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喝醉後我到底說什麽了?

　　宿醉的後果便是一覺醒來、頭痛欲裂。

　　這是周永軍從學會喝酒開始，第二次醉成這樣。上一次是退伍離開的前一晚。

　　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傳呼機看了看，周永軍又重新癱回床頭:即使是宿醉，可多年來的起居習慣已經在身體裡埋下了鬧鍾，準時在清晨六點就醒了過來。

　　本想繼續埋頭大睡一個上午，可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欲望，在枕頭裡折騰了幾分鍾之後爬了起來，腳步踉蹌著衝進浴室打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撲灑在身軀上很快便讓周永軍變得清醒起來。

　　客廳裡睡著倆人，是秦德華與楊華國，秦德華睡在沙發上，楊華國則趴在餐桌，兩人的鼾聲此起彼伏，周永軍用力關上房門的聲音也沒讓他們驚醒，倒是睡在另一間房的肖強被驚醒了，也是腳步踉蹌著打開門走了出來，揉著眼睛先是掃視了一下那兩個打鼾怪，再嘟嘟囔囔地問周永軍。

　　“二哥，幾點啦?”

　　一幅運動裝板的周永軍伸手扶住門框，下巴對著牆上的掛鍾揚了揚，便拉開門轉身跑了出去。

　　街上的空氣並不清新，油煙味伴隨著泥土的味道衝進鼻腔，倒是讓周永軍恢復了些許生氣，做了幾個簡單的熱身動作之後便邁步奔跑。

　　這裡的環境比之年初，要乾淨太多了。之所以能這樣，其實也是大華超市員工的功勞。

　　衝出巷子朝右轉，經過大華超市的門口，刷著白色油漆的停車場上有兩個環衛工人正在打掃，他們認識這個年輕的大華超市老板，幾乎每天早上都能看見。周永軍笑著和他們打著招呼跑了過去，但那兩個人都知道，待會回來的時候，這自稱小周的超市老板會給他們倆帶回兩份早餐，如果有空大概還會蹲著陪他們一起聊會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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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辦公室，已經是早上9點10分。秦德華與楊華國也在，與肖強、錢胖子等人坐在茶幾前萎靡不振，倒是李弘中依舊是神采奕奕地泡茶、說話，似乎整個人都與往常不太一樣。

　　留心觀察了一下林志萍的狀態，與往常沒太多差別。周永軍心中暗想，可能是昨晚老大喝多了之後直接表白了，也就放下了心理負擔，所以人也變得開朗起來。

　　想到這，周永軍看了看何星星的辦公室，隱約可見那個靜坐在辦公桌前的身影。收回目光剛想說話，便看見錢胖子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便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向胖子後腦杓。

　　錢胖子挨了一下，沒像往日那般的垂頭喪氣，反而抬手指了指何星星辦公室問周永軍，“二哥，你忘記你昨晚說什麽了啊?對她。”

　　“啊?”周永軍嚇了一跳。

　　自己昨晚說什麽了?

　　不可能啊，還沒到喝酒斷片的境界啊。

　　周永軍微微側目看向其他人，發現所有人神情都很奇怪，心中便更加忐忑不安起來。可依舊咬牙切齒地怒瞪著胖子，“少給我下套，我他媽說什麽了我自己不記得啊?老大，你說這胖子是不是欠揍了?”

　　李弘中笑呵呵地沒接話茬，一幅‘我心情愉悅不與你等一般見識’的模樣。

　　“那個，老大，家裡老人的喜事的時間定下來了嗎?”

　　周永軍見狀不對，趕緊轉移話題，而且找著了一個十分重要的話題切入進去。

　　“到時候會告訴你的。”李弘中不上道，不緊不慢地一句話便將周永軍給堵了回去，“你啊，唉！”

　　周永軍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心裡慌張無比。　　“是啊，唉。”秦德華也歎口氣，接過李弘中遞過來的茶，也不怕燙著，仰頭喝完，站了起來對著楊華國擺擺手，“走吧我們。”

　　楊華國也深深地注視了周永軍一眼，站了起來。

　　“站住。”周永軍火冒三丈，“你們都等一下。”

　　走到錢胖子身邊坐下，一隻手按住錢胖子掏瓜子的手，周永軍皺眉問道，“說說，我昨晚究竟說什麽了?我幹什麽了?你們一個個看我的眼神像是我有病似的。”

　　“我是不會說的，晚點何星星出來再告訴你。”錢海豐義正辭嚴、滿臉嚴肅，“這件事情，老大也不會包容你的，你說對吧老大。”

　　被問及的李弘中‘嗯嗯’著點頭。

　　“肖強，我說什麽了?”周永軍反手有一把抓住肖強的手腕，可這時候秦德華與楊華國已經歎息著走出了辦公室，周永軍也叫不住。

　　肖強的一張黑臉都憋成了紫紅色，端著一杯茶的手在發抖。他本不想與周永軍對視，可被搖晃著手臂便不得已看了一眼老二的表情，終於沒能忍住，‘噗’地笑出了聲，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這邊廂錢胖子拔腿就跑，等周永軍反應過來，胖子已經敏捷地衝到了辦公室門口，拉開門就閃了出去，一邊大聲咒罵這肖強太不能忍了之類的.

　　直接就跑了！

　　秦德華與楊華國也憋著笑快步離開，分別坐上自己的摩托車離去。

　　這邊廂正在咒罵錢胖子，周老板揪心得緊，可放在桌子上的大哥大沒命地響了起來。

　　周永軍將話筒湊到耳邊，嗯嗯啊啊幾聲，臉色變得很難看。

　　原本在笑鬧著的肖強伸手推了推李弘中的膝蓋，李弘中先是看了一眼肖強，再順著肖強的眼神看向周永軍，手中端著的茶杯僵了一下才放回茶幾，身體後仰靠在沙發上，等待著周永軍打完電話。

　　“怎麽了?”

　　“派出所的電話，交代了，是一位名叫李天偉的人指使的，這個李天偉也給抓了，也交代了，說是他自己的問題。”

　　“李天偉?”肖強嘀咕了一句，腦子裡像放電影一般地一幀幀圖片閃過，突然定格在一個留著平頭的男青年那裡，“這個家夥，南大街上的混混。他幹嘛要對我們做這事啊?”

　　周永軍與李弘中的目光唰地盯向肖強。

　　李弘中疑惑地問道，“你認識?”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李天偉，這小子打架鬥毆收保護費，什麽事都做，去年倒賣光碟被抓緊去過一次，他的姐姐當時來找我爸借錢去取保候審，我爸沒借。”

　　沉默了一陣，周永軍沒有參與李弘中與肖強的討論，突然蹦出一句:“我想去看看是誰。”

　　李弘中坐直了身子，搖了搖手，“應該不行，這是違規的。”

　　“想想辦法。”周永軍雙手抱住後腦杓，朝沙發背上一靠，“你說一個人和我們大家都無冤無仇，好端端的給超市食品下毒?這怎麽可能呢?我們之所以放餌釣魚，也是為了釣出幕後的真凶是誰，這事情搞到一半了搞不下去了算怎麽回事?”

　　從自己辦公室走出來的林志萍聽見了周永軍的話，便也好奇地停了下來，卻被李弘中又擺手又使眼神地示意她離去。林志萍雖不明所以，卻還是笑了笑便離開了。

　　只是沉浸在思考中的肖強與周永軍都沒有關注到這小細節。

　　“我去找我在分局上班的同學問問?”肖強雙手互搓，有些猶豫不決地開口。他也擔心如李弘中所說的違規，那麽就沒人敢出面幫忙，就有些忐忑，萬一要是搞不定，豈不是丟人。

　　“這件事情我來吧。”李弘中看著林志萍離去的背影，眼神溫柔。待肖強說完，輕輕補充了一句，“不一定可以看得到人，放心，我來安排。”

　　“成，那你現在就去吧老大，這件事情不弄清楚，我這鬧心啊，憋死我了。”周永軍抬手揉了揉額頭，“那就這樣，老大你去處理這件事，我和肖強去看一下裝修那邊，很快要開業了，查漏補缺嘛。”

　　“好的。”肖強點點頭，從沙發上站起來走了半步又繞回去端起李弘中泡好的茶喝完。

　　周老板在臨走之前對著裡側辦公室大喊一聲，”何星星，走，跟我去新店看看裝修去。“

　　走在前方的肖強十分驚詫地站定轉頭，看著雄赳赳氣昂昂走過來的周老二問道，”你這……?“

　　“何星星，你拿上這些資料。”

　　沙發邊的李弘中突然站了起來，從茶幾下方拿起幾張裝修圖塞給了走出來的何星星，可眼神已經與肖強對視上並且眨了眨。

　　肖強心理神會，立馬摟住周老二的肩膀，雖然被周永軍甩開了他的手臂，可肖強依舊笑呵呵的，伸手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

　　李弘中的眼神告訴他，這周老二依舊糾結於昨晚喝醉之後說了什麽啊。大概周永軍自己認為，能讓弟兄們那幅曖昧模樣的，那就肯定是自己與何星星說了什麽。這二哥，是多麽的不自信啊。

　　但他掏出來的車鑰匙卻沒用上，何星星與周永軍徑直走向那台紅色的雅閣。肖強站在自己車前怔了怔，才笑呵呵地鎖上車門小跑過去，十分懂事地拉開後座車門坐了上去。

　　可又被趕下車來，因為周永軍拿過何星星手中的鑰匙，直接遞給肖強。

　　“你來開。”

　　“哦！”肖強笑著接過鑰匙，坐到駕駛座啟動汽車。

　　何星星十分詫異，有些尷尬地坐進後座。原本以為周永軍也會坐進後排，可沒想到那家夥直接在副駕駛坐了下來，順手將何星星放在椅子上的包也返身遞了過去。

　　肖強很奇怪，這周老二想幹啥啊?想和何星星聊點體己話，幹嘛還要拉上自己這當電燈泡?而且還非坐前排不可?不會是喝酒喝傷了腦子吧。

　　其實他不知道周老二現在也尷尬的要命。

　　剛開始的確是想拉上何星星，旁敲側擊地問問自己昨晚上究竟說了什麽?或者就算是自己說了什麽引人誤會的，也希望能夠間接地表述一下，酒後的話啊大多數是胡言亂語嘛，當不得真的。

　　可問題是，自己就無法與這姑娘單獨相處啊，尤其是這錢胖子他們說出自己酒後胡言亂語之後，就更加的尷尬了。可他沒想過越亂越出錯誤，將肖強拖來開車、自己坐前排這種事情都是自己的決策錯誤。

　　搞得周永軍連李弘中要去辦的那件事情都差點給忘記了。

　　擔當司機的肖強也不說話，一隻手打開了車內音響，柔和的鋼琴曲響起，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曲子，但肖強覺得還真好聽的，便就專心開車，順便豎起耳朵想聽聽周老二與這姑娘說什麽。可轎車駛出十幾分鍾了，車廂內一片安靜。

　　“咳……。”

　　肖老板清清嗓子，準備打破這個僵局，而且選的點還極好，“二哥，你昨晚喝多了吧?”

　　周永軍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這肖算盤，聊點什麽不行?非要扯這個。

　　“何星星，來了這麽久，對公司的現狀怎麽看?有什麽好的建議嗎?”周永軍將頭側向窗外，看著一晃而過的風景。

　　行人行色匆匆，街道兩旁街鋪林立、琳琅滿目。

　　雖然是大上午的，可那些飯店已經打開了門開始忙碌。

　　灑水車的音樂很好聽。

　　道路兩旁的樹又長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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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星星回答的是什麽呢?周永軍完全沒聽見。

　　反而從隨身的背包裡拿出一份文件，開始與周永軍討論新店的問題。

　　燈光、電源、消防、櫃台成列……

　　周永軍也拋掉了心裡的小九九，將心思沉入沉入工作當中。

　　新店的整體投入比預算費用要少很多，主要是節省了60%的貨架費用以及日化區的裝修。

　　食品區域的陳列道具幾乎由果凍、零食公司大包大攬下來，日化區也由幾家大的日化企業包攬，而冰凍食品區的冰櫃等陳列道具也都由品牌商提供。

　　對於這些事情，周永軍原本並沒有想著由品牌商來承擔，但林志萍不斷地與各供應商溝通，讓那些品牌商互相競爭陳列位置，這便換來了最好的結果，至少替大華超市節省了20萬現金。

　　生鮮區繼續由肖強負責，老樣子，誰要某一個位置便平攤掉那一個位置的裝修費用。

　　手扶電梯的安裝及調試已經結束，何星星則要求電梯公司的售後人員在新店開業之後至少再呆半個月。而何星星還負責的一個項目就是安排所有供應商盡快入場上架，同時還負責與政府相關部門的外聯。大華超市第一家店開業時並沒有舉行什麽儀式，新店開業便打算大搞一場，屆時肯定要邀請一些行政部門的領導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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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永軍聽著何星星匯報，肖強不時補充幾句，車廂內原本尷尬的氣氛變得熱烈起來，到達新店的時候，周永軍已經忘了要問何星星什麽了，而是趕緊下車，站在三層台階下看向自己的新店。

　　“大華超市寧化路分店”。

　　何星星站在他身後微笑，原本白皙得有些柔弱的臉龐被最近來回奔波曬得略顯黑，看上去健康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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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是在新店附近的一家湘菜館吃的。

　　白天整整一天，周永軍都沒有休憩片刻。 超市二樓的貨架過道不夠寬敞，且有轉角的地方並沒有合理利用;走火通道與防火門的檢驗雖然已經由消防隊的李健生帶人過來檢查過，但下午李弘中與周永軍仍舊按照標準再度檢查了一次。

　　除此之外，周永軍還約見了幾個當地的供應商，確認在開業之前的支持工作，保證贈品數量與當日折扣。市場部鄧琴也帶了負責會議策劃的公司過來，確認幾處細節。

　　這些事情，原本不需要周永軍親力親為，都是李弘中專門安排的。

　　無它，只是擔心老二閑下來會胡思亂想。

　　因為李弘中通過某些途徑已經知道了那個安排投毒的所謂幕後黑手是誰。

　　李天偉。

　　周永軍其實也認識，退伍回來的當天在火車站，留著小平頭的李天偉便被胖子揍過，後來何星星的包差點被搶，周永軍又將這小平頭給揍了一頓。

　　而李天偉的老大，便是朱三。

　　可朱三的背後是孟浩傑啊，周永軍的表弟。

　　這無法不讓人不去猜測，背後的真正指使者是誰。

　　聽李弘中說完之後周永軍並沒有顯露情緒，而是拉著他一路趕緊去檢查消防，直至到晚餐時間，也就是與肖強提一下那個李天偉是誰，便就不再說起那件事情，而是與參與晚餐的新老員工談笑風生，討論工作。

　　事有輕重緩急，周永軍是能分清楚的。

　　何況即使知道了是孟浩傑指使的又能怎麽樣?這李天偉已經大包大攬地將事情攬上身，真要是問及孟浩傑，首先自己母親那一關就過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