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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夢談全集》14 隱逆
  十四隱逆

  君齊回到住處,見家裡坐著一個人,定睛一看大吃一驚,原來是張克顯!君齊就問程旋和師娘怎麽回事?

  早上,君齊紅梅出門以後,村裡來了個貨郎。師娘聽見後就想出來買點針線和糖,結果碰到了張克顯!張克顯看到師娘也是一驚,就問師娘師父找到沒有?師娘把他讓進家中,把他們的遭遇說了一通,還沒說完君齊就回來了。師娘接著問張克顯:“你怎麽會在這裡!”張克顯說:“說來話長…”

  原來,張克顯三堂叔張雲望在新洲府任鹽鐵使,前一段時間給張員外捎信說有人要害他,要張員外速來。張員外有病不便出門,就派張克顯和衛天承來看看怎麽回事。兩人在新洲住了幾天也沒有發現有什麽危險的人。但張雲望還是每日非常緊張,有點小動靜就會嚇一跳。他把財產都裝到一個箱子裡,讓張克顯和衛天承把箱子運到繁城。張克顯把箱子送回去後把路上的事告訴了張員外。張員外斷定張雲望所言不虛,定是有人要害他。就讓張克顯又返回新洲府,叮囑他多加防范。

  今天早上張雲望聽見門口有人賣雜貨可疑,讓張克顯跟著那個人。張克顯走著走著就跟到這裡來了。

  君齊問:“你跟的人呢?”

  張克顯:“嗨,就是一個普通的貨郎。”

  師娘說:“既是這樣,你就先回吧,我們還要去尋人,就不留你了。”

  張克顯想了想,起身說:“我也幫不上忙,隻請你們自己小心,如果需要銀子的話就來找我。”

  師娘:“不用了,我們有錢。”

  張克顯走後,程旋說:“師娘咱們的錢不是在齊頭崖被人搶去了嗎?”

  師娘說:“銀子好還,人情難償。”

  君齊:“我這裡還有些錢,夠我們用一段時間了。”

  師娘又去隔壁幫忙照顧人,程旋也幫著煎藥,君齊出去打柴。

  一夜無話,第二天早上。師娘找牛娃她娘算清了房錢,又幫鄰居墊付了三個月的房錢,然後就準備出發去京城。師娘去跟鄰居辭別,囑咐男人安心休息,讓他們暫時不要為房錢擔心。正當他們辭別眾人準備出發時候,只見一人丟了魂兒一樣,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不是旁人,正是張克顯。

  只見他一進院子就大喊:“不好了!要出人命了!快幫幫我!”師娘問他怎麽回事,他上氣不接下氣的說:“我叔快要死了!有人要殺我!快救救我!”

  眾人沒有辦法隻好又回到屋子裡。

  程旋說:“你不要喊叫,坐下來,慢慢說。”

  君齊給張克顯倒了一碗水,張克顯喝了幾口,鎮定下來,慢慢說:“昨晚我回到我叔家想告訴他那就是個普通的貨郎,下人說他已經睡了。吃了飯本來打算休息,可是又害怕我叔等我的消息,聽見他房裡有動靜,就來到他窗戶外面給他回個話。誰知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有人說要報仇要殺我叔!”

  程旋:“不會是你叔自己胡言亂語吧!”

  張克顯:“不會!那人是個女人的聲音!我不敢進去慌忙出來找人,結果從台階上摔了一跤,坐到了院子裡。這時門開了,一個黑影那著刀就向我走來,我也不顧許多直接跑了出來,一直跑到城門口,見城門已經關了,就對守門的人說鹽鐵使張大人家裡有人殺了人,他們讓我先在屋子裡坐著,一會兒他們回來說張大人家裡沒有事發生,還說我是個瘋子,把我趕了出來!我不敢走遠,找了個地方蹲了一夜,

早上城門一開我就跑出來了,也不知道該去那裡,隻好來找你們幫忙!”  師娘面露難色,程旋說:“師娘要不您和君齊先走,我幫他處理一下這事隨後就來找你們。”

  師娘:“京城人多地大你怎麽找我們?如果遇到危險你一個人怎麽應付的了?算了,咱們再住兩日。”

  張克顯磕頭謝謝師娘。然後程旋,君齊,張克顯一起來到張雲望家。張克顯上前敲了門,然後趕緊退了回來,站在程旋身後。

  裡面一個丫鬟開門,張克顯一看是個丫頭,就問:“小紅,老爺還好嗎?”

  那丫頭一看是張克顯就把門打開了,回話說:“老爺剛喝了藥,在裡面休息呢。”

  程旋和君齊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張克顯,張克顯急忙解釋:“我說的全是真話!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咱們先去看看我叔吧!”

  三人進到後院,來到張雲望門前。張克顯還是有點驚恐,他咳嗽了一聲,裡面沒有聲音,他又掀起門簾小心的在門口問:“叔!我是克顯啊!您好些了嗎?”

  裡面還是沒有人說話,三人正要進去,張媽迎了出來。她對著三人說:“克顯啊,你叔剛睡著,昨晚一直說胡話沒怎麽睡,剛才喝了藥好點了。”

  張克顯愣在門口不知怎麽回事,張媽說:“這兩位是?”

  張克顯:“這兩個是我的朋友,陪我來看我叔的。”

  張媽:“咱們先到前面歇著吧。”三人隨張媽來到前門廳房,張媽讓小翠倒了茶水。

  張克顯說:“張媽,昨晚我明明聽見我叔和一個女人在說話,說什麽殺人報仇,你沒有聽到嗎?”

  張媽咯咯笑著說:“怎麽沒聽到!就是我陪著他說的!哈哈,你不會是當真了吧?!老爺這幾天疑心病重,昨天開始說胡話,又不肯喝藥。我哄他喝藥,他說有人殺他,我就說殺了你報仇;他說有人害他,我就說肯定是你做了孽;他又說有人拿刀藏在窗戶下面,我出來看了也沒人,折騰了半天總算是把藥喝了。”

  聽張媽這麽說,程旋對張克顯說:“既然張大人沒事,我們兄弟就先走了。”說完起身告辭。

  張克顯正發愁留不住他們,君齊回頭問他:“這位張媽是什麽人?”

  張克顯:“她是府上的下人,做得一手好菜。在我叔家裡做了十多年了,小丫頭們來來走走不知道換了多少,就她還在這裡,是我叔最信任的人了,從不把她當下人看,特別是今年我叔犯疑心病,所有吃喝全要過張媽的手,其他人送的飯我叔是斷然不肯吃的。”

  程旋說:“咱們走吧。”

  君齊說:“我總覺得不放心,咱們還沒有見到張老爺,要是親眼見一見也好放心。”

  張克顯說:“對對對,咱們都還沒有見他,怎麽能確定沒事呢?”

  君齊問:“你叔什麽時候開始說胡話的?”

  張克顯:“他原來挺好的,就是疑心重。說胡話大概是近兩天的事,我白天也不怎麽在他身邊,所以也不是很清楚。要問張媽才能知道。”

  君齊對程旋說:“哥,既然來了咱也不差這一會兒,等張老爺醒了,咱們見一見然後再走也不遲。”

  程旋想了想說:“那好吧。”

  三人又繼續坐在前廳喝茶。張媽已經忙自己的事去了,張克顯安排丫頭小翠說如果老爺醒了就來叫他。

  三人就在這裡聊天,張克顯說他這個叔叔,原來有老婆,但是不會生養。後來張雲望聽說一有位老道有偏方,就派人去請了老道來家裡給老婆看病。老道來了診斷完以後開了個方子,張雲望問診金多少?老道說:“夫人喝了我的藥如果沒有效果,那不要錢;如果夫人有了身孕我自會來取,但是不能還價。”

  張雲望當時沒有多想,就送走了老道。夫人喝了那個道士的藥以後還真的懷上了!等孩子快生的時候道士如約來上門索要診金。張雲望把他迎進屋內,一番客套之後問診金多少?那道士掐指一算說道:“你這孩子與其他孩子不同,他本是道祖身邊的一個仙童,因為弄壞了道祖的拂塵被貶下界。你若心誠願意為他贖罪,他就可以來到世間給你當子。所以診金是三斤三兩的金拂塵一把。”

  張雲望一聽就有點生氣,他本以為十幾兩銀子或幾匹絹就可以,沒想到診金這麽貴。但他口上沒說,滿口答應下來,約定過幾日讓人送去。道士走後,張雲望和老婆商量這件事,他老婆認為道士是想用這個借口多要些錢財;於是張雲望就命人做了一個三斤三兩鍍金的銅拂塵,送給那道士,自那以後道士再沒有來過。

  不久以後張雲望老婆生孩子的時候難產死了,母子都沒有保住。張雲望傷心之余想起那個道士,後悔沒有如約付給金拂塵;他心裡有愧也不敢去找那道士,這事過後也沒有再娶。

  程旋:“這麽說來你叔沒有子嗣?”

  張克顯:“沒有。”

  君齊:“他從此再沒近女色?”

  張克顯:“不是,他原來經常去花街,近幾年不怎麽去了。”

  程旋:“為什麽?”

  張克顯欲言又止甚是為難,正巧這時小翠進來說老爺醒了。大家一起經過客廳來到臥房。張克顯先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門簾掀開張克顯示意兩人進來。雖然屋子裡面點了熏香,但是由於長時間不開窗還是能聞到一股腥臭。只見張老爺坐在床上,身上捂著厚厚的被子,只露一個腦袋在外面。他臉上沒有胡子,歪著腦袋往這邊看,精神不太好。

  張克顯介紹說:“這就是我剛才所說的那兩位,都是隨我從繁城來的。”

  程旋和君齊行禮,張雲望用顫抖的聲音說:“有人要殺我,你們一定要救我!”

  程旋和君齊互相看了一眼,君齊問:“你怎麽知道有人要殺你?”

  張雲望:“他給我托夢,還給我留字!七八年了,原來只是偶爾夢見,現在白天都能看見!”

  程旋:“你說的是什麽人?能看清臉嗎?”

  張雲望:“看不清楚,不認識,我求他不要殺我,他還是來!”

  君齊:“你說他給你留字?”

  張雲望:“是的,他給我的鏡子上,桌子上留字,只要做噩夢醒來在家裡就能找到字!”

  君齊看看張克顯,張克顯點點頭。

  君齊問:“都寫的什麽字?”

  張克顯小聲說:“就是一個‘殺’字”。

  程旋說:“要殺你早就動手了,這麽長時間不動手光寫字,跟定還是不想你死!”

  張雲望激動的揮手:“不是!他就是要我死!”被子掉了下來,君齊和程旋都驚呆了,這個張老爺不算胖,比女人的都大!他慌忙把被子提起來蓋在身上。

  君齊說:“我們在這裡住一晚看看什麽人能留下字。”然後他們退了出來。

  君齊問張克顯:“你叔這是什麽病?”

  張克顯紅著臉說:“誰知道啊!本地的大夫不敢請,請了遠處的大夫,人家都說沒見過,脈相正常!開了一些藥,喝了總不見好!”

  君齊問:“他這樣多久了?”

  張克顯:“有好幾年了,他做噩夢的時候就開始了。”

  程旋好奇的問:“那他的公務怎麽做?”

  張克顯:“開始還讓人拿到家裡自己辦,後來就推由他人代辦。”

  君齊:“他有什麽仇家嗎?”

  張克顯想了想:“沒有。”

  程旋說:“他總說有人要殺他,那人為什麽在家裡留字,卻不殺他呢?肯定是不想他死!”

  君齊說:“也許另有隱情,今天晚上我們悄悄在他屋子裡面守著,看看能不能有所發現。”程旋和張克顯表示同意。君齊接著在張克顯的耳邊交代了一下。

  吃過晚飯,君齊和程旋假裝回家,從正門出來繞道後門。張克顯早已等在這裡,把他們放進來,偷偷領他們進了張雲望房裡,藏在客廳屏風後面,然後就回屋了。過了一會兒,張媽進來喂張雲望吃藥,然後退了出去。又過了一會兒張雲望的房間就響起輕微的鼾聲。程旋和君齊兩個等了很長時間,外面一點動靜也沒有,於是兩人商量輪流值守,一直到天亮都沒有發現什麽。張雲望也醒了。只聽他咳嗽了一聲,不一會兒,聽見外面有人叫了一聲:“呀!”君齊一拍程旋兩人趕緊出來,只見門口站著丫鬟小翠,手裡端著一盆水站在門口,他們順著小翠的眼睛一看,在門框上用白灰寫了一個‘死’字。張媽也趕了過來,只見她給小翠使了個眼色,小翠趕緊端著水進屋伺候老爺洗臉了,她用一塊布,在門框上擦了擦,抹去了那個字。

  君齊感覺很奇怪,什麽人在這裡寫字呢?我們一點都沒有感覺到。他們進去給張雲望回了話,就到前面和張克顯一起吃飯,張克顯問昨晚的情況,程旋說:“我們什麽也沒有聽見,什麽也沒有看見,可是早上起來卻在門框上發現了一個“死”字!”

  張克顯說:“原來都是在鏡子,桌子上寫“殺“字,怎麽這次成了死字,是不是你們被人發現了?”

  君齊:“我們自從進去屋子裡,再沒有動,外面不可能知道我們在裡面埋伏。”大家都沒有辦法。

  吃過早飯,張媽過來說一會兒她和老爺要出城。張克顯問:“出城幹什麽?”

  張媽說:“你忘了,前些天我打聽的城外那個隱士能治老爺的病,今天早上回話了,願意見見老爺,但是他年紀大了不便出行,所以就讓咱們去見他。”

  張克顯說:“那我收拾收拾同去,不知要去多久?”

  張媽說:“快了晚上就回來,慢了明日便回,有我和老爺帶小翠去就行,你這裡還有客人,就不要去了。”張克顯不好說什麽。

  等張媽他們走後,張克顯不放心,就在屋子裡轉圈。君齊說:“你也不用著急,我和程旋去跟著他們。”張克顯欣然同意,便準備為他們備馬。君齊說:“不用了,我們走路就行,他們剛走不久,我們應該很快就能趕上。”說完,兩人便出門朝著馬車出城的方向追了出去。馬車走的有點快,兩個人了追一個時辰,才隱約看見馬車。他們跟著馬車遠離了村莊,再不見道路,最後進了一片樹林!

  程旋說:“隱士都住在這種地方嗎?還不讓狼給叼了去!”

  君齊說:“好像不太對,我們上去看看!”

  他們跑進樹林,見馬車在前面不遠處停著。兩人藏在草叢裡遠遠的看了一會兒,隱約聽到馬車中有哭聲,於是趕緊跑了過來。走近一看,小翠一個人坐在馬車裡哭,問她怎麽回事。她說:“張媽和老爺進林子裡面去了,只剩下我一個人在這裡看著車;我覺得害怕就哭了。”

  程旋說:“你不要怕,有我們在呢!你在這裡稍等一下,我們去去就回!”

  君齊和程旋按小翠指的方向進到林子裡面去了。這林子非常的密,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的地方,很多地方被樹枝擋著,要彎下腰才能通過。雖然是白天,但是還是給人陰森的感覺。為了加快尋找的速度,兩人決定分開來走。君齊走了一會兒,聽見前面有聲音,就放慢腳步,小心靠近。來到一處空曠的地方,只見張雲望全身赤裸躺在地上,有點神智不清,口中還喃喃自語。張媽正使勁兒把他往水池裡推!

  君齊大喊:“住手!”

  張媽一愣!看見君齊她也不躲,她說:“你是好人,我不傷你,但是這個人我非要他死!”

  君齊看到眼前的張媽和平時那個慈祥和藹的張媽判若兩人,不覺得後背發涼,這個女人現在像是頭野獸!

  君齊停住腳步說:“張媽,你怎麽了?”

  那女人瘋吼:“我不是張媽!我是玉川她娘!”

  君齊不知道她說的是誰,就問:“他幹了什麽?為什麽必須死?”

  玉川娘坐在地上,鼻涕眼淚流了一臉也顧不得擦:“這個畜生殺了我閨女,她才十三歲,寒冬臘月,不穿衣服,我找到我閨女的時候她一半身子還凍在冰裡!那麽懂事的孩子啊!”她邊哭邊說,用手不停的捶打著旁邊的張雲望。

  君齊看著張雲望心想如果真是他乾的死了也不冤枉。就過來說:“真是他乾的?”

  玉川她娘:“就是他!”說著就過來拽著張雲望的胳膊,往水裡拉。君齊看著也不動。

  “不是我乾的…”張雲望說話了!君齊一驚,忙過來把玉川娘扶到一邊。張雲望想站起來,結果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半天才坐起來說:“不是我乾的…人不是我殺的…”

  君齊一邊拉住玉川她娘一邊說:“你憑什麽說不是你殺的?!”

  張雲望開始講述…九年前一幫販賣香料的要我給他們減稅,就請我在花街吃飯。席間老鴇說有個新來的玉川唱的挺好,我們就把那姑娘叫了過來,一聽,唱的果然不錯。我就賞了她一杯酒,他們幾個也都請那姑娘喝酒,但是那姑娘再不肯喝,後來老鴇留我們住下,不知是誰把玉川推進我的房間,玉川哭著說自己隻賣藝不賣身;我見她流淚就沒要她,把她趕了出來;後來聽到那幾個販賣香料的人在隔壁撕扯,我實在太累就睡了。第二天聽說玉川跳了河,那幾個人也不知去向,就給了老鴇一些錢,趕緊回家了。後來官府問起來,老鴇按我說的作證這姑娘是喝了酒不小心掉進河裡淹死的。我指使他人作假證,可我沒有殺人…人不是我殺的…

  玉川她娘聽他這麽說哭的更厲害了。

  玉川她娘一直以為就是張雲望害死了自己的女兒。為了給女兒報仇,化名張媽進去當仆人,並在他茶飯裡面下一種草藥,這種藥吃多了就能把男人變成女兒身,副作用就是容易有幻覺,她要讓她的仇人變成女人再掉進河裡淹死,為女兒報仇。

  程旋在林子裡找了半天迷了路,好不容易回到馬車旁邊。正打算再進去樹林裡看看,只見君齊扶著衣服凌亂的張雲望出來了,後面還有張媽,幾個人默默上車誰也沒說話,快進城的時候,馬車停下來,張媽下車,馬車繼續進城。

  傍晚,君齊和程旋辭別張雲望張克顯往回走。回到住處,只見院子裡站著幾個人。鄰居門上掛著白色的對聯,師娘在那裡忙活,看見君齊和程旋過來就把他們拉到一邊說:“那男人昨晚已經死了,咱們大夥兒幫著給埋了吧!”君齊和程旋覺得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歎息之余,趕緊幫著眾人在路邊設了個簡單的靈堂。

  過了一會兒,地方的裡長讓人帶話說在村外找了個地方,這人可以先寄埋到那裡。眾人商議了半天最後決定早點入土為安,後天就埋了吧。屋子裡時不時穿出女人的哭聲,大家都很惋惜。君齊看很多村民都沒見過,大家都是聽說這件事後主動過來幫忙的;村民有的拿來紅布,有的拿著白紙和剪刀在忙活;還有主事的安排兩個人不知道從那裡抬來兩根木頭,在院子的一角開始鋸木板兒,打算做個簡單的棺材。

  晚上大部分人漸漸散去。師娘做了飯給守在靈堂的母女倆送過去。君齊和程旋吃完晚飯也來到靈堂。那女人趴在靈堂前已經哭不出聲,女兒兩眼發直跪在媽媽身邊,不一會兒就瞌睡的爬在地上。君齊說:“你帶孩子到屋子裡去吧,這裡有我守著就行了。”見女人不肯回去,君齊接著說:“孩子這麽小,病又沒有好,外面的風大,要是孩子的病加重了怎麽辦?”程旋也在一旁勸導。於是那女人起身,給靈堂上了一炷香,抱著孩子進屋去了。不一會兒又出來看香燒完了沒有,見香已經續上就坐在靈堂前看著燭火發呆;一會兒又想起孩子趕緊跑回屋子裡,過了一會兒又出來守著,君齊和程旋怎麽勸她也不聽,就這麽來回跑了一晚上。

  天亮後,陸續有村民過來幫忙。上午棺材就做好了,眾人幫忙把那男人抬進棺材裡。君齊過去看,棺材板子上面有的地方樹皮都沒剔乾淨,但是現在能有這麽一個薄棺也算不錯了。程旋看了看說怕不結實,就和一個村民一起搓了兩根繩子又捆了一下。

  孩子累的像個木頭人,面無表情,呆呆地跪在旁邊。女人從早上就開始沒吃東西,也不哭,也不說話,只是輕輕的摸著孩子的頭,一直盯著丈夫的棺材看。旁人跟她說話她根本聽不見,需要喊兩三次她才能聽見。

  晚上守夜,她也不回屋子,君齊哄孩子睡了,知道勸不動她也就不勸了。程旋找來柴火在靈堂前面生了一堆火這樣可以暖和些。

  天不亮就陸續有人趕來,有兩個婦女扶著女人讓她看最後一眼,然後村民就要訂棺材蓋子。那女人身體虛弱,連續兩天沒有合眼,看著男人的屍體光張嘴出不了聲;她嘴裡好像在嚼著什麽東西,眾人以為她開始吃東西了,也沒有在意。大家訂好棺材,程旋和君齊還有幾個人抬起棺材走出靈堂往村子外面走去。有人張羅著讓孩子走在前面帶領眾人來到已經挖好的墓坑。大家都非常安靜,那女人已經哭不出來了,大家一起把棺材放進墓坑裡,開始往裡面倒土,那女人把手伸出來想要夠那棺材,可是沒有聲音。只聽‘哇’的一聲,旁邊的婦女驚叫:“壞啦!吐血啦!”眾人趕忙停下手裡的活往這邊看。只見那女人低著頭已經昏死過去,在還好有兩邊的人拉著胳膊沒有倒下去;嘴上還一絲一絲的流著血,地上一灘血和新挖的泥土混在一起。女兒在旁邊拉著媽媽的衣服不停的哭,那女人動也不動。眾人趕緊搶救,有的掐人中,有的找來水,慢慢的緩了過來,村民中有一個略懂醫術的人過來看了一下,說脈象太弱,恐怕有危險。又聞了聞地上的血,起來跟大家說:“她一定是服了毒!”

  那女人低聲說:“求求大夥兒,把我們埋一塊兒吧!”眾人不肯。師娘過來要把她送回去,她不肯走,使勁兒往墓坑裡爬去。師娘拽著她喊:“你走了孩子怎麽辦?這麽小的孩子沒有爹娘可怎麽活?還有誰會為她著想!”

  那女人說:“東南八十裡,穆家莊,找我爹,他雖然恨我們,但不會不管孩子的。姐姐,我求你了。”說完爬地上不怎麽動了,氣息越來越少,那個懂醫的人過來看了看,搖搖頭,眾人救了半天也沒有救過來,隻好把他們夫妻埋在一起。早有人把孩子抱到了遠處,這裡能隱隱聽到孩子的哭聲,但更多的是歎息。大家回到村子, 師娘安排君齊隔天去送孩子回姥爺家。

  第二天早上,君齊駕著馬車,載著小女孩一起往東南方穆家莊前進。孩子早上喝了一大碗粥,精神好多了,也不哭鬧。中午他們來到穆家莊。君齊打聽到那女人的娘家,就找上門去。

  穆老爺家是中等人家,家境不錯。君齊讓女孩兒在車上等,自己上去敲門。穆大娘開門,“誰呀?”穆老爹也走了出來。君齊就把他們女兒女婿的事說了,最後說他們夫妻本來打算等孩子大一些回來認親,沒想到現在只剩下孩子給送了回來。穆大娘早已經泣不成聲撲了出來,抱起車上的小姑娘往家裡走;穆老爹閃開門口,顫動著胡須,故作鎮靜,對君齊作揖答謝,請君齊進裡面坐。君齊坐在廳堂裡,穆老爹出去一下,不一會兒端來一碗茶,顫抖著放在桌子上。君齊看他的眼睛發紅,顯然是剛哭過,君齊給他遞過兩張單子,一張上面記了兩夫妻死亡的日期時辰地點病症,還有外面車上裝的兩人留下的所有家當明細。另一張上面寫著孩子的生辰八字。穆老爹一邊答謝,一邊忍不住流淚,他再也不能控制自己,哭著說:“早知道他們在哪兒就好了。柱子只會讀書根本就不是受苦的料,傻孩子啊!我可憐的女兒啊!都怪我啊!怪我啊!”捶胸頓足。君齊見人以送到就要辭別回去,穆老爹挽留他吃飯,君齊那裡有吃飯的心思,他幫忙卸下東西,趕著馬車回去了。到了村口天已經快黑了,君齊站在那裡注視著夜幕下的村莊,遠處安靜的冒著炊煙,他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明天該去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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