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劍光快要落下,邪靈終於駭然變色,以他愚昧的神念,只能感受到來自本能賦予他的恐懼。
人有三魂七魄,而邪靈並沒有。
操控他那邪惡軀體的只有從欲望雜念中所誕生的汙穢意識。
不。
那甚至連意識都算不上。
邪靈木質的軀體生出一團團血肉,頭上甚至長出了一雙怨毒的血色雙眸。
伴隨著一聲聲低沉的冷笑,他的臉上甚至長出了一張原本屬於某個少女的櫻桃小嘴。
但縱然是那張唇紅齒白的少女嘴唇也始終掩蓋不了獨屬於邪靈的狠毒之意。
滔天邪氣從邪靈身上散發而出,之中更是凝聚了一張巨大的烏黑手掌。
烏黑手掌朝劍光狠狠一拍,邪光四散,神堂地面的青石更是被雙方造成的氣浪震的開裂。
李魚冷冷一笑,他如今已經後天練氣巔峰,這邪靈雖然和他同處同一境界,但這並不代表著邪靈就與他有同樣的實力。
他以前世三百年時間磨煉一身純粹劍意,隻待能飲盡仇讎之血!
無人知他曾為了磨煉劍道醉裡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更無人知他不求連城璧,但求一把殺人劍。
今夜有信心來,便是一身劍意壯人膽。
縱然知曉這邪靈必然已經十分難纏,李魚現在也並未放在心上。
面對一個同等修為,又是一個誤入歧途的邪靈,他自然能有一往無前的戰意。
等邪靈擊散劍光,李魚巍然不動。
他只是輕輕揮出了一劍。
這一劍平平無奇。
但那一閃的劍光卻十分令人驚心動魄,劍光無疑是壯麗的。
畢竟濃濃的黑夜已經許久沒有享受到這樣的華光豔色了。
邪靈面對這樣一劍,她已經生出的鼻子竟連呼吸都停頓了。
她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流星是很美的。
在黑夜裡,若是你能看到流星劃破黑夜時所散發出的璀璨,你必然會非常興奮。
那是能讓人感動的奇景。
但在此時,在那一閃的劍光下,若是邪靈見識過流星,他一點會認為這是連璀璨流星都無法比擬的光亮。
流星雖美,但光芒卻只有短短一瞬。
然而,這一劍所閃爍的劍光,卻能夠照耀邪靈的念頭,甚至是永恆地佔據在他那雙血紅的雙眸中。
高手交手其實只有短短的必殺。
若是實力相等而大戰三百回合,那並不叫實力相等,反而是無心殺死對方。
但若殺心一起,雙方定然會想方設法在極短時間內奪取對方的頭顱。
這是李魚數次生死爭鬥中所體悟來的道理。
他也一直這樣認為。
邪靈的無邊邪氣與黑暗十分契合,甚至就連李魚都產生了一種無法匹敵的念頭。
畢竟黑夜如此孤寂沉默,也許無人能夠戰勝吧。
但黑夜始終冷傲,未曾與邪靈同流合汙。
在那一劍的風華下,邪靈周身的惡臭氣息盡皆退散。
邪靈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但它終是死了。
死的並不意外,這樸華無實的一劍,李魚從進屋便開始蓄勢,這氣勢從神堂中不斷高升,已然拚上了李魚精氣神三元之畢生意志。
他額頭虛汗直冒,嘴中長長籲了一口氣。
“沒想到今夜竟意外觸摸到劍心通明的門檻。”
李魚微微眯眼,劍心通明是他前世所追求的劍道境界,甚至苦苦不得啟發,沒想到因為小小邪靈便引出了他心中的鬱抑之氣,從而使道心澄明,劍心也通透了許多。
李魚望著被自己劍意掐滅神念的邪靈,終於松了一口氣,
他走上前將邪靈軀體扔入儲物都。神堂老舊的終於門開了。
張生連忙用手電筒照向門口,借著手電筒的光亮,他看到了神堂內一片漆黑,黑暗中現出陰森的詭秘氣息,讓他嚇了一跳。
直到他看到李魚安然無恙的走出神堂的小門才悄悄抹了把汗,大起大落之下,他已經都有些神經兮兮了。
他激動地看著李魚,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中藏著大大的疑問。
直到他聽到李魚的話,才欣喜若狂。
“邪靈死了!”
張家供奉百年的邪靈死了。
一百多年來,邪靈的香火竟沒有一天是斷的。
哪怕數十年前他國侵犯大穆時烽火連天也沒有讓這香火受到一點影響。
張生雙手緊握,緊緊閉著眼睛,終於說出了屬於這尊邪靈的歷史。
一百多年前,張家祖上有一位修士,為了在末法時代突破胎息,於是根據古法煉製了這尊邪靈,以求能夠以香火成道。
那時的邪靈還屬於正常的神道人偶,但那位張家祖上並沒有等到這尊神像成就神念便先一步大壽將至,為此冒險突破,最終羽化歸天。
張家老祖沒有留下功法,隻留下了這尊神像。
後人不知道這神像奇異,但總覺的有什麽隱秘,甚至認為功法就藏在這木製神像內,認為老祖是給他們考驗。
到最後傳到張生爺爺這一代時,變成了虔誠供奉,功法自然會出現的祖訓。
李魚聞言沉默不語,頗有些唏噓不已。
怪不得張生如此想要修行,同時他也想到了張生背後的深意,
“所以你讓我傳你功法,是想打消你爺爺已經快要入魔的修行念頭?”
“而且讓我前來,也有想讓我破解這神像是否藏有功法的想法吧。”
“你利用了我。但可惜這神像之中並沒有你們張家老祖留下的功法。”
看著欲言又止的張生,李魚臉上勾起一絲淡笑道,
“但這神像於我有用,我願意傳你一門功法。”
張生聞言有些喜出望外,微微閉起眼睛不敢張開,深深吸了一口氣後朝李魚重重行了一禮,
“多謝先生慷慨,張生代表張家將這神像送與先生了。”
多少夜晚看著爺爺日漸衰老的影子悄悄祭拜著神像。
從小便被告知神像大有秘密,甚至藏有張家祖上傳下的修真功法。
如今終於真相大白!
張生閉著眼,他怕一張開眼睛熱淚便會奪眶而出。
自出生起二十五年了。
二十五年!
這些年來他所忍受的是相依為命的爺爺日漸癲狂。
他所承受的心病沒人知道。
天地一片沉寂,寒風吹起了院中老樹的枯葉,宛如鬼魅在迎風起舞。
李魚忽然長長一歎,“你爺爺其實並沒有被你特地接走吧?”
張生詫異的看向李魚,低了低頭,倚著院內的老樹,神色苦悶,苦澀地說道,“先生慧眼,爺爺許久之前便已經生了一場大病去世了。”
“去世的那晚,他像瘋了一樣跪拜著這尊神像....”
那一晚,張生的爺爺被送往了醫院,最後不治身亡。
一切都是畢生夙願未能如願以償所埋下的禍根。
事實也是如此,終日與那邪靈為伴,必然會染上邪氣,甚至被邪氣侵蝕心智。
若不是張生爺爺一直為邪靈提供香火之力,恐怕一身生機早就被已經誕生神念的邪靈吸幹了。
冷風微涼,在耳邊不斷呼喊。
李魚走出了張家大院。
臨行前,他將紫羅山的《紫極劍典》傳授給了張生。
他並不打算親自指導張生修行。
因為,他給了張生一個更好的去處。
紫羅山。
擁有《紫極劍典》的張生必然會受到紫羅山的懷疑,但他們也一定會收下張生。
他也沒有讓張生隱瞞是自己傳授的功法。
到時候,紫羅山的掌門紫韻真人,應該會找上自己吧?
李魚微微一笑,他很期待那一日。
因為這將是他培養自己勢力的第一步。
前世的紫韻也是老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