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君齊程旋和師娘三人啟程往京城方向趕;他們把程旋的馬賣了當盤纏,由君齊騎馬走在前面,程旋和師娘駕著馬車跟在後面。一路上餓了就吃幾口乾糧,渴了就在水袋裡倒幾口水喝,不知不覺天已經擦黑,路上還沒有遇到可以休息的地方。君齊心裡有點著急,就說:“天快黑了,要是遇不到店家隻好露宿了。”
師娘說:“不用擔心,前門不遠肯定有住的地方。”果然又走了一會兒,前門不遠出現了一些火光,隱約能看見一些房子。君齊和程旋吃驚的看著師娘,師娘說:“這沒什麽奇怪的,這條路是通往京城的交通要道,每隔一天的路程之內必有村落或店家。”君齊和程旋點頭稱是。
三人走到跟前一看,是一個村子。他們順著客棧升起的燈籠找到一家客棧。這裡的大門破舊,天已經黑了所以根本看不見大門上面客棧的名字。程旋走進院子喚出小二,交代他要喂馬,小二說:“放心吧,都是上等的草料!”
三人來到前廳,掌櫃的從櫃台後面迎出來,問他們:“你們要幾間房啊?”
程旋說:“兩間挨著的房間就行。”
掌櫃在胸前的圍裙上擦著手說:“稍等啊!”
然後在裡面翻找出一串鑰匙,提起桌子上燈籠在前面帶路“隨我來!”
程旋:“有什麽吃的沒有?”
掌櫃:“還有一些饅頭和粥。”
程旋:“一人一個饅頭一碗粥,送到房裡來,再來一點鹹菜。”
掌櫃:“好的。”掌櫃給他們開了房門,幫忙點著屋子裡的燈,便退了出去。不一會小二兒把飯菜送了上來,程旋迫不及待的抓起饅頭就是一大口,然後吃了一口鹹菜,又喝了一口粥,皺著眉頭說道:“這粥有的味道有點怪啊!”君齊嘗了一口也說粥的味道不對。師娘喝了一口:“粥沒問題,可能是熬粥的鍋煮過別的東西,出門在外不能太講究,喝吧。”
君齊問程旋:“你有沒有聞到一股藥味?”
程旋:“這麽大的味怎麽能聞不到?!肯定是什麽人生病了熬藥吃。”師娘停下來仔細聞了聞:“不像,味道不對。像是有人在煉丹。”程旋和君齊看著師娘,師娘想了想又接著說:“算了,快點吃完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吃完飯,君齊收拾了碗筷送到後院的廚房;看見廚房旁邊一個房子裡亮著燈,就走過去看了一眼,只見掌櫃的一個人正在裡面忙活,就在門外打招呼說:“掌櫃,您這是熬的什麽啊?”掌櫃的一回頭,燈光映出他臉上神秘的笑容,他一邊用杓子在砂鍋裡翻動,一邊回到:“沒啥!”。這時小二走過來說:“掌櫃的,我去睡了!”。掌櫃頭也不抬‘嗯’了一聲。
君齊和小二一起往房間走。
小二說:“客官累了吧!早點休息,有什麽事就叫我,我在最前面的房子裡。”
君齊說:“噢。你們掌櫃的這是給誰熬藥啊?”。
小二回頭看了一眼廚房那邊,小聲說:“哎!說了你肯定不信,那不是治病的藥,是長生不老的仙丹!”
君齊有點吃驚,不太相信小二的話。問道:“世上真有這樣的仙丹嗎?”
小二:“肯定是有的,只是不知道掌櫃的那個方子對不對。”
君齊:“掌櫃的方子寫的什麽?他那裡來的方子?”
小二:“我又不識字,不知道上面寫的什麽;我們掌櫃的一直喜歡自己熬些補藥喝,後來我們這裡來了一個方術士,
自稱已經三百歲了;掌櫃的就花錢向他討了這個方子,他說按著這個方子抓藥煎服,就能長生不老,掌櫃的每晚這麽熬藥已經一年多了!” 君齊:“那你看這藥有用嗎?”
小二:“應該是有用,掌櫃的吃了這藥一年來不曾生病,精神也好!”。
君齊辭別小二,回到屋子裡程旋已經睡了,他躺在床上心想:“長生不老藥是不是真的呢?我以前也聽說過這藥,可是沒有見過能活三百歲的人。掌櫃的和小二都親眼見過這樣的人,那這藥應該是真的。可是為什麽皇上不把這方子拿去用呢?沒有聽過那個皇帝活過這麽長時間。他們是找不到嗎?”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夢中,君齊來到一處仙境,只見遠處的山頂上一個白衣老道,手拿拂塵站在上面,好像正準備騎上仙鶴飛走。他趕緊往山上跑,上山的路是石頭的台階,一圈一圈,直通山頂!君齊快速的往山上跑,跑了一會兒,也不知道轉了多少圈;抬頭一看,居然還在原地!不論他怎麽努力都不能拉近和山頂老道的距離。老道一隻腳已經踩在了仙鶴的背上,他開始對著老道大喊:“你有長生不老藥嗎?”老道沒有聽見。他更大聲的喊:“你-有-長-生-不-老-藥-嗎?”老道低頭看見了他,君齊很高興等著老道的回答。只聽老道一張嘴發出一聲如鷹般尖叫!君齊傻了,他聽不懂對方的話!老道踩著仙鶴飛到他頭頂,嚴厲的對著他說了兩句。但是他聽到的是兩聲更大的鷹叫聲!
這時他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君齊隱約聽到一聲怪叫,他睜開眼仔細再聽,的確有人在叫!程旋也醒了:“你聽見了嗎?什麽聲音?”君齊:“聽見了,我出去看看!”程旋:“我也去!”他們循聲來到後院,君齊下意識的往天上看了一眼,什麽也沒有。這時小二掌著燈也朝這邊跑過來,這時又是一聲怪叫!那聲音像是人被掐住喉嚨絕望的呻吟聲,但是聲音要大很多。聲音是從廚房那邊傳來的。三人來到掌櫃的煉丹的房子。用手一推房門鎖著!程旋一腳蹬開,進去聞到一股濃烈的藥味,借著裡面的燈光,看到掌櫃的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肚子,表情猙獰,二目圓睜,正努力的呼吸著。地上還有一灘血,看著掌櫃的血紅的下顎,君齊猜測他肯定是吃錯了藥!小二趕緊去通知掌櫃的兒子。君齊和程旋上前要把掌櫃的扶到旁邊的一個小床上。掌櫃的不肯躺下,拚命的掙扎,大家隻好隨他坐著。借著昏暗的燈光君齊仔細的看了看這個房間。裡面擺著丹爐、石榴罐、甘蝸子等器械還有各種藥罐,另一面還擺著鹿角、何首烏等很多藥材,還有石英、硝石、朱砂等礦物,長桌上還有刀和研磨的工具等。程旋也注意到了這一點:“這麽多藥,夠開一間藥鋪了!”君齊:“是藥三分毒,這麽亂用藥是要出問題的!”掌櫃的‘哼’了一聲,一隻手扶著胸口費力的呼吸著,眼神中透露出輕蔑。君齊見他說話困難,也沒有問他什麽。程旋過來問:“你是不是吃了什麽?吐出來就好了!”掌櫃的把頭扭過去不屑理他。君齊知道和他說什麽也沒有用,就把程旋勸回來。
不一會兒,小二帶著一個年輕人衝了進來,年輕人抱著掌櫃的:“爹啊,您這又是何苦呢!?”掌櫃的把頭扭向一邊還是不理人!他兒子沒有辦法,退回來對小二說:“快去請錢郎中!”然後坐在掌櫃的旁邊用布擦他嘴邊的血。程旋見師娘那邊亮燈就過去解釋。不一會兒一個錢郎中衣冠不整的跑來了,小二抱著藥箱緊跟著跑了進來。錢郎中要給掌櫃的把脈,掌櫃的不肯伸手。他兒子跪下說:“爹!求你了!”掌櫃的瞥了他一眼,歎了口氣,不情願的伸出手,錢醫生把完脈就出來,他兒子趕緊跟出來,問他爹的病情。
錢郎中搖搖頭:“你爹他腸胃都已經中毒腐化,不能食,不能排,我已經我能為力。”
少爺:“那我爹還能活多久?”
錢醫生說:“活不過三日。”錢醫生走後,他現在院子裡不知如何是好。小二過來說:“少爺,我知道有一個人也許能救掌櫃的。”
少爺:“誰?”
小二:“方術士!”
少爺:“不行!我爹能成今天這樣都是他害的!”
小二:“少爺,這方術士活了三百歲,他的見識一定超過常人。老爺的方子是他給的,他也在用,也許他有辦法能救人!”
少爺皺著眉頭在院子裡來回踱步,突然他停下來,對小二說:“速去!”小二跑著去請方術士,師娘和程旋也過來了。
不一會兒方術士來了,這位留著齊胸的胡子,步伐矯健,頗有仙家的遺風余韻。他一進門,掌櫃的就要起身。
方術士伸手製止他:“不要動,讓我看看。”
掌櫃的睜大眼睛期盼著望著方術士:“我感覺自己肚子裡有一團真氣往上升,和你說的一樣,我是不是快修成正果了?”
方術士伸手為他把脈:“我要看看才知道。”掌櫃的安靜的讓這個方術士給自己診斷。方術士診斷了一會兒起身說到:“嗯,快了。”掌櫃的大笑。
方術士走出來,少爺低聲問他:“我爹怎麽樣?”
方術士答:“你爹他五髒都已經腐化,只能進不能排,放任不管可以活到明日。”少爺垂頭歎息,面露埋怨的神色。方術士繼續解釋道“你爹是用的我的方子,可是他不肯按我說的劑量去做,急於求成自己加量,也怪不得別人。”
少爺知道他說的是實情,方術士勸他爹少用點藥的時候他也在跟前。但是仍不甘心,問到:“難道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嗎?你不是活了三百歲嗎?就沒有什麽更高明的法子?”
方術士被他這麽一說,站在那裡不說話了。少爺見他也沒有辦法就他示意小二把診費交給方術士,方術士猶豫了一下沒有收。少爺轉身正要往回走,方術士在後面說了一句:“我可以讓他多活五日。”
少爺一驚馬上返回,低聲說:“五日也行!”
方術士面露難色:“不過…”
少爺:“不過什麽?”
方術士鎮靜的說:“不過需要開膛破肚。”
少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怒目圓睜的說:“你是要在我爹活的時候給他動刀嗎?!”
方術士接著說:“我可以讓他不知道疼;這事需要把他腐化的內髒和他吞食的藥物一起取出,這樣他就不會繼續被毒所傷;但是因為沒有了內髒,他只能靠體內的精氣存活,按他現在的情況能活五日。”
少爺聽術士這麽說,腦子有點亂,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方術士貼近他耳邊說:“五日雖不算什麽,但是安排後事應該夠了。”見少爺還不動就打算走。
“等等!”少爺叫住方術士,他點了點頭。君起他們師徒三人聽到這番對話,驚的張大了嘴。
方術士轉身進到屋子裡取了一些藥,然後從自己箱子裡又拿出一些藥,進到廚房開始忙活。天快亮的時候,方術士端著一碗藥走出來,安排小二喂掌櫃的先吃一半,剩下的每日一杓。
掌櫃的不肯吃,方術士過來對他說:“你身體有病不能修成正果,現在要先給你治病,病好了就可以去仙界了,喝了吧!另外你去到仙界,就怕那邊管理森嚴你難再回家中探望,所以你要盡早安排你在這裡的事務。”掌櫃的欣然同意,喝下半碗藥之後就躺著不動了。
方術士讓小二準備了一大盆熱水,留下君齊幫忙,讓其他人都出去等。門一關,方術師就用小刀割破掌櫃的一隻手臂,撒上一些白色粉末。交代君齊壓住掌櫃的腿,一會兒不管他怎麽動也不要松手。然後他在掌櫃的肚子上開了一個口子,又把手伸了進去;掌櫃的腿不時的抽搐,君齊使勁兒壓著不敢動。方術士用煮熟的麻繩在裡面打結,然後用小刀在裡面一陣忙活,君齊看著有點殘忍就扭過頭。不一會兒,方術師說:“好了!”只見他手捧著一堆腸子等內髒放進旁邊的一個壇子裡,封了口,然後用線縫合了傷口,敷上藥又用布帶裹住。君齊見掌櫃的躺在那裡雖然會不時抽搐,但是表情像是睡著一樣,非常安詳。
他們出來外面,少爺等人馬上迎上來問怎麽樣;方術士胸有成竹的說:“過一個時辰他就會醒,但是不知饑渴,不知疼痛,他會感覺身子不是自己的,這些都不礙事,你只要安排親人和他見面告別就行了,不要喂吃的,一天只能啜小半碗水。”他一邊拿布擦手一邊交代“有毒的內髒已經取出,封在壇子裡了,到時候一起下葬吧,也算是全屍。”說完拿著自己的東西飄然而去。
少爺一邊安排後事一邊通知親友前來告別。君齊和程旋幫忙處理後事,他們也好奇這掌櫃的能不能活五日。說來也怪,這掌櫃的每日不知饑渴,還挺能說話,除了不能下床走動和好人沒什麽兩樣。師徒三人私下裡議論,都說真是奇事,看來那個方術士所言不虛。師娘看出掌櫃的每日都比前日消瘦一些。轉眼五天時間到了,這天早上掌櫃的躺下說要再睡一會兒,然後便再也不動。少爺大膽上去一摸,沒有了氣息。眾人開始舉辦喪事。街坊鄰居都來吊喪,因為已經準備了幾天,所以並不倉促,所有事物都安排周到。道士和尚該來的都來了,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少爺爬在掌櫃的身體上哭,他的兒子也在一邊哭。還有很多親屬圍在旁邊,一時間,哭聲震天。按規矩有人過來攙扶孝子,正在這時掌櫃的突然醒了過來!他努力的自己坐了起來!眾人又驚又怕,都往後退,哭聲一下子止住了。小孫子反應不過來,還在掌櫃的旁邊站著,掌櫃的摸著小孫子的頭說:“乖孩子,想爺爺了嗎?”少爺一邊把兒子往懷裡拉一邊忙問:“爹爹,您這是…?”掌櫃的:“我的病好了,這下是全好了,馬上要修成正果了!”。說著就踉踉蹌蹌的下了地!少爺趕緊讓女眷們照顧掌櫃的, 自己跑去找方術士。哪裡有人敢上前啊,大家都往後退。
少爺找到方術士那裡,徒兒說:“師父給人看風水去了,一會兒就去你家吊喪。”少爺來不及解釋,問清是那戶人家後又跑了出去。
那家人正擺酒款待方術士,同座的還有幾個親戚。
少爺一進院子就大喊:“方先生!方先生!不好了,出事了!我爹他活過來了!”他這麽一叫,引來了不少看熱鬧的。方術士聽見是少爺的聲音,連忙放下手中的酒杯,站了起來。少爺跑進來喘著氣又說:“我爹他又活過來了,還和大家拉家常,說他全好了!”
方術士皺著眉頭:“腸胃都沒有了,怎麽能好的了!”正說著只見門口一陣騷動,又進來一個人,不是旁人,正是掌櫃的。他一邊走,一邊和街坊四鄰打招呼,還過來要拉熟人的手,大家本能的往後躲。有那些驚嚇過度不能動的還坐在桌子旁邊,掌櫃的過來拉住他的手問好。方術士看著他對少爺說:“他精氣已耗盡,這是回光返照,必不能長久。”見少爺不信又接著說:“你看他眼窩深陷,嘴唇發白,面無血色,分明就是一具死屍,現在能言,這都是藥物的作用,很快就能見分曉!”果然,不多時,掌櫃的拉著熟人的手,倒在對方腳下,一動不動。那人嚇的差點昏厥過去。鄰居有膽大的過來把他們分開,用一塊板子把掌櫃的屍體抬了出去,大家又繼續辦喪事;只是這次再沒有人再趴在掌櫃的屍體上哭,抬棺材的人也要了雙倍的價錢才肯抬。這邊忙著辦喪事,君齊一行三人,啟程往京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