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神情焦炙地望向被群狼圍住的葉參商,只見那扮成司馬展模樣的他卻神態自若。
這些赤狼皆是老丐所喂養,嗜血成性。一陣低吟過後,只是嗅了嗅鼻子,搖晃著疑惑的狼頭,卻沒對葉參商進行攻擊。
鬼眼正詫異,然後那呆呆立於原地的葉參商突然面露詭笑,扯起衣袖上的一根絲線,接著一絲一絲的拽拉著,整個人片刻間沒了模樣,只剩一地蠶絲,俄頃間即化作了齏粉,隨風吹散。
回過神,鬼眼心中一陣咒罵。抬起步伐,往宅子前去,走過狼丐洪栗身旁,對洪栗道了句“對方消失了”,爾後便在狼丐洪栗充滿疑惑的目光中,進入了宅子。
鬼眼望著宅子裡還是剛才時扮成自己模樣的葉參商悻悻道:“小子,邪魔本領倒是發揮的淋漓盡致。”
兩人交換名籙後,葉參商打著趣離開了宅子。
鬼眼翻開新抄錄的那本殺人名籙,看著那妙到毫巔的筆墨,愣愣出神,那雙本是犀利的鬼眼此刻變得黯淡無光。隨手顫抖地拿起身旁的硬豪筆,哆嗦地在紙上寫了半個軟綿綿又七扭八歪的“墨”字,未等那最後一筆橫完,便折斷筆杆扔於一旁,默默歎息......
回到客房的葉參商囅然拿著手中黃舊的殺人名籙細細翻閱,讀得津津有味。不僅是銅色懸賞令上那啼笑皆非的軼事,還有鬼眼那春蛇秋蚓般的醜字。他雖是有遺忘之類的邪魔症,可也敢斷定這必是他見過世上最醜的字,且醜到無人能仿之境界。
翌日,平遼城暗流湧動。司馬展焦慮地徘徊在府內的大堂,心中忐忑不安。據幾名家丁在外所聞,血手幫平遼舵主昨日頒布黑色懸賞令,誓要誅殺司馬展。雖然原因暫時不知,但血手幫向來刺殺之前會告知,從不刺殺不告知之人,此事既然滿城皆知,那必是確鑿無誤。
司馬展縱使有百口也難辯其白,那血手幫平遼舵主夜清豈是善與之輩?若是哪個仇人買凶要殺自己,他還能翻倍花些錢消消災。可這是血手幫舵主要殺他啊,急得司馬展立馬差人送了信,如今在平遼也只有燕王能護得住自己了。
燕王府鴻鵠殿內。
向來威風凜凜的燕王商揚剛看完了司馬展差人送來的求助信後,正拿著那本花費功夫得來的殺人名籙細細翻閱。本是冠玉一般英雋的面容,此刻眉頭不斷抖擻,嘴角翹上擺下,甚是怪譎。隨手將名籙遞給了身旁的一名清臒的士子道:“先生,替本王瞧瞧。”
那名士子作輯向前接過名籙,駝色萬字巾下,一雙灰暗的雙眼認真審閱著,面瘦如岩棱的臉龐不苟言笑。片刻之後,恭敬俯身將名籙齊眉托於雙掌之上道:“應我行看來,不假。”
大聲笑了笑的商揚道了聲好,踱步赤軒來到一名束發少年旁打量了起來,緩緩道:“你叫何名?此次記一等成功一件。”
低著頭的少年不緊不慢地回道:“葉參商。”
那名清臒的士子也跟了過來,商揚介紹道:“這位是應我行應先生。”言罷,又回到上方繼續翻開那本名籙又細細看了起來。
應我行側過臉對著葉參商淡淡道:“此批十二人中,雖只有你一人完成了任務考核,但依舊和以往死士中的佼佼者相差甚遠,需時刻戰戰兢兢,不得松懈。”
言語剛落,殿門就傳來了啟稟聲——“狄伏拜見殿下。”
葉參商看著聳肩似鷹目凶如豺的狄伏走過身旁時,後者驚訝的眼神中透露著滿滿的不屑。
在其身後跟了名頭戴發箍,嘴裡叼著根狗尾草的漢子。那漢子敞開著衣襟,吊兒郎當。在葉參商看來,狄伏之前教訓他時用的那句“在殿下面前無禮即是死罪”在他身上更為貼切。 而出乎葉參商所想,燕王商揚在看到那人後,不僅未露出慍色,反倒興致昂然道:“柴盛來了!此次可謂又是一件一等成功!”
柴盛面露喜色,拍了拍胸膛傲然道:“俺旋風刀,焉是那草履之徒所能擋得?此次順帶宰了個叫薛洗的慫包,快哉!哈哈!”
“哦?可是那上次在平遼尚武大會上斬獲第八的那名薛洗?盛真乃雄威也。”商揚挑著俊眉讚道。
“殿下,這是你要的草鞋幫平遼名冊。”一旁的狄伏遞上冊子道,“此次任務能順利完成,仗柴盛之勇。”
商揚接過名冊,笑意風生道:“此次爾等辛勞,當論功行賞。”
眾人謝過燕王,便各自退下。燕王又重新拿起那本翻到一半的殺人名籙對一直恭候身邊的應我行道:“如先生所料,這陣子本王曾派去青州的細作回平遼後莫名遭到刺殺,皆是借血手幫之手所為,而背後買凶之人確實有齊王那邊人的影子。三哥他好手段,如今手竟伸到本王腳下。想必對本王周邊早已安插了眼線。”
應我行躬身道:“殿下如今當小心翼翼, 謹防內患。”
“先生所言甚是,先生跟隨本王已有十年,本王隻信先生,且勞煩先生了。”商揚沉著臉道。手握十萬驍勇鐵騎的他雖能在沙場上橫掃遼國驅逐韃虜,卻仍然對善於陰謀陽術的齊王防不勝防。他商揚殺人是用刀,而齊王是用別人的刀。
應我行行禮也退了下去。燕王所在的鴻鵠殿安靜了下來,而鴻鵠殿外通往燕王府外的長道盡頭卻嚷鬧了起來。
“兀那小鳥,也敢和俺同得一等成功?”狂傲不羈的柴盛咂摸著嘴角叼著的那根狗尾巴草驕矜道。然後攔住了將要出府的葉參商。
葉參商被這銅臂鐵拳的身板一擋,唐突地撞了上去,隻覺是撞到了一堵牆。也不惱,暗道好漢不吃眼前虧,向柴盛誠懇地道了聲歉,轉身就往側門前去。
本就想逞威的柴盛見對方竟是如此之慫,更是驕縱放肆笑道:“哈哈哈哈!俺道是何鳥,還不如薛洗那般夠俺砍瓜切菜。”
葉參商走了約莫五十步,手指一勾,透明的絲線收卷了過來,末端連著剛剛碰撞時順手拴結的柴盛的衣線。
立刻後方尖叫吵鬧了起來。只見那柴盛衣不附體,褲不遮羞地站在原地。過往的侍婢遮面逃竄而帶刀護衛則二話不說將他拿了下來。愣是柴盛他本人也是自見慚愧,任由侍衛綁了自己,只求丟來件衣裳或是破布也行。
偷笑著繞道出了王府,行到雙雁橋中間的葉參商又遇見了不想遇見的人。
狄伏見葉參商走了過來,對著他道:“葉少俠,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