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坐拉姆的三蹦子,三人連夜離開那多林區到了朱古力村。
朱古力村即不產巧克力,也不是巧克力的集散地,跟大多數殷國村莊一樣,朱古力是恆國殖民時期官方起的名字,據說是恆國委派的縣長為這個村莊起名的時候餓了,想吃巧克力於是命名為朱古力。
拉姆把三人送到朱古力村後,再三告別才戀戀不舍的回那多林區。
時間尚早,露水正重,三人坐在村頭的小訓話場的講台上瑟瑟發抖。這是一般行政村的標配。
村口找一處空地,用廉價的水泥砌一個講台。旁邊立一根柱子,再掛一口鍾。什麽時候朝廷來人,治安官啦、稅務官啦、教育局啦,隨便什麽上頭派來的人會敲響鍾把村民召集過來進行訓話。
村民們聽到鍾聲必須迅速趕過來,不然會被處以罰金。
近些年隨著科技的發展,朝廷越來越多命令都是通過電視網絡發布的,訓話場用的越來越少了。
華倫和卡迪爾兩人連續奔波太過勞累,一邊發抖一邊打瞌睡。
麗薩從隨身攜帶的箱子裡拿出厚衣服穿上,又拿了一條毯子給兩人披上,三人坐著沒話找話開始聊天。
按卡迪爾的計劃他們需要盡快去傑德拉獲取藥品,鑒於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不安全,三人想雇一輛車。在路上問過拉姆,他說朱古力村就有兩輛私家車可以雇。
朱古力村靠近縣城交通也方便,發展的比附近的村好很多,村民比較富裕,連村裡的達利特人都有鞋子穿。
兩個那薩爾分子和一個來路不明的想加入那薩爾的疑似婆羅門坐在講台上尬聊。
因為制度那薩爾人很多東西不能講,因為華倫什麽都不懂也沒什麽東西可聊,這就把自以為應該承擔活躍氣氛的卡迪爾難壞了,距離天明還有好幾個小時,又不能找地方投宿,聊什麽能聊到天亮?這時候華倫的一句話救了他。
“欸,上次看報紙有個南北二聖之爭,南北二聖都是誰啊?”華倫問道。
“南聖恬荼,北聖十三。”卡迪爾回答道,“當年殷國還是恆國殖民地的時候,為了民族自立地,被稱為南聖的恬荼,主張用溫和不合作及談判的方法去爭取自立。
而在同為殖民地的厲國有一位被稱為北聖的十三,他主張通過暴力革命取得民族自立。
兩大主張在殷國和厲國引起過廣泛的討論。
殷國大體在南聖恬荼理論指導下取得了民族自立。
而厲國則在北聖十三的帶領下也獲得了民族自立。
因為厲國比殷國獨立要晚兩年,當時普遍認為南北聖之爭,南聖勝利。”
“提前兩年,難道不是南聖勝利了嗎?”華倫疑惑道。
“你知道厲國現在什麽樣嗎?
厲國經濟連續四十多年飛速發展,國民生產總值目前僅次於柒國。建立了完整的工業體系,消滅了貧困。政府高效廉潔,民族複興在望。”
“而殷國呢?種姓製根深蒂固,腐敗橫行,富者愈富,貧者愈貧。底層的人毫無希望。
這樣的殷國怎麽能說是南聖的勝利呢?!
由於沒有經過徹底的改造,殷國上層都是什麽人呢?
不過是原來的大小買辦、資本家、地主、原來的王公貴族,而底層的人得到什麽?什麽都沒得到,不過是頭上換了一個主子,僅此而已。”
卡迪爾憤憤不平又講了很多。華倫於是問道:“卡迪爾,能講講你的經歷麽,
你是怎麽成為那薩爾的?” “我是古德拜市一門屯人,我家的種姓是查瑪爾,就是最低賤的皮匠。小時候家裡很窮,母親為了讓我讀書上進,天天熬夜做貼花。我也去撿沒燒透的煤渣換錢。
初中高中靠撿破爛饑,做兼職,饑一頓飽一頓終於考上波裡大學。
你知道波裡大學麽?那是殷國最好的大學。”
華倫確實沒想到這個黑瘦的卡迪爾居然是殷國最好大學的學生。
卡迪爾接著說:“我讀的是法律畢業後成了律師。後來我接了一樁沒人敢接的官司:聯合企業毒氣泄露案。這次毒氣泄露殺死了數萬人,但朝廷卻掩蓋真相。後來我受到死亡威脅,我依然堅持訴訟。於是有一天我外出遇到了車禍,我的家人全部喪生,我僥幸逃過一命。”
卡迪爾整理了一下情緒道:“後來機緣巧合之下我加入了那薩爾。”
卡迪爾說完看了一眼麗薩。麗薩白了他一眼:“我加入那薩爾很簡單的原因,我父母都是那薩爾分子。”
華倫看了一眼麗薩,小麥色的皮膚泛著細膩健康的光澤,笑起來眼睛像一彎月牙,跟黑瘦的卡迪爾差別很大,怎麽看都不像是那薩爾。
“我父母是大學教授,他們是秘密那薩爾分子。我大學畢業後就加入了那薩爾,後來在那多林區秘密據點做聯絡人。按規定這些是不能告訴你的,但是現在沒關系了。 我父母去年因為叛徒出賣,被抓進監獄,判刑十五年。現在我自己也暴露了。”
在華倫的想象中,那薩爾人應該是陳勝吳廣揭竿而起那樣的一群被官逼民反的農民或者農奴,是水泊梁山那樣的梁山好漢,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小稱分銀,替天行道的文盲好漢。
沒想到遇到的兩個那薩爾人居然都是大學生!這是巧合還是必然?
在那薩爾分子中難道大學生如此普遍了嗎?
華倫將自己的疑惑講出:“你們在殷國應該屬於高級知識分子了吧?”
“是的。殷國只有極少數人能讀大學。”
“那,麗薩和他的父母不是可以有很好的生活麽?
為什麽要加入那薩爾?或者跟卡迪爾一樣遇到了社會的不公?”
“不是。他們生活很好,但是這個國家有太多人生活的不好,他們想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頓了一下她補充道:“像厲國那樣。這是他們的理想。”
“雖然很困,雖然朝廷依然強大、雖然他們有坦克大炮導彈原子彈、雖然他們有幾百萬軍隊。
但是我們那薩爾人依然要抗爭,能解救一個就解救一個。我們那薩爾分子能做事的做事,能發聲的發聲。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哪怕是螢火,也可以在黑暗裡發一點亮,不必等候炬火。此後如果沒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這一幕華倫覺得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原本以為頭腦中構建的那薩爾分子形象逐漸坍塌。
那薩爾人又變得神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