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高興的?到時候有何其他魔通,也讓我好好瞅瞅呢,看學不學得會哩?”璿璣珂玥亦是滿懷期待。
葉參商看著眼前這千機玲瓏的丫頭,不由感歎,人比人或許真能氣死人。沒準自己花費漫長歲月所琢磨出來的成果,她只需多次看上幾眼就能剽了過去。
但回過神,葉參商還是欣然笑道:“只怕你畫虎不成反類犬。”
“哼!那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璿璣珂玥撇過頭又不再理睬。
而這時,她身旁的大蠶蛹不斷地抖動。
並傳來了裡面怒罵聲,“卑鄙狗王!安敢偷襲你姑奶奶我!這......這是哪裡?”
璿璣珂玥柳葉眉一挑,眯著彎彎的笑眼,看來自己所施展的作繭修身還是頗具成效,隨即抽絲剝繭,化解蠶蛹。
夜清纖瘦倔強的身軀徐徐出現在二人眼前。
若之前黑紗蒙面的夜清有如雲掩初弦月,那此刻撤去面紗的她更勝霽月清風。
恍惚之間,夜清隻覺如夢一場。本是嗔怒的眼神,在看到璿璣珂玥後,立刻又驚又喜,隨後漸漸泫然欲泣。
待蠶絲全化作齏粉之後,夜清立即奪步上前,難以置信地顫聲道:“仙……姑?真的是你!”
璿璣珂玥拚命點著小腦袋,上前抓住眼眶噙著濕潤的夜清,左看右看個不停。然後問道:“風姑,你怎樣?左邊胳膊能活動些了嗎?”
喜極而泣的夜清依言,試著抬起左胳膊,緊接著眉頭一皺,旋即搖了搖頭道:“筋骨之大傷哪有這般快的。不過氣血倒是恢復了許多。”
璿璣珂玥聽後,有那麽些許失望,看來還是隻學會了七成。
隨後便將此事拋於腦後,又高興地與風姑沒完沒了地聊個不停,全然不理會一旁靜靜看呆的葉參商......
“什麽?十年前,是你把千機院藏了起來?”已經很是驚奇的夜清還是被璿璣珂玥給再次震憾到。
“是啊,參天教的納蘭教主實在太凶了,根本打不過,就只能逃了。但千機院那麽好玩的一個地方,白送給他們倒是很不甘心,於是,本仙姑就施展洞天魔通,將它搬走了。嘻嘻,厲害吧!”璿璣珂玥很是得意道。
夜清聽完璿璣珂玥所說後,久久難以消化突如其來的驚喜,失而復得帶來的衝擊,使得自己千言萬語,都難以言喻。
夜清從小孤苦無依,常常因病餓掙扎在死亡線之上。後幸得千機子路過救治,將其收養在千機院並待她如同家人,親自教授她世間諸事。
她也一直把千機院當作是自己的家。
在千機院,夜清每日過得都很愉悅,除了苦練修為之外,喜歡胭脂粉水的她也常常打扮得花枝招展,同自己的心情一般。
然而,快樂總是短暫,災危從來突然。
十年前,史稱千機事變。
千機處遭參天教清算,夷為平地。
而當時千機院修為最高一身神舉境的自己因被閨蜜帶離賞鑒胭脂水粉而忘歸,待回千機院之時,看到的已是滿地荒蕪。心中萬分悲慟,自責不已。
隨後多次孤身鬧上參天教,卻俱被教主納蘭沙迦一招擊退。
復仇無果的夜清,心中意難平,因是為容貌之事而誤事,從此即痛恨妝容打扮,又將千機子教她所寫的清字刺於右靨,時時刻刻要自己悔恨。
長期以往,由於悲傷過度,修為不幸大跌至如今的央央境。自知對付不了參天教後,
得知閨蜜當年是受人之托故意引騙,遂毅然加入血手幫,血洗了閨蜜所在的尚書府全家。震驚朝堂內外,也因此,獲了個“血菩薩”的江湖稱號。 夜清本是打算抱著仇恨,在血手幫以誅殺惡人而度日。
但眼下千機院並沒被參天教夷平。而是被璿璣珂玥施展的魔通所搬離。
夜清除了難以置信與不可思議外,心下只有欣喜若狂。
“那……那千機子他還在世嗎?”
一陣心緒跌宕過後,夜清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問出她最關心的那個人。緊張地盯著璿璣珂玥眼中一絲一毫的細微變化。
而向來心直口快的璿璣珂玥此刻卻猶豫不決,仿佛不知該怎麽說出口。
“這個……你還是問他吧。”
最後,璿璣珂玥還是把自己難講的事情丟給了身後的葉參商。
而此時,夜清才發現葉參商也在此。同時也看到了其身旁閃爍著霞光的玄碑。心中頓時升騰起希望,滿是期盼地問道:“千機子他還活著對嗎?”
此刻已不再是邪魔者的葉參商苦笑地搖了搖頭,邪魔症已然消失,曾經的記憶,一點一滴慢慢回湧。五味雜陳,如飲醲釀,一番思量,化作語重心長:“千機子,十年前便已壽終正寢。”
夜清頓時腳下一趔趄,眼裡滿是追思。可立刻又發現了哪裡不對,回過神驚訝地望向葉參商。
只見葉參商的眼神與之前全然不同。那日月分明,神光顯露的雙眸簡直極像!
看到夜清神情專注地緊盯著自己,葉參商苦恨綿綿地歎了口氣,然後淡淡道:“千機子只是吾在這個世上的第九世, 如今壽終,返老還童成葉參商,是吾之第十世。”
這……這簡直在說神話!
若是在江湖中,這般說辭定會被當作信口胡謅的算命術士之言。
但夜清卻堅信不疑。
其身上從容寬厚的氣度,以及舉止間獨步當世的氣象,世上再難有第二。
“不許矯情。”
正當夜清即將暴發情緒之時,葉參商手指輕輕一點她的額頭。
如同當年,溫暖灑滿心田。
“嗯。”夜清打起精神不再失態,立刻乖巧地應道。流入嘴角的淚,似乎不再苦鹹。
璿璣珂玥在一旁疑惑道:“魔主,那你以後不再是天蠶師,怎麽再返老還童?”
尋回漫長記憶的葉參商平靜道:“活太久,有些乏累。這一世,聚齊玄碑,拔掉參天,吾便可以安歇了。”
夜清和璿璣珂玥同時一怔,卻不欲再言。千機院之時,二人如同千機子的左膀右臂,再清楚不過其身前所願。也知其下定了的決心,必然從不動搖。
只是少年話語間,卻透著芒芒的絕然與蒼涼。這讓她們二人心中也甚是仿徨。
葉參商又笑了起來道:“此生初始,來日漫長。卻任重道艱,不可沮喪。待到拔去參天,一切光景又是另一般模樣。”
“嗯嗯,等到那天,本仙姑定然已學齊諸般魔通,成就了參天大通。”璿璣珂玥隨即恢復開朗並自信道。
而一邊的夜清眼波泛著離意,額外珍惜眼下昔日光景重現。默默安靜地端詳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