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將至。
天色卻無太多變化,從方才黑雲之中撕裂出一道粗如巨蟒的炸雷開始,便一直暗無天日,猶如整個世界被吞入蟒腹之中。
街道上下自是無人走動。黑暗之中,雨水似潑墨,盡情揮染全城。
千家萬戶早已是掌燈許久,光亮透過窗扉搖曳於雨夜之中,顫顫抖抖地鋪灑在道路的青石板上。
此刻青石板亦在抖動。一道金剛般的身軀跺踏著路面,碾壓而來。陣陣雷震震,聲聲悶沉沉。
其身後跟著清一色講究衣飾的卒群,卻各個灰頭土臉,互相攙扶。
尋常人家好奇趴在窗牖往外看,只見像是一座小丘移動而過,看不到頭,隻恨屋簷太矮。有膽小些的,頓時嚇得立即蜷縮回被褥之中。
婁挺此刻不知所措,進退兩難。按照參天教的法典,他已是罪過之身,只要前面那道金剛身軀一發話,隨時將被押解至司州總教施以譴罰。
可若是逃走,又等若叛教,更是罪加一等。自己修為淺薄乙乙,定是會落得個處以極刑的下場。
思慮不下,隻得先戰戰兢兢地跟在袁不北身後,回到了平遼參天殿堂。
“婁總旗!”袁不北沉聲道。
婁挺立刻應道:“小人在!”
“此次除魔行動失敗,敗在敵我實力懸殊。也是你的失職!沒及時探明此地邪魔的虛實。”袁不北厲聲道。隨後拿出婁挺派人送來的那份捷報,嗤之以鼻。
“小……小人知錯。但望護法大人念及小的入教已有幾十載春秋,饒小的一命!”婁挺立即痛哭流涕道。但心下卻不停痛罵袁不北,這顯然就是有肉我來吃,有鍋你去背。
袁不北不耐煩道:“到了司州總教,裁決司的人定會給你核實定罪量刑!”
婁挺聞言,頓時鬼哭狼嚎。叩跪不起道:“大護法,小的不能死啊,小人上有七十老母煢煢孑立,下有繈褓幼子零丁孤苦。小的無能是實,但無不盡心盡力,且再給小的一次機會將功贖罪。小子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袁不北望著腳下匍匐不起的婁挺,甚是煩躁,可眼下局面確實也讓他棘手。單就丟了搜魔珠,回去之後定是要被長老們責罰,同時貶黜也是不可少的。
當務之急,應是尋得亡羊補牢之它法。或者如婁挺所說那般,將功贖罪亦是可以減輕罪責。
“婁總旗所言感人肺腑,當下確實急需將功贖罪。某剛到平遼時察觀搜魔珠所示,附近邪魔猖獗,應該還有幾名。你常在地方,必知曉些情報。”袁不北思索道。
婁挺立刻感恩,旋即回想著平遼城有關邪魔的傳聞。心頭一動,一番梳理,便一五一十地敘說與袁不北。
袁不北原本擰緊的眉頭,漸漸松弛舒展,饒有興趣道:“哦?既然有這傳聞!雖然不知是真是假。但眼下情形所迫,寧可抓錯,不可放過!”
婁挺見袁不北起意,繼續趁熱打鐵,邪諂地桀桀笑道:“聽聞還是位絕色美人坯子!”
“哈哈哈!此事速辦。立即馬上!”袁不北驟然心花怒放,不禁恣肆大笑。
……
城郊密林,雨到這裡即成散花,飛流斜縈幽美如畫。
黑暗之中,驟然有道璀璨劃過,熠熠生輝,照耀四方。
光芒之下,一名少年扛著霞光,來回穿梭在縱橫交錯的密林裡。
而少年身旁一步不差半步不多,不緊不慢地跟著一名天仙般少女,羽衣翩躚,如影隨形。
出一回神,轉眼即消失在濛濛之中。
“魔主,你無趣嗎?已經走錯五次路了呢。”璿璣珂玥望向身前的少年道。
“珂玥,這重要嗎?你且記好,行走世間,重要的不是目的地,而是沿途的風景。”葉參商自摸鼻尖,正經道。
璿璣珂玥噗嗤一笑,面對偶爾會犯路癡的眼前少年,她再了解不過。虧他智周萬物,博古通今,知天文,識地理。卻唯獨對路不甚熟稔。
兜兜轉轉,終於還是到了血手幫東郊秘地。廢宅四周今日並無人看守,想來鬼眼等人聽聞參天艮護法到來,應是跑去邊境附近躲避數日。
葉參商推門進入,立刻放下玄碑,原本乾燥的地面瞬時變得濕漉漉一片,從汗水與雨水浸透的全身涔涔滾落。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百步無輕擔,況且玄碑亦有幾十斤的分量。一路走來估摸也有兩個時辰,要換作昨日的自己,幾步就已累得趴下。
而身旁的璿璣珂玥卻與他截然相反。呼吸均勻,發絲齊整,絲毫看不出像是走了五萬余步的模樣。全身上下乾淨整潔,甚至連腳上的鞋履都未沾染泥灰。
“這沿途黑乎乎的,有何風景。”璿璣珂玥不滿道, “也不讓我用剛習得的五行大遁走一個。”
葉參商氣道:“你......你不早說。”
“你也沒說?”璿璣珂玥白眼道。隨即不再理會葉參商,單手輕輕將身後背著的大蠶蛹放於地上,眼神露出好奇的光芒。
葉參商看到曾經自己擁有的魔通呈現於眼前,問道:“天蠶魔通,你何時又學會了?”
璿璣珂玥回過頭,閃著黑白分明的星眸,詫異道:“這很難嗎?這幾日隱匿跟在你身旁,看一眼就會了。雖然有點簡單,但還是挺好玩的。嘿嘿——”說罷,轉身蹲在地上,用手指輕輕戳著白乎乎又軟綿綿的蠶蛹,像是發現了好玩的事情,甚是開心。
葉參商一時無語,比起璿璣珂玥多般魔通於一身,自己體內的邪魔之炁已被抽入玄碑之內,同參天教的星辰之玉一般,凡擁有星辰之力的事物皆可以封存邪魔之炁,而玄碑的星辰之力顯然更宏偉、神秘、磅礴。它能抽離剝奪邪魔者體內的邪魔之炁,這是任何其他事物都不能比擬的。
而魔通廣大的璿璣珂玥,體內並不似史上其他諸多邪魔大通者那般,聚多種邪魔之炁於一身。她是極具特殊的另類。她會的只有一種魔通。
不用點燈,憑借著玄碑散發的迷人光彩,不大的宅子內就已通明。
借玄碑之力,身上毫無半絲邪魔之炁的葉參商,已然不再是邪魔者。也當然毫無修為。
但此刻的葉參商卻是無比的激動。
籌劃布局等待了多年,雖然之中有些意外,不過最後還是得償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