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下午時光總是愜意的,盡管夕陽早早降到水平線之上,可久久沒有再下去過,金燦燦的光芒鋪滿大地。
M市一個大院,還在院門口便能聽到叮叮當當的籃球碰撞聲,以及激情澎湃的叫喊聲。在院子進大門不遠處,有一棟停車樓,一二層是大院的人停車用的,三層是籃球場。
籃球場不大,但是因為靠近一所初中和一所高中的緣故,下午特別多人聚集在這裡打一場酣暢淋漓的籃球,再回家慢慢洗澡和吃飯。
籃球場在第三層,所以是露天的,在周圍有牆壁圍起來,防止籃球掉出下面砸到人,圍繞著籃球場的牆壁順便做成了階梯狀,充當觀看籃球賽的座椅。
此時此刻籃球場上有八個人在碰撞,鞋子摩擦地面出的滋滋聲特別密集。在周邊的階梯座椅上還坐了十個人左右,都看著這邊半場的比賽。
一般籃球場半場規則是將人平均分成幾隊,兩支隊伍先打一場,普遍認同的都是最先進五球的隊伍獲勝,輸的隊伍落下去換另一支隊伍上來,這樣十幾個人能很開心地打一下午的籃球。
此時這籃球場上有一支隊伍格外引人注目,他們已經打完一次輪轉了,能把其他隊伍都贏的保持沒有下場記錄都會被稱為“霸王隊”,在一時半會兒的半場籃球競爭中,“霸王隊”會成為所有隊伍共同敵人。
“霸王隊”有兩個人是這些常來這個球場打球的人所熟知的,一個是肥仔龍,另一個是甘策騰。
肥仔龍六年級就揚名M市籃球圈了,他身材高大,比大部分人高還強壯,現在他剛步入高一的年紀,已經可以和很多籃球高手一起較量了,可謂天資驚人。
另一位被大家熟知的甘策騰不是因為技術厲害被誇讚,而是他太好認了。每次來打籃球與那些穿一身花哨裝備的人不同,甘策騰三年來隻穿兩套打籃球的衣服,不是藍色的上衣就是黑色的上衣,褲子一直是同一條耐克長褲,久而久之大家都記住了這個單調的人。
要說厲害甘策騰肯定比不上肥仔龍,肥仔龍會中投會三分還有仰仗自身優勢的強硬背打,不過甘策騰比一般人強很多,他會傳球會投籃會搶籃板,總之除了上籃什麽活都會乾,並且特別冷靜,沒有過上頭。
甘策騰最大的缺點可能就是不愛講話,總是沉默寡言,自己有能夠投籃的空位時不會大聲叫隊友傳球,被別人惡意犯規也是忍氣吞聲,打籃球其他隊友互相配合他就在一旁靜靜看著,仿佛他只是站在場上的觀眾一樣。
這種沉默的性格不能說沒好處,經常在對面分神的時候甘策騰忽然接到傳球命中,對面才意識到原來自己身邊還有這麽一個人,悄無聲息地跑位,悄無聲息地接球,悄無聲息地出手。
今天甘策騰依然穿著他的藍色運動上衣,和那條洗到有些發白的耐克長褲,他不怎麽說話但是會盡力去參與對抗,夕陽的金色閃光清清楚楚照出甘策騰濕透的上衣。
肥仔龍再怎麽厲害連著沒下過場體力開始匱乏,一個防守失位被對面漂亮上籃後這“霸王隊”終於是下來了,剛剛上籃絕殺的人喜氣洋洋地和隊友擊掌吹牛皮,甘策騰和肥仔龍累呼呼地走到階梯上一起一屁股坐下,下一次輪到他們隊還要很久了。
在場邊環繞的階梯上擺有很多水瓶子,有些是超大瓶的礦泉水,有些是運動飲料,有些是人自己從家裡帶來的水壺。肥仔龍習慣每次打球前買兩大瓶大礦泉水,一瓶自己喝,
一瓶分隊友。 “來,喝水。”肥仔龍手抓兩瓶大礦泉水,左手的遞給另外兩個不相識的隊友,然後回來擰開右手水瓶瓶蓋,仰頭咕嚕咕嚕幾大口水灌下喉嚨,一點五升水居然被肥仔龍這樣喝下三分之一。
甘策騰不喜歡喝礦泉水,他不是喝營養快線就是喝佳得樂,經常被肥仔龍開玩笑說打完球不喝水小心得糖尿病。甘策騰不以為然,今天帶來的是佳得樂。
不知道為什麽甘策騰打完球不愛喝水,他喜歡喝有味道的東西,像佳得樂他喝上第一口開始恨不得想一口氣喝完,只是自己的胃口不允許這麽喝,喝一半大概就有飽腹感了。
“你真的要去那裡嗎?”肥仔龍喝完水問了問身旁的甘策騰。
“是啊,我想試一下。”甘策騰不怎麽跟外人說話,和朋友聊天還是放得開的。從三年前甘策騰進入這球場開始他就認識了肥仔龍。
“我覺得你的實力可能不夠。”肥仔龍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沒事,我會變強的。”甘策騰說這句話的時候看向前方,沒有正視肥仔龍,或許他有點心虛吧。
肥仔龍不懂甘策騰心裡所想的,但作為朋友肯定要支持他的,肥仔龍手用力拍拍甘策騰的肩膀,表示自己對他的鼓勵。
對於肥仔龍來說他當然不懂,甘策騰心底裡有一直堅持的一個夢想,他一直堅定要實現自己承諾說過的話,為了那個女孩......
三年前甘策騰剛上高一,聽朋友說這裡有個籃球場,水平很高,甘策騰那會兒剛學會打籃球,想試試自己的身手就來到了這裡。
說來也巧,甘策騰組好隊後第一個對手就是肥仔龍,那時候甘策騰在自己班上有些實力,可是在這籃球場不管用,他盡力想防住肥仔龍,心想肥仔龍一個初一的學生能有多厲害,直到肥仔龍直接把他們隊伍打落。
甘策騰在這片球場經歷過一頓被“毒打”後灰溜溜走了,這球場用他心裡想的話來說都是“神仙”,比肥仔龍隻強不弱的人有好幾個,甘策騰在他們面前是戰鬥力只有五的小嘍囉。
有些人天生接受失敗,有些人喜愛挑戰困難,甘策騰是後者。他認為只有在這種環境下才能使人進步,事實亦是如此。剛來時候球都抓不穩,經過自己反覆練習和很多人的傳授經驗後,甘策騰一年內籃球技術成長飛快,高二時已經在班裡是最強球手了。
沒想到一轉眼自己都高考完了,說是超長暑假在不知不覺中悄悄過完,現在也是。甘策騰兩眼空空發呆的時間飛速流逝,看似要等很久,不一會兒又輪到他們隊上場了。
不肯落下的夕陽慢慢被黑幕按下,七點半的天空一片幽藍,打籃球的歡聲笑語逐漸變成告別聲,叮叮當當的聲音開始平靜下來,球場上留下的是一陣陣運動完的汗臭味。
“可惜啊,我還想繼續和你打籃球的。”肥仔龍站在球場旁邊換衣服邊說,他的五花肉隨著他的動作一塊一塊抖動著。
甘策騰撇了一眼肥仔龍的五花肉,對於他來說這一幕非常熟悉,只是以後很少機會看到了。
“你上大學後恐怕很快就忘了我這個小朋友了。”肥仔龍語氣裡充滿遺憾,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說真心話。
甘策騰咧嘴一笑,道:“怎麽會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對於甘策騰來講,在這籃球場上肥仔龍的確是他最好的朋友,即便他們之間年級差了三年。
靈活的身子鑽進寬大松垮的衣服內,肥仔龍一下子換好衣服,繼續說:“你的球技還遠遠不夠,要是想練習了記得回來找我。”
“好啦,給你說得像生離死別一樣。”甘策騰輕輕拍打肥仔龍。
其實肥仔龍最好的朋友何嘗不是甘策騰呢,三年前肥仔龍還是初一學生,自己球技又好,很多人不喜歡被這個小孩子打爆的感覺,唯有甘策騰,他每天下課第一件事就是來到這個球場練球,肥仔龍最喜歡的事就是在自己家不遠的這片球場打球。
兩個人下課總能在這裡相遇,這樣一來二去兩人混熟了,經歷三年的熬製,兩人的友誼可謂是深厚無比,要說忽然有天下午來到這裡見不到甘策騰了,肥仔龍心裡還是有點失落。
“你真的想挑戰那個?”肥仔龍又一次發問。
“當然,我要完成這件事情。”甘策騰信誓旦旦地說。
“好吧,祝你好運。”肥仔龍揮揮手,表示再見,自己轉身離開了,甘策騰目睹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男人之間面對分別就是這樣,一句話利落乾脆,不拖泥帶水就走了。
“我曾經沒有做到的事情,沒有取得的東西,我一定要拿回來!”甘策騰心裡邊這麽想,邊騎車溜下停車樓,孤單的影子被夜晚的黃燈拉得很長,他走上了只有自己才知道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