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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海驚情》第1章
  早秋暑熱未退的天氣愈演愈烈,很有把人清蒸的勢頭。

  今日,畢業學子們陸續返校同老師商談填志願的事。

  清幽的校道裡彌漫著青春的氣息,各種表白分手比比皆是。

  學校操場旁的教工樓的主任辦公室內,一名衣著藍白相間校服的少年不卑不亢地站在辦公桌前,小臉微白,看起來神思不定。

  坐在他面前的是一位穿著半土不洋,帶著厚厚黑框眼鏡的中年男老師,擺出一副成熟穩重的為人師表的模樣,一根手指輕輕點著桌子。少年的目光越過班主任的臉,看向他桌上擺著的沙鍋裡的雞湯,香菜剁得細細,和若有若無的黑胡椒粉相映成趣,聞著誘人的飄香,少年六神無主地舔舔嘴唇。這之後,每當他看到視覺盛宴四個字,腦中本能就會浮現出一鍋雞湯的場景。屋裡只有中年老師的手指輕敲桌面發出的噠噠聲以及散發著肉香味的蒸汽聲。

  偌大的公共辦公室裡只有師生二人,其他一眾老師早就離開了,現在正值大中午的休息吃飯時間,沒有自攜午餐的老師們只有去附近食堂或下館子的份兒。

  “今年高考最高分是七百三十分,你考七十三分,考出歷史新低,你說你這智商也不亞於別人,怎麽讀書就缺點內存呢?”

  中年老師的聲音突然響起,也不寒暄,直奔主題。他的聲音十分雄渾,在空蕩的屋裡不停地回響,將屋外所有的雜音統統湮沒了下來。

  現在的學生怎麽這樣。中年老師內心暗歎,剛剛等了這小子十多分鍾都沒有反應,倒是他這個老師先行出聲,這不禁讓他有了一種打了敗仗而氣餒的感覺。

  中年老師名叫黃德才,最初是通過關系進入這家省重點中學的,能夠勝任班主任也是關系打理和教學質量以及嚴厲認真教學風格的結果。家裡人希望他能夠帶重點班而在短期內成為名師,他也一直在為這個目標而奮鬥。幾天前,這個目標他達到了。今年高考時,有二十多個考上了最高學府的名牌大學,大部分人都考上了其它一流名校。

  “老師,這事就是樹枝蓋房子不是正經材料。智者多慮,能者多勞,萬事要量力而行,您想讓我這麽一個不學無術的人能在學業上有所成就,簡直是難於上青天。”少年平靜地回以微笑道。

  自從登上高中,少年常常被黃德才喊去辦公室說教,剛開始他還覺得很難為情,就像他第一次拿到畫滿紅叉的試卷,走到哪裡都覺得低人一等,跟誰都不好意思打招呼和接觸,可是慢慢的,隨著紅彤彤的試卷越來越多,每天進辦公室的頻率越來越高,他也就淡然了。以他現在的閱歷,自然不怕被老師召見。

  “難?你就不會努力學習?只要不是腦子有問題,只要努力認真,考上大學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我希望你能複讀一年,學扎實,明年考個好學校。”黃德才順勢反擊道。然後捧起雞湯邊吹邊喝。

  聞言,少年額頭冒汗,這明顯就是針對,全校就自己一個人落榜嗎?有些人比自己考的還差,怎麽對他們置之不問唯獨對自己傾囊相授、飽含希望?這是對其它學生的輕視還是愛戴?

  “黃老師,我已經複讀過一年了,事不過二,我都考了兩次了,結果一次比一次差。與其浪費時間,還不如早點進入社會學習或做個工匠再不然打份零工養活自己。”他豈是那種挖了坑自己往下跳的人,立刻回敬道。神采飛揚,擲地有聲,說得頭頭是道。

  他何嘗不想上大學,

對於一個社會底層人士來說,高考是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考個好大學意味著以後不用像祖輩一樣每天日曬雨淋在耕地裡耕田。奈何經歷過兩次高考落榜的打擊,他已然沒有那個氣魄和膽量再去嘗試了。在他眼裡,即使重讀三年,也未必能考上大學。  前年他高中畢業,高考落榜,整整兩個月的暑假,黃德才一有空閑時間就會不遺余力打電話旁敲側擊、見縫插針地給他做思想工作,恨不得讓他直接複讀三年,最後也是實在受不了對方全方位多角度的轟炸,聽取了班主任的意見去複讀了一年。班主任教書水平雖然不錯,但是喜富厭貧,像他這種貧困又老實的學生歷來都不可能是他所喜歡的對象,所以對他的印象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

  黃德才被自己學生的這一番話說得一愣一愣的,明明知道他在歪理辯白,卻又覺得無從反駁,不禁有點氣結,一時不知如何反駁,只能乾瞪眼,道:“像你這種學生,以後走上社會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你準備去幹什麽?”

  “我能乾的可多了,手機專業貼膜,維修核潛艇收音機,街頭擦皮鞋,回收二手航母冰箱彩電洗衣機,清洗航母油槽抽油煙機,航天飛機保養換三濾汽車補胎,高空作業衛星表面除塵……這些我都能乾。”少年挺起胸膛驕傲地大聲說。

  話音未落,就見黃德才的臉上立即浮現出一種像是剛吃過檸檬倒了牙的表情,少年強忍住想笑的表情,裝出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你是想從基層乾起,最後一直爬到頂峰嗎?你這麽流弊,怎麽不上天與太陽肩並肩?”黃德才口沫橫飛地地數落著。

  少年報以沉默。

  早知道在他提問時隨便亂說就好了,不小心說了下心裡還不成熟的想法,誰知道他居然這麽大反應。少年心裡樂壞了。他很少從班主任臉上見到過這種困窘的表情。

  “實話告訴你吧,今年和歷年不同,響應有關部門號召,今年我校複讀班將創立,提前兩個月開課。意味著離下屆高考有更長時間,你底子雖不好,但我相信有一年零兩個月的時間給你補習,大專你應該可以考上。”一看向少年有點松動的跡象,黃德才趕緊趁熱打鐵,把想好的最可能讓對方松動的理由搬了出來,說了很多壯志凌雲的話,比他桌上剛熬製好的雞湯還要鮮。

  聽了幾分鍾,少年心頭火起,直白問道:“黃老師,您沒受人賄賂吧?”

  “沒有……你這話什麽意思?你這是跟老師說話的口氣?”

  “呃,沒有您跟我較什麽勁?我又不是富貴人家出身,家裡沒什麽錢,假如真考上大學,家裡的負擔可就更重了,又得供我吃穿、念書,黃老師,您還是讓我安心地混完高中畢業出去做事算了。除了我自己,誰都沒有資格規勸我去複讀,最終複讀不複讀,也完全是由我自己決定。”

  “你就這麽點出息嗎?我知道你是怕為家庭增加麻煩,但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的感受?你這樣自暴自棄下去真的是你親人想看到的嗎?”黃德才面色慍怒的瞪著少年指責道。若是他能夠知道眼前的學生只是在為逃避複讀找理由,不知作何感想。

  “這個抉擇是非常重大的事情,我不可能現在就直接決定了。”

  黃德才見他油鹽不進不聽勸,臉色沉了下來,卻還是耐住了性子,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笑,輕輕地說道:“今年複讀班由於要提前開課,報名日期將會截止在明天之前,不然我也不用這麽著急和你商量複讀的事。”

  黃德才非常不希望少年去闖蕩社會,這文憑到底有沒有用,會不會被人承認、能不能找到工作,這些都是未知數。他會竭盡所能,把這學生拉回正軌來。因為早就發現這孩子很有天賦,可惜乾事情沒個正形,不管從自身前途還是人之常情上,他都不忍心他就這樣自暴自棄下去。

  “你就聽老師一句勸,這一年再努力一把,萬一考上本科了呢?人生就像爬山,越往山頂的人就越稀少,你是想做優秀的少數人,還是想像多數人一樣被淘汰?”

  黃德才寧願少年接著複讀也不願他出去打工的原因很簡單。如果是正規的工廠倒也沒有什麽,怕就怕真的騙子的詭計,引誘孩子過去幹什麽不好的事情。現在這個年代,騙子實在是太多了,各種各樣的花樣讓人防不勝防,以工廠招工為名義的騙子也不計其數。

  盡管少年平時不尊師重教,十分任性,可黃德才並沒有因為他的頑劣而放棄對他的管教和勸告,反而更加關心他,甚至有要給他開小灶的衝動。

  少年心中連連冷笑,好一聲抨擊心靈的拷問。

  他不相信天底下會有如此仁慈寬厚的老師。

  反倒他覺得黃德才這麽在意自己,肯定也是學校的意思,不愧是管你好壞全複讀的恰爛錢學校。

  師生二人所處的位置不同,考慮問題的方式和觀點就不一樣。

  “黃老師,複不複讀只能我說了算,請您不要再向之前那樣打催擾電話給我了。”少年認真表態道。

  說完,忙不迭的的一甩門,揚長而去。

  黃德才腦子裡血氣上湧,把手上的成績單啪的一聲摔在辦公桌上,神情震怒無比。

  ……

  走出教工樓,悶熱的空氣襲來,少年有些不適應,畢竟剛才在辦公室待了那麽長時間,空調的風讓他身體表面的溫度降低了很多,這猛然來到熱氣騰騰的外面,那感覺就像是渾身被汗水浸透了,衣服緊緊貼著身體,黏糊糊的,讓得他極其不舒服。

  少年孤獨地低頭走著,剛才那點裝出來的桀驁不馴消失殆盡。

  這裡有必要介紹一下,省的被人指著鼻子罵:沒個牛氣衝天的名頭,憑什麽浪費長肉的時間聽你吹。

  少年名叫未央,中央空調的央。是一名生活在西部一個小城市的普通高三學生。一米七二的個頭談不上風流倜儻也算得上人模狗樣。其實未央以前也是個好學生,讀書棒成績好的飛起年年得獎狀……

  別全信,這是忽悠別人的一套說辭。

  言歸正傳,他覺得自己如果真的不去複讀,可能別人的阻力還不算什麽,他的父親才是真的會成為阻礙他前行的大山。但如果他真的堅持,他父親還能拿他怎麽樣不成?想到這裡,就覺得沒啥事了,正常人總不可能被尿憋死。

  未央的父親在十年前與他母親離婚了,離婚的內幕未央完全不知,只知道母親自願放棄了對他的撫養權,從小到大他是被他父親帶大的。

  未央依稀記得小時候,每天放學回家的第一件事不是吃上準備好的熱飯菜,而是將那個亂糟糟的屋子打掃乾淨,以及將醉酒後躺在地上酣睡的老爹叫醒。尤其是在他老爹與他老媽離婚之後的一個月,每天看著老爹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那雙曾經有神的眼神只剩下空洞,好在那種日子沒有持續太久,那個男人還是從這樣的痛苦中走了出來,打起了一半精神為這個破碎的家庭努力工作。

  一路上有人痛哭有人大笑,有人沮喪有人興奮,也有人遠遠地對他指指點點。已經經歷過一回高考的複讀生,再次見到這種情景很是感慨萬千,高考畢竟關乎著很多人畢生的命運,全球幾百萬的考生,一本院校的錄取比例各地平均下來不到十分之一,剩下一部分將進入二本三本院校,還有很大一部分高考結束將直接步入社會,這其中的差距無疑天差地別。

  在他過去十七年的人生中,沒有殘酷糟心不堪回首的回憶,也沒有燦爛輝煌令人重溫的畫面。身邊人都說他是個沒有故事的平凡人,三點一線,寡淡無味。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腦海裡有個聲音告訴他,這一年開始,一切都會不一樣,但究竟是怎麽個不一樣,他不得而知。

  ……

  未央高中就讀的是本市三中,省級重點中學,校園建築面積極大。他在校園生活了四年,即使再大的校園也不陌生了。他開始漫無目的地在校園閑逛起來。

  這是一所高中與初中混合的學校,學校很爛(這是未央的看法),管理也不到位,泥巴操場上經常有人打架,破爛的教室裡看不到學習的人反倒是一對對小情侶在裡面做著一些不可描述的事,食堂之中蚊蠅滿天飛。

  兜了幾圈後,未央躁動的心終於平複了下來。他望了眼校門口,選定一個方向,筆直走去。

  恰巧在他路經教學樓時,聽得上方一個聲音大喊道:“高三,再見了,青春,再見了,未來,我來了!”

  走廊裡來來往往的同學跟樓下的行人都被巨大的呐喊所吸引。很多人紛紛望向教學樓上方某個教室窗口,其它班裡的同學聽到外面的動靜也跑了出來。

  未央的腳步只是微微停頓片刻,不予理會,頭也沒抬地準備繼續往前走,他沒興趣感知別人的情緒。而就在他放開腳步,準備快速離開學校時,幾本被撕碎的書本凌亂落下,正中他的頭部。他不由得回轉過身,與一眾學生看向同一個地方。

  只見,一個學生站在高處,直接抄起扔在地上的書,撕扯起來。他費勁地把手中的一本兩本書撕得七零八落,直接抓起向樓下撒了出去。附近圍觀的同學都被其舉動給感染了,看著天女散花般飄落的紙片,大喊一聲轉身進教室抱著一堆書跑了過來,也學著對方的樣子開始撕了起來,邊扔邊喊,不一會,紙片飛得到處都是,周圍全是陣陣起哄的聲音。

  教學樓上,成片的卷子,被撕碎了扔在校園裡。只要是紙質的東西,課本、演草紙、作業本、成堆的試卷、一摞一摞的複習資料甚至是原本珍藏的雜志,都撕了扔了。他們在發泄,發泄這三年來,喘不過氣般的學習節奏。

  當年的非典會傳染,撕書也會傳染,而且傳染的速度極快,一會的功夫,整棟高三教學樓走廊裡站滿了開始往下撕書扔紙片的同學,校園仿佛六月飛雪,空中雪花飛舞,樓下地面也白茫茫一片。

  其中也有燒書的,三五好友找個僻靜之地把書本壘在一起然後拿起電話機點燃看著平時痛恨的試卷書本被燃燒殆盡,別提有多興奮。還有賣書的,但賣書的大多是女生優先。

  整個校園仿佛都瘋了一般,到處都是起哄聲驚叫聲,未央無動於衷地往身邊看了看,身邊的同學都撕的很起勁,一些看起來長相老實敦厚的同學玩的無不瘋狂。看來每一個人骨子裡都存在瘋狂因子。

  白色雪花漫天飛舞,亂花漸欲迷人眼,大熱天的當然不會下雪,空中飄落的雪花由碎紙片構成。

  高考後撕書的活動似乎成為了近年來最為流行的一種儀式化的行徑,宣泄,發泄,與應試教育說再見。未央認為,應試教育或許不那麽盡善盡美,但書本是無辜的,為何要燒毀?把高中課本留著,今後說不定有用呢?

  未央越看越晦眼,這群家夥是發泄情緒了,覺得自己是在向校領導示威。但這有個卵用,純粹就是給搞清潔的大媽們找麻煩。

  走到教學樓前,未央叉腰、仰頭,指著樓上那群家夥大罵一句:“考後別撕書,小心要複讀;考後別分手,大學的更醜!”

  聲音很粗狂,惹得樓上一靜,不知道這貨在喊什麽,還以為有事呢。二樓上一群學生卻是聽到了,頓足大怒道:“臭小子,你再說一遍!”

  未央依舊輕蔑地看著他們,朝對方伸出中指。

  他們頓時就怒了,我們扔我們的,連過路老師都不敢對我們怎麽地,你還敢挑釁我們?

  “兄弟們,扁他!”

  無數紛飛的書本,從二樓處扔了下來,未央趕緊跑,心情暢快無比。

  這種罵完就跑的感覺簡直太爽,未央臉上滿是做了壞事後的興奮。

  一會功夫,高三教學樓下面已經是狼藉一片,有些同學感覺有點對不起打掃衛生的清潔阿姨,不過也說不定,這麽多廢紙打掃一起,也能賣不少錢。一些老師經過,明顯早就見慣了這種撕書扔本的壯觀場面,這時候也不願意再將他們關著,也就聽之任之了。不過隨後,高三教學樓這邊的異動終於引來了校方的注意,最終在各班班主任的打壓下,這場狂歡才落下帷幕。

  ……

  近幾天,關於學校富二代田分放出狠話為追求陳今夕想考北大的消息,在高三年級的各個班群裡傳得火熱,連許多老師也聽說了,不過都沒怎麽在意,都當他是年少輕狂而已。

  在學生們中間則意見兩極分化嚴重,男生們普遍覺得田分沒戲,女生們則很是羨慕陳今夕,在她們心裡或許這才算是真正的愛情。

  陳今夕,同是今年的高考畢業生,據察,以前在校期間每天早上進入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將抽屜裡堆疊的情書裝進書包裡然後趁放學回家的時候看都不看直接將其全部倒入自家小區樓下的垃圾桶中。作為學校的校花,陳今夕從入學初就收獲了無數迷弟。因此從她進入學校的第一天起就有人明示暗示地對她展開追求,但是直至畢業,仍沒有一個人能夠將她成功拿下。

  而田分則是無數炮灰中最死皮賴臉的一員。

  因為大部分男生在看到自己寫出去的親筆信不了了之後都會選擇放棄釋然,而田分宛如是個不懂放棄為何物的二傻,每天和別人交際的話題幾乎都少不了她。

  此刻,學校操場的人造草坪上,田分正舉著一部獨有的最新款榮耀30S偷偷地對準操場入口處想要一飽眼福,為了避免被生人認出而造成不必要的衝突,他還特地戴上了個鴨舌帽以飾遮蔽,並且把帽簷拉低了一點,好遮住自己色迷心竅的表情。而某些女生們似是注意到了這個偷拍的猥瑣男,她們並沒有采取極端的措施(似是很享受這種被偷拍的滋味),而是都嗤之以鼻,一百個小心地留意著自己的小裙子別走光了。

  雖然說田分最中意的還是心心念念的陳今夕,但畢竟遲遲未得手,所以一時還不想改掉本身放縱濫情的性子。更何況,他只是拍幾張照片,並不會過分到去刻意抓拍某些隱秘部位,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能得到高富帥的寵幸豈不是應該感到開心才對!田分自以為是地想道。

  之所以田分非要將偷拍地點選定在學校大操場,是因為直覺使然。三中校園是呈對稱式的,大門進去後正對著標志性的操場,再是學校的教工樓……拍畢業照的地方,正好是操場,因此,每年畢業生們私下拍照留作紀念的選地都是在操場,而今年也不例外。而由於操場是學生畢業當天最大聚合地,由此,田分將偷拍地點定在了操場。

  見慣了藍白色校服的女生們,此時穿著無比清涼地走進到操場(夏天穿著清涼,簡單來說就是布料少、短,穿上之後平常藏在寬松校服下的全班女生的身材將會一覽無遺),不免眼前一亮,忍不住激動地按下手機相機快門。

  田分是在不經意抬頭間看到未央進來的。

  注意到未央一直看著他,田分不自覺彎了彎嘴角。

  上學時候的每天下午來到操場上曬太陽是未央和田分二人難得不多的維系感情的方式之一。

  田分和未央是一對同班同學兼死黨,兩人從小一塊長大,血緣上雖不是兄弟,實際比兄弟還親。那麽問題來了,他們的關系有多鐵?複讀、上廁所和去網吧都要一起,上下學同行回家的次數更是數不勝數,高中四年,幾乎到了形影不離的程度。恰好第一年高考二人都考了相差不大的成績——離大學分數線遙不可及。最後二人一起複讀了一年,結果今年二次高考仍然雙雙落榜……

  只有未央知道這位花心男內心的肮髒與猥瑣一面,兩人沒少對著電腦裡的某島片女優評頭論足,一般是未央在聽,田分在講解,那個時候田分儼然是一副老學究做派,眼裡透著邪惡的光芒,津津有味,唾沫橫飛。

  田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很有才華,最大的特點就是特愛偷窺女孩。用行業術語來說就是好色。他整天四體不勤斜靠在操場的欄杆上,眯著他那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睛對熙來攘往的女孩子行注目禮。

  之所以二人能夠和諧共處了整個高中,屬實歸結於性格合得來,自然也就玩得來。二人都是屬於那種沉默是金的類型,性格有些內向,平時對外話也不是很多,也只有和關系好的朋友在一起時才會肆無忌憚,所以二人都十分珍惜雙方之間的友誼。他們倆從小學起就一直是同桌,直到初中分到了不同的班才結束了如膠似漆的六年生活。然後到了高中又相遇在同一個班了。這就是他們的友誼生涯。

  “看什麽呢?眼色眯眯的……嘖嘖,真是漂亮啊,五官精致不施粉黛,身材高挑四肢端正,一看就是身材健將,咱校以貌美女生眾多而得名像她們這些女生也不多見,難怪你會頭腦一熱做出這般不智之舉。”未央早就發現這小子心懷不軌了,飛快奪走他手裡的手機,而田分竟也沒有要出手製止,更沒有要伸手搶奪手機,反而嘴角突然揚了起來,臉上展開鄙陋的笑容,巴不得自己的傑作能有目共見似的。未央一打開手機,裡面全是他今天偷拍成果,不由小聲感歎。翻看了幾下,沒看見有什麽比較隱秘的照片,只是拍到了一個背部,而且沒一個正臉。估計是他還沒有來得及下手,就被對方給發現了。

  “隨便拍拍而已啦,主要還是找今夕,至於其它女生……我只是碰碰眼緣而已。你要知道,人這玩意天天吃紅燒肉也膩,吃點鹹菜也挺好,這泡妞也講究葷素搭配。”田分聳聳肩,奉承他一句。嘴角帶了抹淡笑。頭上戴著頂白色的鴨舌帽,一身簡單的白色T恤加牛仔褲,在炎熱的夏日裡看起來清爽極了。

  未央回以無力的白眼。

  未央捋了捋衣擺坐下,將手機還給他,側頭看他,撇了撇嘴說道:“又是陳今夕……她不是幾天前就和父母出遠門了嗎?聽說好像是去看新學校去了吧。”

  說來也巧,未央家與陳今夕家同在一個小區,上學後是同一個班,還真是有種緣分的妙不可言感。只可惜同途異歸,二人的緣分在今年畢業後即將終了。

  “靠,怪不得她連畢業典禮都不來參加呢,原來是去首都了,竟然連聲招呼也不打,而且在別人鎖在家裡求佛告神的緊張時刻跑出去提前為大學生活做準備了,弄得學校通知喜訊的還以為鬧人口失蹤了呢。”田分驚訝地挑眉。由於他之前沉迷網遊無法自拔現在才後知後覺的。

  “誰讓人家學習流弊呢?直接跳過高考這一環節,早在三個月前我們還在複習的時候就已被名校收錄。”未央發現自己這死黨還真有點自戀狂的潛質,手背抵著唇角笑了一下道,“你跟我一樣,都是複讀後高考成績連連低於一百分的渣渣,所以就別妄圖攀高枝了。你自己想想,人家不用高考都能直接拿到北大錄取書,而我們,窮極四年的高中生涯,在兩次高考中背水一戰,結果毛都沒有。這就是差距。我希望你也不要在她身上浪費時間了,不值得。”

  “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如果我和你一樣普通,自然不會好高騖遠,但我有錢啊,有錢就是資本,雖然她考上北大了,但那又怎麽樣呢?只要我有錢,什麽事辦不成?”田分再次聊起他老生常談的口頭禪。

  “你隨意,你開心就好。”未央拗不過順從地說。

  “對了,我看你今天好像心不在焉的,是黃多課又給你出難題了?”

  黃德才日常教學十分嚴肅,經常代課加課,而在輪到他的主課時,他喜歡拖堂,因此被學生們私下稱為“黃加課”。

  正想找人訴說心底不快發悶氣呢,未央急不可耐地一口氣將黃多課如何規勸自己複讀和自己在辦公室裡裝成熟地說出了一大段話以及調侃對方的幾句台詞傾述給田分聽。

  “這夠狠的,記得去年你就是因為受不了黃多課的百般乾預才選擇和我一起複讀一年的……那你打算怎麽辦?不會真想繼續複讀奮發圖強吧?”他問道,他們平常很少交流過這種話題,畢竟二人對成績什麽的都不感興,所以都會盡量避免談論這個話題,生怕觸到對方的傷心難過處,不過現下怎麽也應該考慮一下未來的事情了。

  他們早已心照不宣,即便什麽都不說, 兩人也知道高考一過對兩人意味著什麽,但知道歸知道,到了真正面對的時候,心臟還是控制不住節奏。表面鎮靜,內心慌的一批。

  正午的操場還有零星幾個人在跑步,兩人也就沿著最外圈的護欄走著。

  “當然不是,我本來就不是讀書的料,再如何努力木棍也只能磨成牙簽。”

  “鐵子,如果你真有意向複讀咱就再努力一年吧。”

  “再複讀一年,我恐怕真厚不下這個臉皮。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上高中時候的同學虎冉嗎?我們和他本來是要一起畢業的,結果因為複讀了一年,至今我們還是未出社會的毛頭小子,而虎冉那家夥現在卻是快要上大二的老油條,嘖,總有種亂了輩分的感覺,下次再見到他,我們豈不是要吃虧的喊他學長?”

  話出,二人均靜默。心中不免變得感時傷別起來。

  田分知道,未央比自己還不愛學習,要不是他父親管得嚴,他估計早就輟學在家了。

  “算了,不聊這些題外話了,越扯越遠。”未央首先打破沉默,只是額角上冒了些許汗珠,指了指教學樓,“看到那邊了嗎?那裡正上演著一個撕書大比拚,不過貌似現在消停了。”

  “我也看到了,真是浪費,這麽多書賣廢紙也能賣不少錢呢……”

  “想不到你還有點財迷的潛質。”

  “什麽呀,我是個有錢人,怎麽可能在乎錢,我在乎的是生活品質。”田分戲稱道。

  兩人邊走邊聊,一路調侃地走到操場盡頭,再原路返回,出了操場,到了男女生宿舍的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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