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鴻覺得自己自從遇到李魚之後便很幸運。
這種感覺是非常沒來由的。
今晚的宴席上,靈猿門長老態度極為強硬,甚至要求城主府配合靈猿門弟子全城尋找羅舟的屍首。
莊鴻沉默半晌,幽幽地也給靈猿門提了一個條件。
“若是貴派能助朝廷除去孟家村的屍魔,本官上稟朝廷全力為貴派捉拿真凶也不是不可。”
靈猿門的長老意義不明的目光霍然望向莊鴻,眯著眼道,“這是你擅作主張,還是朝廷的要求?”
莊鴻笑了笑,並未回答這個問題,他歎口了氣,“聽聞這屍魔已經吞噬了整個孟家村千數村民,也不知生前是何等修為的修士。”
靈猿門長老聞言眼波轉動,驟然道,“我靈猿門乃封州有頭有臉的宗門,這邪魔既然已經犯下滔天殺戮,我等修士自然有些職責前去伏魔...”
“只是...莊城主還需記住一件事,若我伏魔歸來,還不見我師弟屍首線索,靈猿門眾多弟子可是會把榆城翻個底朝天的。”
放言說完,青衣長老扭頭就走,但剛走了兩步,他突然又轉頭朝莊鴻說道,“對了,還有凶手的線索也要勞煩莊城主了...”
莊鴻目視著青衣長老走出門口,垂下頭來歎道,“這些修士越發不把我看在眼裡了。”
“但若能除去屍魔,倒也是一件善事。”
他看了眼桌上豐盛的盤中餐,釋然一笑。
“父親,你怎知此人一定能除去屍魔?”
莊不凡從陰影地角落走出。
今日的他與往常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莊鴻詫異地看了眼兒子,仰面望天道,“因為他背後站著的,是整個封州都鼎鼎大名的靈猿門。”
莊不凡沉默不語,莊鴻有些疑惑地望著他。
他覺得莊不凡的一雙眼睛很冷。
冷到就像冬日的積雪。
莊鴻張大了眼睛,就像看著陌生人。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幾日莊不凡臥病在床,就像瘋了一樣的時候。
似乎黑夜中睜開的那雙眼睛,也是這麽冷。
就像雪一樣。
使天地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純白。
思及於此,一股寒意襲上他的心頭,似乎就是那雙冷眼所帶來的陣陣冰涼。
“父親,你怎麽了?”莊不凡皺著眉頭問道。
莊鴻一雙眉毛擰在一起,凝神沉沉地看著莊不凡那張讓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陰沉的臉色逐漸緩和,心道,
“或許是我想多了...”
......
天邊已經有些亮起來了,這是一個容易讓人慵懶的清晨。
李魚在老宅中一夜未眠。
他已經將邪靈清洗趕緊,並且已經祭煉溫養了一夜。
在確保邪靈駁雜的神念被徹底清除,李魚才將自身龐大精純的魂魄分離了一絲注入到邪靈體內。
作為一個神道人偶,邪靈的軀體是絕佳的分身。
為了提升邪靈品質,他甚至將羅舟的炫光一氣珠融入了其中,再加上自己最近搜集的一些材料,人偶表面已經出現了像月光般淡銀的光華不斷流轉。
原本的邪靈已經快要將軀體晉升到化成人的地步,如今隻待李魚將神魂入主其中,便會一舉成活。
若是一般的修士,並無法煉製分身。但李魚前世乃是道基巔峰的修士,兩世為人,神魂力量已經能夠追趕一些神魂較弱的金丹人仙了。
單單以他如今的神魂力量,煉製出的分身成功率非常之高,並且也能夠掌控自如。
甚至,因為邪靈軀體本身便有比肩練氣巔峰的修為,再加上李魚以極為高深的煉法,
又有靈器熔煉其中,輔以諸多材料,如今的邪靈人偶在某些方面已經能夠比肩靈器了。當然,他的本質依舊是分身。
未來隨著李魚的修為增高,再添一些天材地寶加以祭煉,更有一絲可能晉升到身外化身的地步,在進一步那便是第二元神了。
隨著李魚不斷的輸入真氣,再添加了一些材料。
邪靈軀乾的表面已經生長出細膩的皮膚。
變化更大的,是那顆原本乃是木質的腦袋,已經隱隱具備了人類的樣貌。
李魚的一絲分魂在其中不斷吞噬著屬於邪靈的養分,逐漸壯大。
到達了某個臨界點時,李魚大喝一聲,
“醒來!”
喝聲中,兩道本源真氣化作飛虹融入分身軀乾中。
驀然間,分身刹那光華閃爍。
光芒漸散,李魚臉上剛露出的微笑瞬間凝結,他瞪著眼睛,眼中盡是不可置信。
只是本源真氣已經與分身徹底融合,甚至他那絲分魂也已經化作分身主魂,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李魚頓時無言以對,冷漠的目光中露出一絲無奈之色。
分身睜開了眼睛,但可惜那雙赤紅的秋水明眸並不屬於男子,紅唇一張一合,聲音既清脆又帶著一絲少女獨有的嬌柔,
“我既李魚,李魚既我!”
李魚聞言默然不語。
他胸膛起伏不定,緩緩轉過身將一件乾淨的衣衫遞給了分身。
之後又操控著分身穿上了一套白袍。
他凝視著表情逐漸呆滯的分身,那是一張極美的面靨,雙眸赤紅,膚色極白。
在晨曦的微光中,臉上的絨毛細細可見,在晨光中宛如渡上了一層銀輝。
過了許久,李魚搖頭歎息道,“沒想到,因為我的改變,竟還有如此一出。”
世界已然發生了變化。
目前看來這種變化隻局限於受到李魚干擾的事物。
前世時,那祭煉分身的紫羅山長老還是他師兄。
他分明記得清清楚楚那師兄祭煉的是一尊樣貌極為英俊的美男子。
但這邪靈因為他的干涉,竟然改變了進化選擇。
不知從哪吞噬了數個少女作為未來樣貌。
導致李魚煉製之後才發現這分身已然成了女子時已經來不及了。
他目光盯在分身臉上,喃喃道,“大道果然變化無常,看來自我重生起,這世界軌跡便產生了我也無法參悟的改變了。”
這改變是長遠的,只要李魚近一步參與到原本沒有他的事件當中。
那麽,未來是無法預料的。
隨著一聲輕微的喘息,李魚再次操控起了分身。
穿戴整齊之後,他低頭看了眼白皙細嫩的手掌,這是一雙十指尖如筍,腕似白蓮藕十指剝春蔥的纖纖玉手。
但他卻感覺極為不適應,十分違和。
縱然是三百年多年古井無波的心境都泛起陣陣漣漪。
這種奇異感覺是他從未擁有過的。
“罷了,修士追求極致的進化,性別又算什麽,前世就聽聞有一位女性大修士為了再活一世,轉世重修竟轉世為男修。”
“我這不過分身意外煉成了女子罷了。”
他美麗的面靨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紅暈,天邊朝霞晨光下,在這一刻竟也失去了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