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漫天風雲,一觸即發。
刹那安靜之後,千百假面猛然如潮水般湧向眾人。
阿離眉頭緊皺,右手平舉,與小魚一左一右擋住這些假面。
片刻後,阿離舉起左手,替小魚擋住攻擊並大喝一聲:“小魚!”
小魚會意,雙手一收,疾速朝五月衝去。
阿離一人撐起四面八方的攻擊,眾人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背影,心都提了起來。
小魚頂著假面的攻擊,雙眼如電,對五月大吼一聲,自下而上狠狠一腳朝五月蹬去。
與此同時,小魚鎖骨間逆鱗紅光大放,一道紅色鯉魚的虛影猛然自小魚身周綻放,紅鯉的尾巴隨著小魚的雙腳,狠狠拍在五月身前。
五月從沒見過不懼任何攻擊的妖怪,此刻被小魚狠狠一拍,身前十四張假面盡數碎裂,就連無孔圓面都從中間裂開,一分為二。所有人都看到了五月右半面絕美的臉龐。
顧小白從圓面碎裂飛濺的縫隙之中,與五月對視了一眼。
小魚下一擊雷霆殺到,顧小白下意識大喊一聲:“不要殺她!”
小魚呲牙惡狠狠看著五月,待他看到五月的眼神後,愣了一下,落回到地上。
阿離趁機右手猛地一揮,漫天假面盡數散去。她微微喘著氣,淡淡垂眸看著跌落到地面的五月。
小魚遲疑對阿離與顧小白說道:“這攻擊,莫非不是她主動發起的?”
阿離搖頭道:“萬千假面早與她融為一體,即便不是她本意又如何?我們可沒有幫她剝離假面的本事。”
七爺問道:“那,怎麽辦?”
阿離看顧小白:“如果她願意趁假面受傷的機會,將自己封印於假面之中,並讓你隨身攜帶,那我們還可以找機會幫她。”
顧小白愣了一下,指著自己鼻尖:“為什麽是我?”
七爺也不樂意:“為什麽不是我?”
“這樣一來,我就可以隨時控制住她。”
顧小白無奈,低頭對五月說道:“你願意嗎?”
五月眼眸一垂,漸漸消失於原地,隻留下了半張殘碎的假面。
顧小白小心翼翼地拾起假面,並將假面覆於自己左臉之上。
七爺關心道:“怎麽樣怎麽樣,什麽感覺?”
顧小白眨眨眼:“奇怪,就跟沒有戴一樣,絲毫沒有影響。”
七爺滿臉泛酸嘟囔道:“她還挺照顧你的嘛。”
馬夫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喂喂喂,這節奏也太快了吧,我都沒反應過來,驚訝恐慌擔心喜悅,心裡一會上一會下……你們的心都是鐵打的嗎?心理素質這麽好?”
顧小白歎氣道:“習慣了。”
七爺大咧咧:“我沒想那麽多,我就知道這小子佔了個大便宜。”
“小魚呢?你也不怕了?”
小魚一抖衣擺:“我一般都是在鬼出現之前害怕。”
“淨瞎說。”眾人同時翻了個白眼。
038
無書則短。就這樣,眾人連夜逃出京城,在天亮之前坐著馬車哐啷啷離去。
幾人一直行到傍晚,又在酒店借宿一宿,這才恢復了精神。
次日清晨,顧小白把假面移到臉側,夾了一口菜。七爺看得嘖嘖咂舌:“你還是粘一根繩子吧,被人看到還以為你是變戲法的呢。”
“戴著太礙事了,沒事,我就說面具是特製的,裡面有類似蒼耳的軟毛勾刺,不想戴的時候只要有技巧就能取下來。
大不了我以後就說自己是變戲法的。” 蒼耳是硬刺,粘在人的頭髮上是很難去掉的,這裡顧小白的意思就相當於現代的魔術貼,刺啦刺啦那種。
七爺笑了笑。
他們這會正坐在小店外面的桌子旁,看著稀少的過路人和被風掀起的黃土,也不準備久待了。
就在這時,打不遠處鬼鬼祟祟、走走停停地跑來了一個黃皮子。
各位,黃皮子大家都很熟悉,俗稱黃大仙,也就是黃鼠狼。民間呢對黃皮子有一個流傳較為廣泛的傳說,那就是:討封化人。
傳說啊黃皮子靈智非凡,極易修煉大成。而在他們化成人形之前,必須先在圓月當空之時,尋到合適的人,裝模作樣在他面前表演一番,完事之後還要問上一句:“你看我,像什麽?”
這個人的一句話,往往就決定了黃皮子最終的修為。
如果說他像人,那黃皮子就會真正大成,修煉為人,繼而繼續修煉。
說他像仙也好、像妖也罷,對黃皮子修煉往往造不成多大的影響。
哪怕你說他像鬼、像個老鼠,他都不會害死你。
但就怕有些人傻或者心情不好,一時嘴賤說出一句:“我看你就像一坨牛糞。”
或者:“我看你就像個泡泡茶壺。”
那黃皮子還不弄死他?
他的修為立即跌落至谷底,沒過多久便會回來報仇,直到害死他為止。
此時,顧小白等人面前,就出現了這麽一個黃皮子。
馬夫抬頭一看:“這也沒到晚上啊。”
黃皮子在幾人面前蹦躂了一會,又對幾人作了一揖,開口問了:“你們看我,像什麽啊?”
七爺愣了一下,笑道:“我們幾個,誰說了算啊?”
黃皮子吸溜鼻涕:“當然是誰說的好,誰就說了算啊。”
八爺開口了:“你這可有些貪心啊。”
黃皮子歎氣道:“我已經被人坑了好幾次了,好歹也沒做過壞事,各位爺就成全一下我吧。”
顧小白笑了一下:“行。我看你啊,就像一個得道的仙人。”
七爺也說了:“我看你嘻嘻哈哈的模樣,古靈精怪的,活脫脫一個人啊。”
小魚也開口了:“我看你……”
黃皮子一抬手:“打住,啊,妖說了不算。”
“呸。”小魚不理他了。
倒是這八爺,沉吟片刻後說道:“我看你,就像是我。”
黃皮子一愣,納悶道:“什麽叫我就像你啊?”
小魚反問道:“八爺,你說的不會是……”
顧小白和七爺齊齊打了個冷顫,八爺點頭道:“沒錯,變身後的我。”
黃皮子抓耳撓腮地納悶啊:“怎麽……人,也會變身?”
小魚起哄:“八爺快變一個,讓他再貪心!”
顧小白等人默契地背過身去, 只聽八爺念念有詞:“巴拉殯……”
一陣白煙過後,黃皮子吐了。
酒店掌櫃的連忙從屋子裡跑出來:“誰放火?!”
八爺轉頭“啊?”了一聲,酒店掌櫃的“鬼-唔月!”一聲,邊吐邊倒在地上翻白眼。
七爺連忙道:“不會被嗆著吧,快給他拍拍。”
小魚連忙跑到掌櫃的身後,扶他坐起來給他拍著後背。
掌櫃的坐起來掙扎半天就說了一句話:“快扶我轉過去……”
八爺不慌不忙地解除狀態,淡然看眾人一眼,一副經過大風大浪、不僅大功告成、而且早已習慣的從容神態。
黃皮子吐了半天,這修為是一跌再跌,再一次錯過了最好的機會。
掌櫃的送別顧小白一行人的時候,淚流滿面啊,一副改過自新的後悔態度:“大爺,以後能不能請您丫文明點!哪怕您蹲那大號,還竄稀,我都不帶說您一句壞話的。您以後要是再當街玩這種把戲,當心被人活活打死!”
七爺擺擺手毫不在意:“嗨,誰敢動他啊。”
就這樣,眾人坐上馬車,一路來到了廊坊城中。
又是一日夕陽,顧小白等人走在街上,就看見前方有一男子雙手執笛,雪飛雲起、悠遊柔轉,朱雀輕鳴、絕嘶寒蟬。
悅、悠、幽、脆、美;
醉、柔、爽、暢、淒。
時而悲、時而烈,當真是出神入化、登峰造極。
圍觀路人無不鼓掌讚歎,唯有阿離,警惕地對顧小白說了一聲:“他手上拿著的,是生人骨製之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