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風帶著美妙的希望快樂的吹來。
天蒙蒙亮三人就敲響了據說有私家車可雇人家的大門。
這是一家典型的殷國農村富裕人家的小院。高高墊起的地基,門口鋪了一條幾十米長的磚路,圍牆塗抹了水泥。寬高的門樓中間鑲嵌著一個鐵皮大門,中間開了一個小門。門樓上貼著的馬賽克瓷磚拚成了一個抽象的佛陀悟道圖。
旁邊寫著:眾生以菩提為煩惱,佛陀以煩惱為菩提。
來開門的是一個中年男人,見三人打了一個雙手合十的稽首,憨厚中帶著精明幹練。三人說明要雇車去傑德拉,男人沉吟一下要了兩百盧比。
三人一口答應,於是男人熱情把三人讓進家裡吃飯。這家信佛,飯齋飯雖然清淡但味道十分可口,這家人看客人吃的開心特意送給他們一包青豆路上吃。
私家車是一輛殷國產的沱沱車,車型嬌小。
幾分鍾以後離開朱古力村的土路正式上了柏油路,車速快了起來。遠處平整的稻田散落幾個黑點,那是早起的農夫在侍弄莊稼。路邊有賣早點的攤販賣力的吆喝著。
司機是個話匣子打開了收不住。一直跟著車載電台指點江山,講的不亦樂乎。好容易到了音樂時間,華倫想他總不會唱一段吧?
音樂播放的是一首搖滾:
“我住在鳥籠裡面,
向往自由的天,
我尋找鑰匙多年,
找不見。
砸碎思想的鎖鏈,
邁步向前,
那道門原來一直沒關。”
“呵呵,”司機關掉了搖滾說道:“這可真是壞人心性的東西,現在殷國犯罪的人這麽多,就是這種歌啊,電視啊教壞的,年輕人被教會不守好的傳統,去追求什麽自由啊之類的,壞了規矩。”
“師傅,沒想到您開著新車,思想還這麽守舊,一點也不新派呀。”卡迪爾接道。
“新派,不不,那可不是什麽好詞。新派的那幫人天天批評朝廷,整天說朝廷壞話,可是沒有朝廷他們還在恆國當殖民地呢。現在朝廷雖然說很多問題,但是不是一直在改嗎,雖然有貪腐,但那不過是極少數人。
朝廷近些年的政策越來越好了,我們農村人都能買自己的車了,都快趕上城裡人啦。真是不明白有些人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故意給朝廷添亂。我看一定是拿了厲國人的錢。
說到拿外國人錢,聽說了嗎?前兩天擊斃了八個那薩爾分子。要我說這種人就是殺晚了,這種人就是厲國故意破壞搞亂我們殷國的!”
華倫連忙扭頭看兩人,結果兩人面色如常。
“師傅,關掉電台吧。我們休息一下。快到傑德拉的時候把我們叫醒,謝謝。”華倫還是趕緊打斷了司機的長篇大論。
三人也確實累了,也就在車上睡了起來。
再醒來已經到了傑德拉市,付完錢三人找了一個快捷旅館住了進去。這種旅店不但貴,而且居住條件也不好,唯一的優點是不用驗證良民證。
按照殷國的規定所有人住宿都必須提供良民證,但是有些快捷酒店因為有強力人物背景,可以無視這條法規,做成了專門的生意,凡是不願意提供良民證的客人每人每天加收十盧比。
夜晚的傑德拉燈紅酒綠迷人醉,各種店鋪裡璀璨的燈光照亮著臨街的路,遠處摩天大廈不停變換的燈光像霓虹的輕紗。
卡迪爾帶著華倫外出閑逛,兩人路過一家金碧輝煌的酒店,
也許正是一場夜宴結束,從裡面走出來許多大腹便便的中老年老爺,每個身旁都榜著一位婀娜多姿樣風情萬種打扮入時的妙齡少女,門口兩名司儀專職彎著腰為老爺們打開車門,再扶上去,又小心翼翼的關上車門,那車便嗖的一下竄了出去。 酒店大廳正上方拉了一個橫幅:左多林山區治安所剿滅八名那薩爾分子表彰大會。
兩人走的太快並沒注意到這個橫幅。
轉過彎,兩人走到一條小吃街上人流湧動,各種食物的味道在氤氳的水汽中升騰起來,昏黃的燈光下食物也顯得十分誘人。
華倫買了兩個看起來很好吃的卷餅,攤主人開始製作起來。這時聽到不遠處傳來咒罵聲和求饒聲。
華倫就問攤主怎麽回事。
“哎,還不是攤位費。這天尚早,剛開張,能掙幾個錢,就來收攤位費,拿不出來呀。怎麽辦,還不是要挨打?”
果然那邊有幾個穿製服的人在用橡膠棒抽打一個瘦弱的中年男子,男子一邊躲閃一邊乞饒。
卡迪爾走過去喊了聲:“喂,幹嘛打人!”
正在打人的男子住手看了下卡迪爾,又注意到華倫,愣了一下:“我們收攤位費可是公務哦,不要妨礙公務。”
“他剛開張還沒錢麽,你晚點收嘛,幹嘛打他。”華倫接道。
“晚點收?這位老爺,我們也是有家有口要回家的。這夜市本來就晚,要是都拖著不給錢,我們要收到什麽時候去?
再說要是收不夠錢,我們也沒辦法交差,總不能我自己拿錢貼吧?”
華倫說:“這樣吧,你們先去收別的,等收完再來收這一家的,如果他沒有,我替他交。”
打人的男子鞠了個躬:“老爺敞亮,我們先去收別的,待會見。”
說完收起橡膠棒去下家收錢去了。圍觀的人群看沒熱鬧了,也都散去。
瘦弱中年男人千恩萬謝,差點要跪下來。
卡迪爾說:“你賣的是醪糟?來兩碗。多少錢?”
“不要錢不要錢。”
“哪能不要錢?那我們成什麽了。”說著把五盧比塞到男人手裡。
瘦弱中年男子捏著盧比,哆嗦著嘴唇說:“多了,多了。”卻也不舍的還回去。
“不多,幫我們多盛一些吧。”
這時卷餅攤主拿著兩個卷餅跑過來送給二人,兩人一邊吃一邊跟瘦弱中年男人聊天。
男人叫木克多瑪,意思是放牧的人。是一個建築工,家裡兩個孩子大兒子正在讀高中學校收費厲害。只能白天乾建築,晚上擺攤賣醪糟,掙錢供孩子讀書。
他的醪糟並不好吃,畢竟不是醪糟種姓。華倫心想他生意差不是沒原因的……
“孩子讀書成績好嗎?”卡迪爾問。
“好的很,好的很,老師都說能考上大學。”木克多瑪提到兒子兩眼放光,像一部將要沒電的手裡瞬間充滿了電一樣。
“那不錯,你有福氣咯。還有一個孩子呢?”
“哎,是個女兒。沒錢湊嫁妝。現在她哥哥讀書花錢哪有錢給她攢嫁妝?”
“女兒讀書嗎?”
“女人讀什麽書哦。”
“她出來做活麽?”
“出來做活更找不到婆家了。她在家裡幫我做醪糟。”
“哦。你是哪裡人呢?村裡人面的人都像你一樣在外面嗎?”
“我是寺爾裡村人。現在村裡人都沒有地了,都到處打工。反正有活乾,餓不死呢。”
“地呢?”“種不起了,水電種子都太貴,抵給村裡大戶了。”
“大戶種就不貴了?”華倫好奇的問了一句。
“水電都是人家嘞,不貴。咱小戶,種地不敵來傑拉德打工。”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聲:“市容局來了!快跑!”
所有的小吃街小販立刻三下五除二把東西收拾東西,有客人在吃的隻好舍了客人,推著人機三輪就跑。
卡迪爾、華倫忙喝掉醪糟把碗丟給木克多瑪,來不及多說木克多瑪便騎上跑走了。
幾分鍾內人流如織,攤販遍地的小吃街變得空空蕩蕩。
只剩收攤位費的幾個“公務”人員哭喪著臉站在路旁。
華倫好奇的朝他們問話:“你們不是收攤位管理費嗎?為什麽還不讓人在這兒擺攤?”
“老爺,我們不是一個部門呀。我們是道路局,對方是市容局。
佔用道路肯定要收攤位管理費呀。擺攤影響市容,市容局檢查一定要罰的呀。”
這特麽邏輯鬼才。
這麽多年那薩爾分子為什麽越剿越多,華倫似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