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爾雙腿發抖,把全身的重量靠在門板上汗如雨下,扯下頭上包裹的頭巾,露出猥瑣的樣貌,三角眼,塌鼻梁,櫻桃小嘴加上一對招風耳。
雙手抱著腦袋左搖右晃:
“我不聽你的鬼話,我不怕你,我是………鎮定,鎮定。”
哆哆嗦嗦的探入懷中,掏出一隻淡紫色頭髮,頭上綁著頭巾的電話蟲。
“莫西莫西,你們在哪?”
電話蟲抬起腦袋問道:
“發生什麽事了?”
“進攻,快點進攻,殺了他,殺了他。”
波爾淒厲的嘶吼聲穿透木板,清晰的在船艙走廊裡回蕩。
把兩個正在飯後遛彎的水手嚇了一大跳,指著波爾的房間互相擠眉弄眼,懷疑裡面的人精神不正常。
電話蟲皺起了眉頭,低聲呵斥道:
“冷靜點,蠢貨。”
波爾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終於恢復了些許正常:
“提前進攻,我命令你們今晚就發起進攻。”
電話蟲停頓了幾秒,接著露出嘲弄的笑容說:
“你想要命令我?是嗎?波爾王子殿下。”
“我………”
波爾很想說一句‘是’,但骨子裡的軟弱,讓他在對著電話蟲那頭凶名赫赫的海賊時,提不起半分硬氣。
“我,我只是提議,你收了錢了,你必須遵守承諾。”
電話蟲‘哼’了聲,留下一句“明晚發起進攻”,便掛斷了。
波爾神情恍惚,像一堆爛肉般蜷縮在地板上,手裡緊緊抓著那隻電話蟲,仿佛抓著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希望。
電話蟲的那頭,克利克隨手把電話蟲扔到一邊,從柔軟的沙發上站起,一身金燦燦的盔甲在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活動了一下坐的太久,有些僵硬的壯碩身軀,對著部下吩咐道:
“阿金,這件事你來做吧。”
頭上包裹著雲紋的頭巾,拎著短拐的部下點點頭,又有些疑問的說:
“真的只是佯攻?”
克利克咧嘴笑了:
“當然只是佯攻,我們隻負責吸引船上高手的注意力。
不過那個蠢貨如果真的能和他說的一樣,趁亂成功劫持了閃金會長,我想他一定不介意我們上船‘瀏覽’一番。”
阿金點點頭說道:
“我明白了。”
“你帶兩艘船去吧,這是我們在東海乾的最後一票,東海太小也太無趣了,偉大航路才是配得上我們的舞台,我在偉大航路的入口等你。”
“是。”
………………
閃金號橋樓的第三層最深處,索菲婭的房間就在這裡。
是閃金號上最大最豪華的房間,呈三套間的結構,進門是會客廳,推開會客廳裡的門是書房,最後一間就是索菲婭的臥室,臥室裡還有兩扇門,一扇是盥洗室,一扇是收藏室。
此刻閃金號上的高層齊聚在書房裡,索菲亞坐在松木辦公桌後,手撐著下巴呆呆的看著屋頂的吊燈。
零,魯內和管家模樣的老者坐在沙發上,各自低頭想著心事。
房間內安靜的落針可聞,只剩下掛在牆上‘疙瘩疙瘩’的鍾表聲。
良久之內,索菲婭從吊燈上收回思緒,鄭重的說:
“那麽就這麽決定了。”
魯內歎了口氣,小聲說:
“索菲婭侄女,我還是覺得有些太冒險了。”
索菲婭溫潤的笑了笑,語氣卻充滿了自信與堅定:
“魯內叔叔,
你覺得我打不過幾個只會欺負平民的貴族?” 魯內搖搖頭:
“那倒不是,那幾個廢物我一隻手就能摁死他們。”
“我們都相信你,索菲婭,只是這樣做沒什麽必要啊。”
管家老者抬起頭,目光充滿了寵溺,繼續說:
“我不知道他們有沒有完全的相信我這個‘閃金商會的叛徒’,所以為了穩妥起見,還是讓零留在你身邊吧。”
索菲婭毫不猶豫的否決了這個提議:
“不,如果零叔叔在我身邊,他們是不敢動手的。”
“我可以讓他們發現不了我。”零提議到。
索菲婭再次否決:
“我必須親自擊敗他們,幾位叔叔不用在勸我了,這是我的決定,如果連他們都不能打敗,我還怎麽面對以後更險惡的敵人,怎麽領導閃金商會。”
管家老者張張嘴,沒有說出什麽,最後化為一聲苦笑:
“真是個倔強的孩子,你放心吧,即便是他們真的劫持了你,我們也能把你搶回來。
想要吞並閃金商會,先問問我這把老骨頭。
哦!還有索菲婭,波爾不能殺掉,必須把他聯合海賊進攻閃金商會的罪名扣實,這樣也能讓國王有所忌憚。”
“我明白。”
“在甲板上那個家夥呢?”零突然問。
“他好像不是波爾的手下,而且還在餐廳和波爾發生了衝突。”魯內回答。
“不用管他。”索菲婭說著抽出十字劍,劍刃如雪,凌冽而飛揚:
“如果他是衝我來的,那就讓他來吧。”
…………………
閃金號上暗流湧動,氣氛詭異,幾股勢力在這片不大的海域上蓄勢待發,默默等待,等待著亮出獠牙,撕碎敵人的時刻。
不過這一切和圖蘭沒有關系,他今晚還是沒有適應大海,海浪把船艙推動的像搖籃,也讓他有了嬰兒般的睡眠——睡一會就驚醒。
清晨水手長拍打著艙門,大聲招呼著起床乾活,同船艙的幾人陸陸續續起身穿好衣服走出艙門。
只有圖蘭把被子往頭上一蒙,繼續睡大覺,這讓水手長異常的氣憤,拎著鞭子走過來,想要給這個剛上船就偷懶的家夥一點教訓。
結果鞭子還沒有落下,水手長就在一聲響指聲中,恍恍惚惚的撓著頭皮轉身離去,出門時還不忘帶上了艙門。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圖蘭才打著哈欠從被窩裡鑽出來,先簡單的洗漱,清醒清醒精神,接著輕車熟路的溜達到餐廳,正好趕上午飯。
享用了一頓豐富的午餐,靠在椅子背上哼哼著回來尋找,可惜,波爾不在,就連他的四個隨從也一並不見了蹤影,這讓圖蘭有些遺憾。
下午的時候,圖蘭就在閃金號上來回亂逛,除了一些機密的位置外基本逛了個遍。
俗話說的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圖蘭的異常行為讓暗中觀察他的魯內摸不著頭腦, 進而不自覺的緊張起來。
等逛的差不多了,肚子裡的午餐也消化的差不多了,夕陽西下到了傍晚,又到了晚餐時間了。
溜溜達達的來到餐廳,沒著急拿食物,先掃視了一圈,圖蘭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波爾又不在。
居然如此的不愛學習,不珍惜學習的機會,真是自甘墮落,肮髒,下賤,不要臉。
身為四院的靈魂導師,四院康復療程的傳道人,圖蘭覺得自己有義務管一管,不能讓一個好苗子如此就糟蹋了。
與此同時,餓了一天的波爾正在自己的艙房內,對著侍從送來的烤魚狼吞虎咽,心裡盤算著自己的美夢:
“這烤魚真好吃,在等一會,再等一會,我劫持了索菲婭,控制了閃金號,就把那個混蛋扔進海裡喂魚,這魚真棒。
回到閃金王國,我就是從海賊手裡解救閃金商會的大英雄,接著再逼索菲婭嫁給我,閃金商會就是我的了………。”
“殿下,這還有您慢點吃。”一位侍從又端出來一盤放在波爾面前:
“您不願意去餐廳,我們只能給您送來了,還怕您嫌棄這裡的食物粗糙,萬幸您吃的很開心。”
波爾突然愣住了,嘴裡叼的魚肉滑落到地上,腦海中像肥皂泡破滅般的‘波’的一聲:
“我怎麽會吃這個,我怎麽會認為這個好吃,我做了什麽,這樣粗鄙的食物,我的身體為什麽這麽渴望………食物沒變………變得是我………發生了什麽?我還是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