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邦鎮塵土飛揚裹著各種各樣的氣味撲面而來。
到鎮中心實在沒辦法往前走,巴特就把華倫放下便回去了。
狹窄的公路擺滿了各種雞零狗碎,後來的小商販沒有位置索性把攤子擺到馬路中間,神牛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悠然自得,時不時通過菊花賜予大地溫暖的滋養。
路邊鮮血淋淋的肉攤上蒼蠅的嗡嗡聲、小商販嘈雜的叫賣聲、巷子裡狗叫聲、婆娘訓斥聲、小孩的哭聲,匯合成了一曲和邦鎮集市大合唱。
華倫連問了好幾個人才問到去長途汽車站的路。
誰知道穿過熱鬧的集市不遠處便是汽車站,原來和邦鎮短途汽車和長途汽車是在一起的。
鎮上有一班去傑德拉市的長途車,五十盧比,六個小時才能到達。按照庫巴老爺的計劃是先坐汽車到傑德拉市,然後乘坐火車去波裡。
華倫其實去哪裡都無所謂,他迫切的想弄明白這個世界。聽說傑德拉市就有圖書館他想去看歷史地理。
“請問是在這裡買票嗎?”
“那裡。”
“請問是在這裡買票麽?”
“去哪裡?”“傑德拉。”
“傑德拉去廣場對面!”
“買一張去傑德拉的票。”
“不是這裡,得去車上買。喏,那邊。”
“買一張去傑德拉的票。”
“一百盧比。”
“不是五十盧比嗎?”
不理他。“不是五十盧比嗎?”
“一百盧比!馬上走了哦!馬上走了,買不買!!”
“買買。給一百盧比。”
在完全陌生的小鎮買一張去完全陌生城市的車票。
去傑德拉的客車很多地方噴漆脫落顯得斑駁陸離,車門也松松垮垮的開著。車頂上超載了很多行李,在起伏不停的土路上像喝醉了的醉漢歪歪扭扭的前進。華倫剛找了一個空位子坐下,就開始擔心這車會翻。
司機是一個留著大胡子,身體強健的中年人,他一邊開車一邊哼著歌身體隨歌而動,似乎隨時要跳起來一樣。
突然門口冒出來一個報童,瘦弱的身軀挎包裡裝著一大疊報紙:“賣報賣報!《殷國第一日報》、《殷國軍事快報》、《企業家報》、《單色公子》……”
“各來一份!”華倫急道。
“誠惠,兩盧比。”
華倫拿過報紙大概瀏覽一下標題:
“航母第三次下水,令人期待”
“我國某型號飛機訓練中失事”
“柒國大片《拯救世界》即將上映敬請期待!”
“特安國邊境挑釁,我軍嚴陣以待”
“厲國在崗齊地區部署新型,導彈嚴重我威脅我國東北地區”
“官員稱服勞役人員年死亡率30%符合法律規定”
“綠色狩獵計劃初顯神威,那薩爾余孽頭目華凱爾投降”
“史海鉤沉:南北二聖之爭”
“厲國大推力火箭發射失敗”
華倫正看的有趣,司機停止了唱歌,大聲吼道:“夥計們,能不能別像個悶葫蘆,討論點離我們近的話題吧!”
“聽說油價要漲了……”
司機漲紅了臉,手上青筋暴起:“時間到!都下車吃飯去,下午四點再來!”說著一個急刹車,把乘客全部趕了下去。
華倫才認識到,這車一直在繞圈子兜人。這麽半天還是在鎮上,問清楚司機,確定要下午四點才能出發,不是司機耍脾氣,
是確實四點發車。 有人嘟囔著:“不是說馬上發車了嗎?!騙子。”
確實是騙子。華倫決定去附近的飯館吃點東西。
有賣糖餅的,有賣咖喱飯的,有賣烤肉的。幾乎每個小店門口都張貼一張紙上面寫著:本店婆羅門廚師做飯。
一打聽,原來按規矩:上位者做得飯下位者可以吃。下位者做的飯,上位者不可以吃!
所以飯店最好雇婆羅門廚師。
“真的有那麽多婆羅門廚師嗎?”華倫問。
“別的不知道!本店絕對婆羅門廚師!”
華倫走進一家糖餅店:“鎮上好像沒有達利特人?”
“有的。達利特人早晚工作,平常你們看不到就是了。”
“怎麽個早晚工作法?”
“早晨清潔工,晚上大糞工。”
華倫看了一眼巷子裡快要溢出去的垃圾堆,暗道:這還有清潔工呢?!
老板兼服務員麻溜的給華倫端上來兩個糖餅。示意華倫吃。
華倫吃了一口看起來髒兮兮的糖餅,還真甜,齁甜的甜。
吃完連喝了兩杯水才壓下去。
一直在小店耗到將近四點,華倫才回回去上車。司機看起來還是老大不高興。
四點以後再沒兜圈子,直接開出鎮子。
依舊是顛簸的土路。華倫裡面邊坐了一個黑黑瘦瘦的青年,他時不時的偷瞄華倫的報紙,華倫把看過的報紙遞給他,他連聲道謝。
顛簸中華倫迷糊的打盹了。然後突然驚醒,看到裡面的黑瘦青年突然竄出去抱住一個強壯的中年男人。
“錢,拿過來!”黑瘦青年厲聲道。
看起來很壯的壯漢,一聲不敢吭把手裡的錢遞過去。
黑瘦青年接過來,遞給華倫說:“你的錢,看看少沒。”
華倫一摸口袋,錢確實沒了!連忙接過來,數了一下沒少。
華倫連聲道謝。
壯漢一聲不敢坑,走到車門口跳了下去。
“華倫。”“卡迪爾。”兩人握手。
卡迪爾問:“你沒出過遠門吧?你把錢裝口袋裡那麽多,賊一眼就能看出來啦。相當於給賊招手說快來偷我喲。”
華倫苦笑一下:“好像我只有口袋可以裝錢。”
“我們換一下位置吧,你坐裡面,這樣就偷不到了。”
換位後兩個人聊了起來,卡迪爾說自己是做藥品生意的,要去傑德拉購買藥品。
華倫則表示自己想去市裡找個教師的工作。
顛簸了兩個多小時上了柏油路,天黑了,車速也快了起來,黑暗中路邊的村莊全然不見,只露出點點燈光。
吱……吱…車停了下來,路面上有六七輛治安車,接著上來兩個治安官:“所有人準備好身份證件。良民證,學生證,駕駛證,路條,通通都可以!”
“證件!”一個瘦高瘦高的看起來像一個陰鷙貓頭鷹的治安官冷冷的對卡迪爾說道。
“沒帶證件長官。”卡迪爾連忙站起來,恭敬的回答道。
貓頭鷹治安官抽出甩棍砰的一下打到他的頭上,血呼一下流了出來。
華倫猛地站起來:“幹什麽!不許打人!”
趕忙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紙,遞給卡迪爾示意他捂住傷口。
治安官看了一眼華倫,沒再動手:“你的證件。”
華倫有點緊張,咽了口唾沫:“沒有帶長官。”
“婆羅門?”
“華倫拉吉普特。”
“還是個上上種。怎麽跟達利特人混在一起?!”
“……”
車上總共有八個沒有帶證件的人,被逮到一個臨時的監禁區。
“現在,想辦法通知你們的家人帶著證件來贖。凡是明天沒到的一律按達利特人處理。”貓頭鷹治安官說完就走了。
“怎麽處置?”華倫問卡迪爾。
“按規定,達利特人非法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發現一次處以三年勞役,一般是挖礦。”
“很苦?”
“會累死。”
有拿出手機撥電話的,有借別人手機的,眾人忙做一團。
還有大聲咒罵的:“踏馬的,神經病嗎?!又不是去波裡查什麽證!”
“卡迪爾,你有人贖嗎?你公司不能不管你吧?”
卡迪爾不說話,過了一會道:“你有人贖嗎?”
華倫搖了搖頭。他是徹底沒人贖的。
到了下半夜,送來的人越來越多。沒凳子,大多席地而坐。
“卡迪爾,不對勁。”華倫站起身來。拉了一下卡迪爾指著窗外。
“你看,外面的治安車是不是越來越多?有幾十輛!查證要這麽多人嗎?”
“……”卡迪爾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
“我去看看。 ”
華倫走到臨時監禁區門口,看見一名矮個治安官正在背風處抽煙,治安官也看到他,朝他擺手:“回去!”
華倫朝他擺手,矮個治安官走過去:“什麽事?”
華倫把準備好的一百盧比塞到他手裡。矮個治安官四下看了下,輕咳了一聲若無其事的把錢放口袋裡。
“快點讓家裡人送證件吧。”
“長官,我們是有急事,這要是等到明天家裡人送來證件,耽誤大事兒啊。你能不能私下讓我們先走?必有厚報。”
華倫說著又塞過去一百盧比。
“那不行,想都別想,不是錢的事兒。第一你們都登記了。而且這外面還有三道崗哨呢,”說著他指了指外面若隱若現的幾點燈光,“一,二,三,看到沒,不是不幫你,私下放你們,是害了你們。”
“這是怎了?就算沒跑出去最多再抓回來嘛。”
“你以為查證乾嗎?上峰得到消息有那薩爾分子從這兒往傑德拉滲透。這次要一網打盡,一旦發現逃跑,格殺勿論。”
“有那薩爾分子?那我們不是危險了?”華倫假裝害怕。
“沒事兒,上峰得到消息他們都沒帶槍支。不然也不會讓你們關一起。上峰也怕他們狗急跳牆劫持人質呢。”
看在兩百盧比的份上,矮個治安官安慰道:“不要怕,我到四點才換班,有事兒可以叫我。”說著拍了拍華倫的肩膀,讓他進去。
華倫這時候不知道為什麽腦子裡突然出現了一句話:白盔白甲,有趣有趣,同去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