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腹誹的葉參商,眼看著一名手拿棍棒的司馬家惡奴,躍起就要砸向自己之時,耳邊突然傳來話語,“揮拳啊!”
來不及思考余生的他,本能照做,王八拳揮舞而出,卻莫名擊了個空。
暗道慫恿被騙,本想抱首護頭,卻發現棍棒並未打過來。抬眼張看,入目一片滑稽,那惡奴卻自個兒摔了個狗吃屎,哀聲痛呼。
未等喘口氣,剩余七八個惡奴接踵而至,各個面目猙獰,甩棍掃來。葉參商心中一緊,連忙招架,抬手護臉,低手護胯,姿勢甚是怪異,而比這更怪異的是,那七八個惡奴,忽然東倒西歪,趔趔趄趄,隨後翻滾在地,哀嚎不已。
“高......高手!”司馬展頓然失聲道,一看這形勢不對,憤憤地瞅了眼葉參商後,抬腿就跑。
葉參商環顧四周,剛才青面獠牙的惡奴現都趴地翻滾,一片狼藉,頗為怪誕。看傻了一陣,也不再管,常言道是非之地不可久留,隨即撇著腳急促逃離而開。圍觀的路人看司馬家一撥人皆打不過,也不再蠢蠢欲動要攔住他,於是也紛紛散了。
待重新找了間清靜的客房落腳,見四下無人,葉參商胸口符文再現,用天蠶包裹了腫成饅頭狀的腳踝,頓時舒服了許多。
放松之際,右肩卻突然一沉,葉參商驚嚇一跳,回首四顧,不見有人。心思稍頓後幡然透徹,破口罵道:“直娘鬼,做個人可否?”
隨著葉參商一罵,其背後的空間扭曲了起來,一個人影突然顯現,一雙鬼眼寒芒閃爍,讓人心驚膽懾。
看著令自己深陷泥潭的罪魁禍首,葉參商氣急敗壞道:“那日牢籠,怎就沒個獄卒認出你來,抓你去烤?”
鬼眼也不客氣,坐了下來,抬手倒了杯涼水喝完反笑道:“老子可不傻,至少還能打翻一地人。不及某娃兒,王八拳短,逃跑腿瘸。”
“裝神弄鬼,真叫一個白日見鬼。不過算你護駕及時,這杯水你也喝了,當是打賞完了。請!”葉參商也不來氣,左手敲打著桌案,右手揮指向門。
鬼眼聽罷,挪了挪身子,坐得更穩了些。作怒道:“寒磣!這杯水,老子能再還你壺熱的,信否?”
葉參商心思玲瓏,立刻引來一陣惡寒,指著鬼眼的鼻子怒斥了一通,又道盡了幾日替對方所背因果。
可這並未讓鬼眼心生愧疚,反倒好奇笑問道:“沒想你還會糊塗?真忘了那十日必須要完成的任務究竟是啥了?”
瞅了瞅鬼眼,葉參商原本困惑的雙眼逐漸明亮,突然大笑道:“看著你這損樣倒讓我突然想起,哈哈!.......”然後故意賣著關子咽下了繼續要說的話。
鬼眼等了半天等不著對方要說的重點,並不著急,了然道:“你不說,老子也知道。那可是殺人名籙!最近幫裡兄弟走動,收了十一具屍,俱是王府那邊的。”
“無趣,甚是無趣!”葉參商一聽,興致淡薄了下去,原來對方什麽都知道了。
“那本殺人名籙是血手幫的機密!”鬼眼轉臉鄭重其辭道。
“我救過你一命!”
“機密高於性命!”
“不送!”葉參商恚怒甩臉道。
難得過了九日自由舒坦日子的他,不得不再次繃緊心神,若是明日無法拿到血手幫的殺人名籙交於燕王處,想必會是個死。
鬼眼來去隱形,早已無影無蹤。
葉參商失望之際,卻見桌上放著一副鬼眼離開時留下的平遼東郊地圖,
上有標注。腹誹道,看來還是個人...... 起身出門,已是變化成鬼眼模樣的葉參商,低頭藏於鬥笠下穿梭在市井之中,挑了把匕首又探明方向,朝著血手幫平遼分舵徐徐行去。
城東之外十裡,皆是荒郊僻壤之地。葉參商繞了半圈誤打誤撞,一路穿過茅草過膝,松林遮天,便得見一處廢棄的宅子藏於林間。宅子牆壁爬滿薔薇,與四周融於一色。宅子門前坐著名衣衫襤褸的乞丐,朝這邊看來了一眼後,挪了挪身子,懶洋洋地靠向了一邊。
扮成鬼眼的葉參商就這麽在乞丐的打量下,大搖大擺推開腐朽欲折的木門,款款而入。
昏暗的屋內,滿牆貼著懸賞令,葉參商緩緩挪步,細細觀摩。根據懸賞錢財分銅、銀、金、黑四色。
懸賞令十停中有八*九停俱為銅色,為一貫左右的懸賞,目標皆是些市井之徒。如北郊的朱屠夫說隔壁的張鐵匠偷窺了他家婆姨,賞錢一貫取張鐵匠家婆姨的肚兜。還有南城的黃牛夫說自家的母牛被馬牛夫家的雄牛糟蹋了,賞錢三百文取那隻雄牛的牛鞭。
一時看得哭笑不得的葉參商尚未看夠,右肩一沉,已經習慣的他不再驚嚇,而是淡淡罵道:“直娘鬼,做個人吧。”
鬼眼顯現了出來,無精打采道:“無趣,甚是無趣!殺人名籙你別想了,只能在舵主那。不過你若是得閑,將牆上這些個令,費些筆墨抄錄一番,也就成了另一冊殺人名籙。”
葉參商一聽,更是忍俊不禁道:“我道是啥稀罕物件,尋思也該如沅江九肋、吉光片羽等物。如今瞧見,幡然頓悟,任誰得知令人射像止啼的血手幫,會如此寒磣到接些偷兜閹牛之類的謀生。果然是件高於性命的機密。”
“你只有一個時辰,舵主回來你就抄不成了。這裡千余張懸賞令,估摸萬余字,自求多福吧。”鬼眼白眼道。倒了杯水,繼而慢悠悠地坐著喝起。
葉參商緊了緊眉頭片刻,便成竹在胸道:“這有何難!我不抄銅色令即可,兀那鳥王也不信這等奇趣之事,亦幫你遮了醜。算是一舉兩得。”
說罷,取來紙筆,便在鬼眼無法辯駁的目光中奮筆疾書,一絲不苟。也虧得銀、金、黑三色懸賞令的內容不似銅色般令人捧腹,使得葉參商得以一氣呵成順利抄完。
抬手收筆,晾乾筆墨。葉參商頗為滿意,只見這千余字正倚交錯,濃淡得宜。
提頓連騰挪,蒼茫升跌宕。
或遒勁如駿馬脫韁颯遝淋漓。
或柔韌似蛟龍倒海遊旋輾轉。
“好......好字!”連一旁的鬼眼也是看得出神,口呿舌撟地讚不絕口道。然後立馬從袖中掏出一本翻得甚是黃舊的冊子強作正經道:“咳咳,你那本不行,一看即知是假,這本才是真的。咱倆換。”
正興致盎然的葉參商聽後,瞧了瞧鬼眼那副餓鬼模樣,急忙拾起自己奮筆疾書寫完的冊子,收進懷中鄙夷道:“好個潑鬼!滿嘴鬼話連篇,你有那名籙,還誆我抄錄?”
“老子哪有這般閑暇功夫,若白給了你這本,就得再花好幾日重抄一本。 ”鬼眼一看那副好字被收走即刻心急火燎道,“再說,你那本不全,且一眼就能看出是新抄錄的,必然在燕王那要露餡。”
葉參商聞言,也頗為認同,方才事急從權,不妥中求極妥而已。思前想後,突然心生靈光道:“交換也是可以,你得顯露原形從正門而出千步,即將名籙與你互換。”
“這有何難。”鬼眼不再二話,起身推門而出,與門前老丐見過禮後,闊步向前行去千余步,然後又緊忙趕回。
剛回到一半,就見一名衣冠華楚,遠遠都能瞧見兩道眉根之上各長大痣的富商大模大樣出了宅門。在老丐異樣的眼神中朝老丐回首,扮了個鬼臉,做足了嘲諷,晃了晃手中的名籙,挑了挑兩坨醜眉,拍拍屁股朝這邊飛快跑來。鬼眼一看,暗道不好,飛速衝了過去。
空中升起一陣濃霧,老丐燃起烽煙後,繼續蜷縮回了原地。
鬼眼飛步走近富商跟前一看,甚為熟悉,模樣倒是司馬展,可這舉手抬足間,分明就是葉參商。這伎倆也就唬唬不熟之人。
猜到對方是誰的鬼眼嚴肅道:“小子莫要玩火自焚!你可知那老丐是誰?那是我幫地字號殺手代號狼丐的洪栗。”
揮揮衣袖,葉參商摸了摸眉根上方兩顆大痣,詭譎地笑著,卻不說話。
“來不及了,四面楚歌!”看著漫天濃霧的鬼眼連忙道。
“嗷嗚~”一聲狼吼,四周樹林中飛快鑽出撲來數匹面目猙獰的赤狼,齜牙裂嘴,口吐血舌。圍住了葉參商,仿佛瞥眼間,就能將他撕咬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