強從形狀辨認出這是人像而已。

　　兩人再次來到泥人雕像前，小魚看著雕像皺眉道:“八爺，這雕塑不對勁。”

　　“嗯?”

　　小魚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雕像，只見雕像上土塊簌簌而落，露出一截衣擺。

　　小魚抬頭與八爺對視一眼，心中有了猜測，立即緊張起來。

　　八爺伸出食指，在雕像頭部磕了一下。

　　“哢嚓”之聲在寂靜的通道內響起，隨著大塊泥土掉落，八爺與小魚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尤其是小魚，險些忍不住出手把它滅掉。

　　——這竟然是一個被封在泥像裡的屍體。

　　列位應該都聽說過陶瓷、泥塑的做法。

　　大致上就是揉泥、拉胚、修胚、曬胚、雕刻、施釉。

　　這具屍體表情驚恐扭曲憤怒，明顯是還在活著的時候就被軟泥封住，大致拉胚塑形後，便施火烤曬，放置於此處。

　　而最詭異的是:

　　泥像頭部正面泥塊大部分掉落而下，露出了屍體的臉。

　　屍體皮膚通紅褶皺，與泥塊牢牢黏在了一起。

　　甚至有一處泥塊連著皮，拉絲吊在空中，竟然沒掉落在地上。

　　諸位，這說明什麽?

　　沒錯，第一，這說明施火烤曬時，人在泥裡面並沒有徹底死去。皮膚熔化與泥土黏在一起，但裡面肉身還是“濕”的。

　　第二，則說明這人死了沒多久，肉身甚至比外面的兩個盜墓賊還新鮮。

　　一人之死為咆哮，十人之死為驚怒，百人之死為憤慨，千人之死為壯烈，萬人之死為悲憫，十萬人之死為冷靜，百萬人之死為歎息。

　　這就是人類在遇到死亡時的態度。

　　八爺和小魚在綠色火焰的照耀下，看著屍體的狀態憤怒咆哮，最初心中海嘯般排山倒海的恐怖過後，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