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悄然來臨,夜色逐漸籠罩著這座燈紅酒綠的夜城。
弦月如鉤,草蟲脆鳴,幾許繁星陪伴閃爍著冷月。
淡淡清風拂過,繁華街道上昏暗的燈光,映照著李魚白淨清秀的臉頰。
他在等一個人。
等人時,他是安靜的,街道上的喧鬧並未影響到他。
抬頭看著夜幕上的星空,李魚露出惆悵之色。
三百年後的榆城已經不像現在富有都市化氣息了。
雖說科技與修道並不衝突,但如果整個社會的大多數人都夢想著長生,那麽誰還會想當科學家呢?
就像靈氣複蘇之前網紅明星當道,數十年前的學生夢想建設祖國,數十年後的價值觀卻變成了當明星。
修道的誘惑比之明星更是強出千百倍。
朝廷一直提倡科技與仙道並進,但效果實屬強差人意,反而在某些方面已經複古。
是以三百年後的科技雖略有長進,但比之今日並未強出多少。
而建築風格越發複古,不在提倡高樓大廈。
若是三百年後的榆城,環境已然十分自然,城市綠化率達到了恐怖的百分之七十。
張生穿著一身灰色短袖從昏暗的街燈中走出。
他似乎十分高興,臉上洋溢著喜不自禁的笑容。
他有著一張黑黝黝的臉,濃眉闊口,銀白色的月光灑在他黝黑的臉上時,它就如同沐浴聖光的騎士。
自李魚答應傳他功法時,他便一整日都掛著一張笑臉。
因為在如今的世道裡,修道者的身份水漲船高,那些宗門修士的臉上也總是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
他們其中的一部分人甚至覺得自己已經脫離了“普通人”的范疇。
不會修道的普通人在他們眼裡,也就比貓狗高尚些。
當然,這些三觀不正的人只是少數。
修士不論好壞,心性總是過關的。有人壞到極限,卻也有底線。有人好到聖母,卻也並非傻子。
“你來了...”李魚淡笑道。
張生有些受寵若驚,急忙說道,“先生可是久等了?”
現在他們原本約定的時間還差許些,他沒想到李魚竟然已經在此地等了他許久的樣子。
兩個人都比約定的時間早了許多。
“沒比你早太多,我也是剛剛來。”李魚悠然道。
見張生還有些歉意,李魚擺手道,“無須多言,帶路吧。”
張生的家是榆城的一處老宅,那是一座看上去比李魚家還要老些風格的宅子。
房屋看上去已經十分老舊,但顯然張生一家人經常修繕,是以並未破敗。
“我早已搬離了此處,所以這宅子只有我爺爺一人獨居。”張生在李魚身後解釋道。
李魚不置可否,因為老宅不但靜的出奇,附近也十分寂靜,已然是一片隻留下孤寡老人的城區。
張生用鑰匙打開了門,宅院內還有幾片從屋頂掉落的碎瓦。
走進屋內,張生的爺爺並未在。
他見李魚有些疑惑,連忙道,“老人家精神狀態十分不妙,已經被我接走。”
李魚了然地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老宅後院在夜色下略顯陰沉的神堂。
神堂的門並不大,上邊還有一些鳳舞龍騰的祥瑞雕刻,如今已經顯得破舊不少,一些紋路只能劍模糊的輪廓。
張生有些心驚肉跳,但看了眼一腳跨入神堂的大門的李魚,他心平氣和下來。
縱然那怪物如何詭異,李先生可是修士,自然有本事對付那怪物。
神堂內,幾根粗大的木柱頂著房梁,地面是還是上世紀所用的大青石鋪就,某些角落的石縫中布滿了青苔。
李魚定睛一看,神堂內的布置盡收眼底。
他凝神注視著神堂正前方的神台,上面果然是那日血洗領居家並且從他手中逃脫的那尊邪靈。
只是這尊邪靈如今已經大變模樣,若不細看竟已經看不出乃是木質。
在這昏暗的屋內怎一看恰似一個活人!
夜幕下的老宅一片漆黑,張生剛想去打開神堂的那種老式繩子拉燈,便感覺有些陰冷的風在他耳邊吹過。
他頓時膽戰心驚,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李先生...”
他左顧右盼拔腿急匆匆朝李魚身後靠去。
李魚見狀搖了搖頭微微一笑抿嘴道,
“若是害怕你便先出去吧,待我解決這邪靈再與你匯合。”
張生聞言有些猶豫不決,但如果繼續待在這神堂之中,他便有些心慌意亂,那晚被邪靈注視的影響對他影響很大。
“那有勞先生了!”
張生朝李魚點了點頭便躡手躡腳地走出了神堂,這次他的步履比來時輕盈了許多。
李魚見他已經遠離了神堂,便回過頭收回了目光。
他望著已經快要化生成人的邪靈不禁歎了口氣,“沒想到當日僥幸讓你這孽畜逃走便造了如此多的殺掠。”
這邪靈晉升如此之快,可想而知這段時間有多少人遭到了迫害,那日李魚看著這邪靈逃走,也並非故意。
當時的他並沒有足夠把握乘勝追擊。
但這邪靈逃走之後為了恢復傷勢肯定也是煞費苦心,吞噬了許多生靈血肉,到了現在已經快要達到胎息境地了。
這些都是李魚沒有想到的,思及於此,李魚心頭也只剩無數感慨了。
雖然為那些被邪靈殺死的人感到一絲愧疚, 但李魚也並非聖人之心。
亂世將現,人如草芥。
身在旋渦之中的李魚自己都沒有絕對把握能掌控先機,又怎會為了陌生人而影響道心。
李魚從儲物袋中拿出靈器劍胚,看了眼依舊在神台之上無動於衷的邪靈,兩眼中殺意漸濃,那殺意幾乎透目而出,仿若能在黑夜中見到一抹亮麗的光華。
他神情肅然,喃喃低語道,“青乃初春萬物複蘇之色彩,若演化殺機,便代表著溫順的春天也會開出不屬於這個季節的豔麗之花,當然,你一個愚昧之物又怎懂隱藏在自然中的殺戮?”
“你本為死物,是大道慈悲賜予你性命靈光,但你生而為邪,不懂良善,自香火中誕生,沐浴在凡俗欲望雜念中,不能出淤泥而不染,又怎能生出靈魂所擁有的的智慧與靈性之光?”
“你肆意吞噬生靈血肉,實力增長如此之快,何曾感受到大道奇妙?”
“你與我結下因果,使我為你所殺之人生出愧疚時,你又怎知我心中的的憤怒?”
李魚雙手忽然一拍飛劍,瞪著神台之上已經酷似人類的神台,一聲嗤地冷笑聲響徹在寂靜無人的神堂。
像冬日漸暖,化開歲寒最後一絲冰冷。
至此,神堂內的陰冷被一道衝天而起的耀眼劍光所驅散。
如果你能從這劍光中看到什麽,那麽一定是策馬渡懸崖,彎弓射胡月的蓋世氣度。
同樣也是十年磨一劍,霜寒未曾試的寂寞。
那是屬於青殺的劍道真意,亦是李魚縱橫前世數百年的無敵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