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早就做好了思想準備,既然走上了征戰天下這條路,永遠都不可能避免刀口染上人血的事情發生。
他以為自己可以做到,像斬殺那些野獸一樣,不產生一絲一毫的心理波瀾。
但事實是,刀下真正有了亡魂之時,他的胃和他的心都在翻江倒海。
作為百余人的尊主,他必須強忍住所有不適。
扶刀而立,就站在混戰的中央,默默看著兩方人的拚死搏殺。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個龐大的血球來到李正的身邊。
“尊主,還剩下幾個投降的,留不留?”
這句問話來自許煞。
李正微微閉了下眼,緩緩吐出一口氣。
“我們的人,傷了多少?”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被周圍清風鎮眾人聽得清清楚楚。
隻那一瞬間,所有人心頭莫名產生一種怪異的情緒。
自從踏上武者之路,大家早已經習慣了生死由命,富貴在天。
哪怕之前沒有親身經歷過真正的戰鬥,但也聽許多前輩明確說過,上了戰場,從來都是以勝敗論英雄,很少有將軍統領去關心手下兵士死活的。
而這一次,算是李正帶領清風鎮眾人,進行第一次比較大規模的戰鬥。
他沒問戰果如何,最先問的,竟然是自己人有多少損傷。
這把手下生死完全放在心上的尊主,試問誰不願死心塌地的跟隨。
許煞性格衝動,為人也比較感性。
一個面對鮮血都絲毫不懼的少年壯士,此時眼中竟然有些許水霧朦朧。
他抬手擦了把臉上的血水,振聲回應:“尊主,我們傷了十二人,走了三個兄弟。”
“走了三個?”
盡管有過心理準備,但李正還是感到無法接受。
別看這次針對何志正只是一場小規模的戰鬥,可作為來到寒城之後的第一仗,李正做了相當縝密的謀劃。
從許煞獨自一人去日月酒樓激怒何志正那些人開始,到引對方全數來到這邊陷入埋伏。
自始至終,全都在李正的計劃之內。
在他看來,百余名清風鎮精英對陣幾十個寒城本地防衛,還是在對方已經消耗了大量體力的情況下,自身傷亡可以降到最低,甚至是只有傷沒有亡。
可結果遠超他的想象。
死者已矣,沒必要過多感傷。
這樣的結果,反倒讓他更清楚的認識到,寒城本地人是有多麽強悍。
如果能將這裡打造成他的大本營,訓練兵將,或許能在短時間內打造出一支精兵隊伍。
當然,前提是他能夠在寒城站穩腳跟。
微微搖頭,拋開那些還比較久遠的想法,轉頭看向身邊。
“分出二十人,送受傷的兄弟回藥師堂治傷。
走了的兄弟,找一處能俯瞰整座寒城的高地,好生安葬。
大家跟我來這裡,我不敢保證你們在以後日子裡毫發無傷,但能夠保證你們,無論生死,都可以看到跟隨我,會實現多麽輝煌的成就!”
這番話出口,許煞昂首回應:“尊主威武!”
一呼百應,呐喊聲震天,氣勢恢宏。
也是這時候,李正的目光才終於轉向那些被黑鋒等人牢牢包圍看押住的俘虜。
人不多,七八個而已,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傷。
此時,全都低著頭,不敢朝李正這邊看一眼。
怎麽處理這些俘虜,倒是讓李正有些傷腦筋。
依照他原本的心意,那就是斬草除根最好。
之所以選擇遠離城中心的這處廢墟進行戰鬥,其實就是為了讓整件事情的影響降到最低,給他足夠的時間去掌控住何志正所管轄的范圍。
等他站站穩了腳跟,在遇到更強大的衝擊時,也可以做到進可攻退可守。
“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麽把命留在這裡,要麽立刻離開寒城永遠都不要回來。”
這話一出,蹲在地上的幾人猛然抬頭,全都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有幾個蠢蠢欲動,企圖起身立刻逃走。
但是沒等那些人真正站起來,就被其中一人一把按住。
“都別動!此時若走,命也保不住。”
李正挑了挑眉毛,看向說話的那人。
這家夥倒也聰明。
說實話,李正真沒想放過這些人,之所以給他們另外一種選擇,無非是他想給自己斬草除根留一點心理安慰而已。
他的想法被人識破,這倒是很少見的。
“你叫什麽名字?”
李正衝著說話的那人張口詢問。
對方抬頭回應:“我叫高見長”
“好,那我問你,你不走,難道是想死在這嗎?”
“若是尋死,我也不會投降。”
高見長仰著頭說話,沒有絲毫做作。
“大人,我想從此跟隨您,奉您為主。不知您是否願意收留我。”
“你想跟著我?”
李正似笑非笑:“你可知這樣的選擇如同叛主。你覺得,我會收一個賣主求榮的人嗎?”
“貪生怕死,臨陣退縮,才是賣主求榮。
識時務,隨明主,方為俊傑。
單憑大人剛才一番表現,定是明主,我願真心相隨。
您若不信,那我也毫無怨言,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高見長說著話,竟然直接起身,昂首看向天空,擺出一副硬漢姿態。
這和他之前蹲在地上投降求饒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李正越發感覺驚奇,微笑點點頭:“你想跟我可以,但是給我一個信得過你的理由。”
“大人要的不是理由,而是想看我有什麽用處。
那我就直說了。
大人初來寒城, 對此地所有情況不甚了解,今日所做一切,無非是求一個安身之地。
卻不知,吃飯作為大錯特錯。
實在是,小成而大敗。”
高見長的話,讓黑鋒和許煞那些人聽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不耐煩。
可李正卻是面色平靜。
“繼續說。”
“我等之前跟隨何志正何樓長。
而何樓長之上,是西城防衛軍。
西城歸屬嶽副城主管轄,何志正乃是嶽副城主手下最為器重樓長之一,最近正要被提為西城第四大防衛長。
大人一出手,便滅掉嶽副城主手下乾將。
絕對是觸動其逆鱗,畢竟遭遇滅頂之災。
隻憑大人等區區百余人,在寒城非但無法立足,更有可能就此一敗塗地。
所以,我說大人是小成而大敗。”
高見長說的越多,李正的目光也變得越發雪亮。
他倒不是在意高見長所說的消息有多麽重要,關鍵在於這人所說一切,都透著一種邏輯縝密、思維清晰的態勢。
而李正手下缺少的正是這樣一種人。
如果能在此地收一熟悉所有情況的謀士,那對他以後的行動,將是如虎添翼、益處多多。
“高見長,那你說說,如何才能大成?”
李正很是認真地詢問。
高見長意識到李正能夠這樣的態度問話,那已經是選擇了信任他。
他也沒有繼續裝腔作勢,而是微微低頭,拱手作揖。
“回稟尊主,小人認為,應禍水東引,借刀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